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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娘掌家 page 17 作者:千寻

  袁裴快步上前,屈膝跪地。“娘,不孝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回来……娘这颗心就安了。”袁老夫人把儿子给扶起来。

  鼻头发酸,笑容却灿烂,裴哥哥黒了瘦了,但身形挺拔,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一双丹凤眼散发着勾魂魅力。

  日光投射到他面上,如今的他神威凛凛,英气逼人。宛若天神。

  胸口微暖,思念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再不必一个人苦苦支撑,此后,她的人生将会有一双强健的臂膀陪着她走过。

  她从不言苦,但怎能不辛苦?她只是个女子,有得依靠,谁愿独立?

  开心畅意,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所以日子会越来越好,对吧?有裴哥哥在,他会为自已顶起一片天,会……笑在瞳瞳嘴角凝结。

  袁裴侧身,露出身后的女子,她十七、八岁,鹅蛋脸,新月眉,明眸含怯,红唇轻抿,娉娉婷婷,细柳生姿,姣美得令人惊艳。

  她手里牵着个六、七岁的女孩,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发现瞳瞳看着自己,脸色微微苍白,下意识抓住袁裴的衣袖,满心满眼的依赖和抱歉。

  瞳瞳隐约猜测到什么似的,咚的一声,心沉入谷底,而袁裴举目对上她,脸上有着无措所以……她猜对了?

  只是四目相对,瞳瞳的喜悦瞬间被剥离,冰冷寒意从四方钻入,仿佛从高空坠落,失速的感觉像双大手紧紧要抓住她的心,迫得她无法呼吸。

  望着袁裴的双眼,红丝渐渐浮上,眼底凝结出晶莹珠泪,这么好的日子不该哭的,但她无法阻止泪淌,只能垂下头,遮掩不断扩散的无助与茫然。

  突地,诚王世子郑禹青的话不断在耳边反覆——

  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慎之上前,对着袁裴兴奋喊:“爹,您终于回来了。”

  目光徽诧,那个小心翼翼、循规蹈矩,深怕被遗弃的小男孩长这么大了,他变得热情大方、快乐……这是被善待宠爱的孩子才能有的表现。

  瞳瞳待他,确实如同亲生。

  “慎之长这么大了。”他拍拍慎之的肩。

  “嗯,慎儿已经开始念四书,能扎一个时辰马步……”

  见愼之滔滔不绝,袁老夫人并不知道慎之非亲生孙子,只道父子情深,这话起了头,怕是止不住,忙道:“有话进屋里再说。”

  “是,祖母。”慎之应声。

  袁斐始终没有对瞳瞳说话,瞳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眼看婆婆一手拉着慎之、一手牵着袁裴进屋,她下意识退到一旁,等发觉该跟上时,裴哥哥身后的女子已经走入门内。

  站在身后,她看得一清二楚,裴哥哥走在前头,却反手握住那名女子,女子又拉着小女孩,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屋。

  突地,她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突地,她发现这宅院似乎盖得太小,小到让她找不到容身之处。

  “夫人。”紫儿轻唤。

  瞳瞳回过神,啣起苦色,说道:“进去吧。”

  只是每走一步,心越沉、脚越重,酸涩在舌间不断搅动。

  “娘,月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会在这里住下。”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屋里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有几分不知所措,这种时候,瞳瞳有权利哭泣、理怨,有权什么事都不必做,但是她太骄傲了,骄傲得不肯让人看笑语。

  于是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却站出来发号施令。

  她说:“春风、夏雨,你们领程姑娘到秋苑安置。”

  “是。”

  她偏过头对程月娘道:“程姑娘,暂时让她们两个伺候姑娘,明后天,我再让牙婆上门,让姑娘挑选几个合用的。”

  “多、多谢袁夫人。”她有些娇羞、有些惶忍,她望着瞳瞳的眼里,有着教人心疼的委屈。

  “慎之。”袁斐低唤。

  慎之快步上前。“是,爹爹。”

  袁裴拉着慎之走到小姑娘面前,道:“她是雪儿妹妹,你帮爹招呼,带她到处逛逛、熟悉一下家里,行不?”

  “行。”他应下声,对程雪儿道:“哥哥带你去玩,好吗?我们家里可好玩啦,娘在院子里给我搭了秋千,你想不想荡!”

  慎之领下爹爹给的差事,热情地拉着小姑娘走出厅门。

  挥退屋里伺候的,门关上。

  婆媳想加上刚进门的袁斐,三人均是沉默,半晌袁老夫人道:“这些年你不在,袁家是瞳瞳一手撑起来的,看我们如今过什么样的生活,不必说你定也明白瞳瞳是怎样的尽心尽力。”

  “人人都羡慕我有个好媳妇,我旁的不求,只求你平安回来,和瞳瞳生几个小子闺女,咱们家也就圆满了,可你……你弄出这一出,有没有想过瞳瞳的立场?”

  袁裴咬紧牙根、握住拳头,压得指节咯咯响。“月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打算怎么做?照顾她一辈子?也行,照顾的法子很多,你认她为义妹,我帮着给她找门好亲事,再时上一副嫁妆如何?”

  见母亲这样说,袁裴浓眉紧蹙,又道:“月娘已经委身于我。”

  噗地,瞳瞳忍不住笑意,只是泪水漫过笑意,在裙摆间坠出两滴墨黑。

  “你怎地如此糊涂?这是无媒荷合啊,你现在风头正盛,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娘……”

  袁老夫人不理他,转头对媳妇。“瞳瞳说,你想怎么做?”

  她明白的,明白婆婆的小心思,前面的指责不过是为着诱出她一句——为着裴哥哥名声,把人纳了吧。

  是啊,她原本以为是裴哥哥外头生的儿子都能视如己出了,再纳一名妾室又如何?

  反正她宽容大肚,反正她贤慧淑德,反正她是袁家媳,就该事事为袁家考量。

  只是这袁家妇……好像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做。

  缓缓吐气,抿紧变唇,她把眼泪逼回去,抬眸对上袁斐。

  只是人还是那一个,怎地觉得陌生了?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袁哥哥想怎么做?”放下话,她一瞬不瞬把望住袁斐。

  “我想要她为平妻。”

  一句话,投下震撼弹,不是小妾、姨娘或通房,而是平妻,这是要有多大的情感基础才能促成这样的事?

  瞳瞳静望着他,一语不发。

  只是啊,那把刀子在她心口不断地刨着,刨出肉屑、刨出鲜血,刨得她疼痛不已,却发不出呼救声。

  袁老夫人却是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倔强,当年他可以不顾自己以死相胁、非要投身军旅,可以为此与她长期冷战,他要的东西,从来都只会要到手,那么最终只能委屈瞳瞳。

  “你们夫妻好好谈谈吧。”袁老夫人缓缓起身,她拍拍瞳瞳的手说:“他是你日盼夜盼オ盼回来的男人,别盼出一个身合心离才好。”

  瞳瞳心坠得更加厉害,身合心离、身离心合?她不知道哪一种更好些,她总告诉慎儿别害怕分离,可现在她却怕了。

  厅里剩下夫妻两,只是,他们算得上是夫妻?他甚至没为她掀开过喜帕,情分这是浅,她怎能奢望他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着想两分?

  婆婆走了,她抬眼,认真问:“其实程姑娘并不是裴哥哥的救命恩人,对吗?”

  就如同慎儿不是他的亲生完子,那只是让婆婆必须接受他们的藉口。

  袁裴诧异望着她,她怎么知道?

  “裴哥哥说谎的时候,常会把指节扳得咯咯作响,斐哥哥肯定很爱程姑娘吧,爱到不故对婆婆说谎,也要迎她入门。”

  “瞳瞳,对不起。”

  瞳瞳抓皱了裙摆,即使明白对不起她,他仍然坚持要做,可见得啊……抬眼看天,她努力把失望给憋回去。

  “怎么认识的?”她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是流民,双亲和弟弟都死了,她样貌姣好,引人觊觎,是我从那些人手底下将她救下……”

  他叨叨说着自己的英雄事号,兴奋略带羞怯的模样,像个小少年而非英挺伟岸的大英雄。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子,是不是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傻气?是不是只要爱情来到面前,谁都无法抗拒?

  于是瞳瞳明白,这场仗尚未开打,她已经输得彻底,在裴哥哥心里,谁胜谁负,一清二楚。

  “月娘是个温柔的女子,她绝对不会越过你,不会想与你一较长短,好好与她相处,瞳瞳会发现,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子。”

  她真的很想哭呢!程月娘不想与她一较长短?那是因为不需要相较,她已经稳坐泰山了。

  一个胜利者,何须对匍匐在足前的失败者痛下杀手?

  她是多么好的女子……

  所以当她觉得程月娘不够好,原因肯定是她没有好好兴之相处,对吧?

  三言两语间,他已经把两个女人的位置提得那样明显,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以后这是你当家,月娘不会与你争夺,你就把她当成另一个慎儿,用你宽大的心接纳她,行吗?”

  这个家是她赚来、立来的,本就该她当,何必说得好似……因为程月娘不抢,她才没有机会失去?

  至于另一个慎儿?能够这么相较的吗?

  袁裴一句接着一句说,她没有插嘴,只是泪水已经泡了心,但她没哭,因为她很清楚眼泪的分量取决于观众的心,她在他心里是……零。

  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盼望,思念是她一个人的事,原来爱情只是她的想像,原来他无心无情,原来她于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一场托付?一个对好友的承诺?一个无法卸下的责任?

  可,不需要的呀!她可以不当弱女子,她可以独自活得好好的,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无心承诺,她可以的……

  袁斐还在叨叨絮絮地说着程月娘的好,他以为说得够多,就能说服瞳瞳喜欢上月娘,殊不知他越说她越伤心,越觉得自己是个撤头彻尾的大傻瓜。

  心扭得厉害,胸口压迫得严重,她喘不过气来,她的痛苦对应着他的快乐,他在多年后归家,给予她最沉重的一击。

  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哥哥和师父,垂眉,再抬眼,她深吸气,要生生将委屈给憋回去。

  “裴哥哥,我明白了。”她一笑。

  她的明白让他放心,他道:“皇上会为我和月娘赐婚,圣旨这两天就会到。”

  又是赐婚?这么携心程月娘在她面前矮一载?

  咬紧下唇,她尝到腥血味。失笑不已,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不争”、“不一较长短。”

  程月娘何必争呢?已经有人为她争,为她论出长短了呀!

  瞳瞳笑着,清澈的目光看得他心虚,却看得自己心悸,这就是男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裴哥哥,我先回房。”

  “好。”他应声,见她起身,在双脚跨过门栏那刻,他又唤,“瞳瞳。”

  “有事?”她回头。

  “这几天我歇在月娘那里,刚到新环境,她会紧张。”

  “我理解。”她点头,理解自己オ是该会会不争、不一较长短的人。

  “瞳瞳……”他欲言又止。

  “嗯?”

  “月娘怀上了。”

  轰地,程月娘怀上!甯语瞳被砸上,被天外飞来的巨石给狠狠砸中,砸成一堆烂肉。

  这是先斩后奏?但奏不奏又如何?心死都死了,还能活转回来吗?

  她深吸气,再度转身往外,走两步,折回来,她在他面前站定,咬着牙问:“还有其他更坏的消息吗?”

  一愣,袁裴的验僵住,半晌无语。

  “没有?很好,我知道了。”

  这次她真的走了,走得飞快,好像后头有妖怪在追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袁裴长长地叹口气,终究负了她。

  回到屋里,脚步依然迅速,匆匆关上门,她跑到床边。

  看到熟悉的大床,她松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是认真参加一场大考,原认定该金榜题名,不料放榜日,却无法在榜单上寻到自己?

  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找过无数回,然后松口气,认命,知道此处无自己的容身之地?

  无容身之地?恍然大悟,不管她曾经怎样努力,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容身处,几个无眠的日夜,让她心力交瘁,本以为会熬过无数寂寞终究会盼来温暖,谁晓得迎面袭来的竟是酷例寒冬?

  眼前一片昏暗,她跌进床里,软软的床,温柔地包围了她的悲哀。

  被一双不知名的野兽追赶,瞳瞳狂奔狂吼,她以为跑得够快,就可以躲避被吞噬的命运,没想到……一路奔逐,最终仍落入那张血盆大口。

  她在胃袋中被囚禁,在漫无天目的黑暗中恐惧,她一点一点被胃酸溶触……

  第九章  前后夫君对峙(2)

  “夫人,醒醒。”紫儿的声音把她唤醒。

  猛地惊醒,她满身是汗,额头汗水一滴滴从鼻子滑到唇边,轻轻舔过,微涩微咸。“什么时辰了?”

  “刚过午时不久。”

  午时,她竟然睡了近九个时辰?

  “昨天的晚膳呢?”她准备过数日,菜单料酌再斟酌,为着阖家团圆而备下的晚膳。

  “夫人睡下,爷让人别打扰夫人,那边先用了。”

  那边?哪边?秋苑那边?“老夫人和小少爷呢?”

  “刚刚老夫人与爷、小少爷和程家姊妹用过午膳后,已经回屋里歇下。”

  恍然大悟,是那边啊!是袁家“那一边”,和甯语瞳无关的“那一边”,确实是阖家团圆餐,只是她……不在团圆的圈圈内。

  “宝珠姊姊来了,想见夫人。”秋阳进门禀报。

  瞳瞳深吸气。“让她进来。”

  宝珠并没有随她嫁入袁府,瞳瞳把她留在老宅当管事娘子,负责制药厂。

  梳洗过后,瞳瞳见了她。

  “小姐,这一季的盈余两千六百多雨,我留下六百三十八两应急,剩下的两千两全在里,小姐点收。”

  瞳瞳几次想搬大药厂,最终歇了心思,树大招风,袁裴我不在,她不想引起太多豹狼觊觎,因此数年来供应的仍然只有百草堂,收入稳定,能小康,却无法大富,但好歹靠着盈余把袁家制成如今模样。

  看过账本,瞳瞳把银票推到宝珠跟前。

  “姑爷已经回来,家里的吃穿用度再不需要靠咱们,这银票你就积攒着,等哥哥回京后,再把银票交给他。我和百草堂签下十年长契,往后像现在这样,逐月供药就行。”

  宝珠道:“制药的事奴婢会继续进行,万万不会出半点差错,只是银票……还是由小姐收着吧。”

  瞳瞳了偏头微晒。“过去几年是情非得已,我打心底不愿意把娘家与婆家的产业混在一起,如今姑爷回来,恰恰藉此机会把两边的东西分得清清楚楚。

  “当初我没把药厂当成嫁妆,便是想为大哥在京城里留下一片产业,好待日后返京不至于半点基业都没有,所以还是你收着。”

  “大少爷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她必须这样相信。

  夜渐深,身为主母,应该在晚膳上张罗入席的,但是想起“那边”,瞳瞳竟连动作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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