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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花怜蝶 page 13 作者:季可蔷

  是泪,还是雪,到后来,花信已看不清了。

  他只知道,今冬的初雪终于降下了,而她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雪夜里,祈求他放了她。

  她说她很累了,她说她想离开了,她说她当不成他的朋友。

  她甚至退还他送的发簪,这发簪,名唤「蝶恋花」。

  蝶儿,不再恋花了吗?

  她真的坚决要离开吗?

  「……对不起,都是我害得妳如此痛苦。」他失神低语。

  他又道歉了--就像她说的,他怎么老是在道歉?

  他忽地笑了,笑声?放而沙哑,觉得自己真可笑,真活该!

  「至少,留下来参加雪祭好吗?那天晚上宫里会很热闹的,妳留下来参加好吗?」

  「我不想--」

  「留下来!」他握住她柔荑,眸光满蕴恳求,伤痛的、悔恨的恳求。

  她身子一颤,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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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祭、樱花祭与中秋祭,并称为千樱国三大祭典,其中雪祭的目的是为了祈求

  来年丰收,在每年初雪落下的时节举行。

  这天,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屋宇亭阁、花丛树梢,都因前日的初雪抹上晶白粉妆,美丽动人。

  入夜后,王公贵族陆续来到宏伟的祭坛前,在仆役宫女们事先安排好的座席上一一入座,风、花、水、火四大氏族亦派人从各自的领地出发,前来参加这盛大的祭典。

  花氏的代表是花信的一对双胞胎弟弟--花朝和花夜。

  「大哥。」一见花信,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秀少年立刻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挟住他,掐得他双臂生疼。

  「喂,你们做啥?」

  「老爹交代的。」双胞胎回应,更加用力地掐他臂膀。

  「爹要你们来虐待我?」花信不信。

  「他还说如果有机会,最好拳打脚踢你一顿,打肿你这张自命风流的桃花脸。」花朝说。

  「我们是看在你身为兄长的份上,这才给你留点情面,随便掐两下便算数。」花夜跟着道。

  「这叫随便掐两下?」花信皱眉。可疼死他了!

  「老爹问你,前阵子跟公主上哪儿玩去了?」

  「他说,他明明上书请公主放你回花城,为何你迟迟不归?」

  「你是不是存心不回来?」

  「想逃婚吗?」

  「他已经磨好刀了,你要是胆敢抗婚,他会亲自将你大卸八块!」

  「你最好识相点,早早滚回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花老爹撂下的狠话交代得清清楚楚,花信听了,只能无奈地大叹三声。

  「话说回来,你们急着要我回家成亲,那新娘子呢?她难道已经抵达花城了吗?」

  「这个嘛--」双胞胎交换-瞥。

  「她还没到吧?」花信心知肚明。

  「说也奇怪,她两个月前明明捎信给老爹,说她就快回千樱了。」

  「可不知怎地,到现在还杳无音信。」双胞胎很有默契,两人一搭一唱的。

  因为她就在宫里。花信在心里暗道。

  「老爹有点担心她可能出事了。」

  「不久前才派人到羽竹国查探,看看她是不是确实搭船上岸了。」

  「结果呢?」花信问。

  「还没消息。」

  「有消息会马上回报。」

  不必查探了,她就在这里啊!花信暗叹。

  「你们俩快入席吧,其它的事以后再说。」他端出兄长的架子命令。

  可双胞胎却无暇理会,四只眼睛同时盯着某处,闪闪发亮。「是火大哥!」

  「好久不见,他还是那么冷傲。」花朝充满仰慕地说。

  「他在今年中秋祭的比武大会夺下第一武士的头衔,剑术想必更精湛了。」花夜也是崇拜不已。

  「快去跟他打招呼!」

  两人极有默契地迈开步履,旋风般往火影的方向奔去,留下莫可奈何的花信。

  他这一双弟弟对他这同样是好久不见的大哥的兴趣,居然远远比不上对火影的十分之一,这教他情何以堪啊!

  「无情无义的家伙!」他低喃,颇觉不是滋味。

  「谁无情无义了?」

  清婉的声嗓在他身后扬起,他迅速旋身。跟着,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他痴痴看着面前盛装打扮的女子。

  紫蝶身着九重单衣,最外层是纯粹清澄的白,与雪争妍,腰间系一条紫色绣金花腰带,开满无数朵粉樱的蝶袖在夜风中翩舞飞扬。

  他看着,微微笑了。

  「妳好美。」

  「真的吗?」紫蝶脸一红,柔荑下意识抚上右颊。

  「别。」他拉下她的手,温声道:「这完全不影响妳的美。」

  点上胭脂的唇微颤,她似乎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是真的。」他拾手轻抚过她被火烙印的颊,「这是勇者的印记,妳应该为此感到骄傲的。」说着,他俯过身,啄了她右颊一记。

  「啊。」她急忙退后,全身发烫,「你别、别乱来。」

  众目睽睽下,他居然当众亲她,这……太羞人了!

  「放心吧,没人看见。」他笑,曲起手臂,「我们入席吧。」

  「嗯。」她点头,挽着他臂膀,盈盈跟随他。

  今夜,她是他的女伴。

  他们将同桌共席,一同观看祭典过程,欣赏宫内各项表演,在雪地里翩然共舞。然后,分道扬镳。

  今晚,是最后一夜了,与他相处的最后一夜。

  他们决定以微笑来面对这个夜晚,为彼此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这回忆,她可以花上一辈子的时问来咀嚼、来思念。

  这回忆,将是他送给她最好的东西,一个她可以珍藏一辈子的故事。

  这回忆啊……

  「在想什么?」他柔声问。

  「没什么。」她浅浅微笑,「谢谢你送我这套衣裳,很漂亮。」

  「也得看穿的人是谁啊。气韵好,衣裳自然就漂亮了。」

  他又赞美她了。她脸颊晕红。今晚,他是决意捧她到底了是吧?就怕自己晕陶陶,末饮先醉了。

  她定了定神,「这外衣是拿什么染的?颜色真纯。」

  「这颜色啊。」他转向她,眼神深刻,「是太白。」

  太白?她一怔。

  「我记得妳说过,十年前我救妳的时候,妳就站在一株太白樱下。」

  「所以你才命人拿太白樱染的布料做衣裳?」

  他点头。

  原来是太白。原来她现在身上穿的,正是难以忘怀的爱恋颜色。

  她微笑了,笑容渗进点点甜,也透入点点苦。这份爱恋,原是又甜又苦啊!

  「祭典要开始了,我们坐下吧。」

  「嗯。」

  肃雅的乐声扬起,祭典正式开始。

  主祭的自然是千樱国的护国巫女--水月祭司。她依然和平日一样,全身素黑,可在宴席里一片争妍斗艳的缤纷色彩中,反而格外抢眼。

  她捧着透明水晶球,以最庄重的步伐缓缓踏上祭坛,敬神告天。

  乐声止息,四周寂静,她跪坐在地,清澄水眸直直盯着水晶球。半晌,她忽地脸色一变,身躯僵硬。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了好一会儿,水月才整肃面容,站起身,冷澈眸光二扫过众人。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众人屏息,等待巫女的预言。

  「千樱即将遭逢劫难,腥风血雨,城破家亡。」清冷的嗓音如冰霜,冻结在场众人的心。「若我们无视此灾难,千樱国祚将尽。」

  「什么?!」众人万分惊愕。

  坐在主位上的风劲与云霓更同时站起身来。

  「究竟怎么回事?水月祭司,请说清楚。」风劲清朗的声嗓响起。

  「意思是,我国即将发生一场毁灭性的战事。」水月直视风劲,「千樱很可外因此亡国。」

  「毁灭性的战事?是指外侮欺凌吗?」

  「是羽竹还是雪乡?他们打算进犯我国吗?」

  「这可糟了!要是这两大国连手侵略,依我国兵力,势必无法抵抗啊。」

  众人议论纷纷,脸色沉重起来。

  「这两人一搭一唱的,到底在要什么花招?」花信皱眉沉吟。

  「耍花招?」紫蝶闻言一愣,「你的意思是这预言是假的?」

  「十之八九是假的。」花信沦冷撇嘴。

  紫蝶愕然,明眸调向祭坛上的水月,见她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这命运是注定了吗?有没有法子可改?」风劲朗声问,

  「要降低灾祸的冲击性,只有一个办法。」水月沉稳答道。

  「什么办法?」

  「水火共生。」

  水火共生?这是什么意思?众人惶惑不解。

  「千樱之所以能立国,是得浴火凤凰之助,而水,能解浴火之苦。」水月解释,「因此水火共生,将有助千樱觅于亡国之运。」

  这什么意思?众人还是不懂。

  风劲却朗声笑了,「我懂了。」冷冽的眸光朝火影射去,「第一武士,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

  火影一动也不动,唯有紧握的拳头泄漏了他心中翻腾的怒火。

  「该死!」花信蓦地低声诅咒。

  「怎么了?」紫蝶不解地望他,「究竟怎么回事?」

  「风劲是要强迫水火联姻。」

  「水火联姻?」紫蝶愕然。

  「他要火影跟水月成亲。」

  「什么?!」紫蝶摀住唇,不敢相信,明眸再度调向水月。

  她仍立于祭坛上,衣袂飘飘,神情凛然。可紫蝶却注意到了,她露出袖口的指尖,正微微抖颤着。

  她在害怕。她也不愿嫁给火影,她是被逼的!

  紫蝶骇然望着好友,只见她端凝着雪容,再度敬拜天神后,从神桌上取下敬神的圣酒,斟了两杯递给一旁的典侍巫女。

  典侍巫女捧着两杯水晶茸盛装的圣酒,步下祭坛。

  按规炬,这圣酒是要进呈给千樱国的君主,如今因为公主尚未正式登基,因此由摄政王与公主各领一杯,以酬天神对千樱之眷顾。

  这酒,有问题!

  当典侍巫女经过紫蝶身畔时,她脸色一变,经年研习医术的她,一眼便看出其中一杯的酒色不对劲。

  清澄的液体上浮着一层混浊,那层混浊极淡,若非白雪映射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反照,紫蝶也看不出来。

  那杯酒是要给谁的?

  她捧着剧烈跳动的心口,眼睁睁看着典侍巫女将两杯酒呈上主位,风劲与云霓各端起一杯。

  血流霎时在紫蝶体内冻结。那杯酒是给公主的……

  「让我们共同举杯,感谢大神恩典,也祈求水火两族在照神旨意联烟后,千樱能永保安康!」摄政王高举酒杯,率领席间众人共同敬天。

  云霓亦端起水晶茸,朝贵族百官们礼敬一巡,接着仰起头--

  「且慢!」

  第十章

  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清喝,众人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盈盈走上前,在公主面前跪下。

  「民女斗胆,请公主殿下将这杯酒赏赐予我。」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一变。

  「紫蝶!」花信抢上前来,「妳疯了吗?」他低声斥道,展臂试图扶她起身。

  她却拂袖推开他,清澈的眼眸直视一脸惊讶的云霓。

  「妳先平身。」云霓手一挥,要她起来。

  她依言起身,毕恭毕敬地低垂螓首。

  「为什么想喝这杯酒?」云霓问。

  「因为民女听闻,若有声得以喝到祭典上的圣酒,将可保一生健康平安,民女很希望能得此至福。」

  「妳知不知道,这圣酒按规矩是给君主喝的?若是一般平民百姓谁都可喝,岂不是对大神不敬?」

  「我知道,可民女并非一般百姓。」

  「嗄?」

  「民女是殿下的救命恩人。」紫蝶朗声道,字字清晰,「当初若不是我细心照料,公主的性命恐怕危在旦夕。」

  这女人疯了吗?众人惊愕莫名。竟敢明目张胆对公主讨赏?

  「紫蝶!」这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花信,他扯住她衣袖,「妳究竟怎么了?妳明明不是这种妄自居功的人啊!」

  「我--」听出他语中的浓浓焦虑,紫蝶望向他,千言万语藏在眼底,却是一句也不能说。她看看他,又看向僵立在祭坛上的水月,银牙一咬。

  如果非得有人喝这杯酒,就让她喝吧!

  「请公主成全民女的心愿。」她敛下眸,颤声请求。

  「……也罢。既然我曾经受妳照料,就还妳这恩情又有何妨?」云霓笑道,不顾贵族百官阻止,示意宫女将酒杯递给紫蝶。

  紫蝶接过酒,看了看杯中清透见底的液体--已经融化了吗?或者方才的混浊只是她的错觉?

  她举杯,仔细嗅了嗅,果然在芬芳酒味中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

  这酒果真有毒!而且,还是七日夺命的剧毒。

  她哀伤一笑,展开蝶袖遮脸,悄悄吞了一颗药丸。

  虽然这酒有毒,可她服下的固元续命丹将保她一、两个时辰不致发作,那么,就不会有人对这酒起疑心了。

  他们只会以为她是得了某种怪病,不会猜疑是有人在这杯酒中下了毒,不会有人……怀疑水月。

  一念及此,她毅然仰头,没给自己多加思考的余裕,一口饮尽杯中酒。

  「紫蝶?」见她真的喝了酒,花信收拢眉宇,眼中惊讶、困惑、担忧、关怀,各种情绪交织。

  他不懂她为什么坚持要公主将这杯圣酒赐给她吧?

  紫蝶抬眸,迎向他复杂的眼神,沾染酒痕的唇角幽幽浅扬。

  你最心爱的公主,现在平安无事了。

  她亭亭站着,任夜风撩动衣袖,温柔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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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动过后,宴会热闹开始,众人暂且抛却一切,尽情狂欢。

  紫蝶亦然。她喝了许多,也吃了许多。

  似乎是酒喝多了,她的话也多了起来,笑声如银铃,串串悦耳。

  她的颊晕红扮艳,美得像春夜里的紫樱花,动人心魂。

  她美极了,美得有些不对劲。

  花信一面品着酒,一面迷惑地瞧着她。

  她喝醉了。今夜的她,不像平常的她。是因为今夜过后,她便要与他别离,所以她才会有这些异常之举吗?

  「花信,你瞧她们。」紫蝶扬起玉手,指着正在宴席中央翩然起舞的舞姬。「像不像一群蝴蝶呢?」

  舞姬们随着乐声款摆肢体,蝶袖翩翩,确实很像群蝶纷飞。

  「既有蝶,怎可无花呢?」她抿着嘴笑望他,「我看你下去跟她们一块儿跳吧。」

  「我?」

  「是啊,你英俊潇洒,跳起舞来,肯定十分好看。」她赞美他,水眸脉脉含情。

  他被她盈满恋慕的眼神看得心跳怦然。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如此大胆?这含情带媚的眼神,简直像在挑逗他啊!

  他急急饮一口酒,清清喉咙。

  「有我们俊美的摄政王在,哪里轮得到我呢?他要是跳起舞来,才会迷倒宫中这些仕女呢。」他不是滋味地道。

  虽说不喜欢风劲,他仍不得不承认他带点邪气的魅力。

  「就算为了我,你也不肯吗?」

  「嗄?」他一愣。

  「可不可以为我跳一支舞?」她定定凝睇他,「这是我看你跳舞的最后机会了。」

  最后机会!花信心一痛,这隐含诀别意味的话如刀似剑,剜割着他的心。

  「算我求你。」她低声道,「最后的请求,好吗?」

  「别这么说。」他鼻间一酸。别这么……剌痛他心窝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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