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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丐夫 page 2 作者:寄秋

  可是到头来却成为某人的专用小厮。

  「风兄别离公,臭著一张脸会让人食不下咽。」该吃什麽好呢?

  风月鸡还是醉三虾?活鱼三吃也不赖,来个金玉丸子酿似乎更可口。

  「等我死了再刻上一个公字也不迟,到时我让你拜个过瘾。」风别离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连祈风照常嘻嘻哈哈的点菜。「脾气真坏,你吓著了店小二。」

  风别离冷冷的一吐真言。「他是怕你付不出帐,在考虑要你扛几袋米抵帐。」

  嗄!他又变苦力了?

  装出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的连祈风无力的发出几声叹息,看不清长相的脸全盖在乱草黑发之下,扬起的嘴角带著得意,天子脚下有比丐帮更富有的帮派吗?

  一帮之主若付不出酒菜钱,试问谁来付帐呢?

  贼眼一扫,当仁不让自是他的副帮主咯!否则当初何必死拉活扯将好友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趴在黑谷底逃不出生天。

  呵……有福他享,有难同当才是血性汉子,人的每一步皆十分重要,一朝踩错就怪不得人。

  吃饭喽!乞丐头最大。

  谁叫他交错朋友,哈哈哈!活该。

  ※※※

  「城西孀居的柳家嫂子怀孕了,你瞧那小肚子起码有五个月身孕。」

  「真的吗?我当是早年发福呢!原来是深闺寂寞守不了寡。」

  「听说是刑家老爷那个败家子下的种,真是缺德哦!连寡妇也不放过。」

  「哎呀!一个铜板敲不响,谁晓得平时贞德贤淑的小娘子是株红杏。」

  「嗄?!什麽意思?」

  红杏出墙嘛!这麽简单的道理还用得著问,可怜他父母生了颗脑袋给他。

  两箸齐下的连祈风撕扯著鸡腿,沾著汁液的手指还不雅的放入口中滋滋吸吮,丝毫不顾忌周遭嫌弃的眼光,自顾自的吃得不亦乐乎。

  若要论起江湖中谁的耳朵最尖,爱听别人隐私,莫过於诸事不做等著人施舍的乞丐群。

  而其中之最自然是非乞丐头莫属。

  瞧连祈风表面吃得专心,油手油嘴地令人避而远之,那双骨碌碌的贼眼可是忙碌得很,不放过观察底下人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非常满意,靠门而坐的书生偷偷放了一个屁,左手边的商人连忙伸手一掩,饭也不吃的夺门而出。

  紧邻掌柜的那桌是三名庄稼汉,故作斯文地学人风雅,可是又本性难改的脱鞋抓抓脚丫子,抠了一手臭後啃著新抓的青花蟹肉。

  楼梯旁那三桌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江湖小人物,自以为武功盖世地吹捧己身丰功伟业,搁在桌面上的刀剑一把一两银子只怕还卖不出去。

  嗯!雅座下方的客人就可疑了,鬼鬼祟祟的东瞟西瞄,好像做了贼似地怕失主追上来,揪其领子送官严办。

  又香又嫩的醉鸡可口得叫人想把骨头也嚼烂了吞下肚,豆腐金饺炸得香酥皮脆,绿笋虾仁青嫩爽口,这道芙蓉蟹更是蟹中极品……

  喔哦!有人脸色开始泛紫了,他是不是吃得太小家子气,让人非常没面子?

  「我说兄弟呀,来喝口鲜鱼汤吧!道地的西湖鲈鱼,不尝尝著实可惜。」应该是鲈鱼,吃在口齿间满是鱼味。

  香留颊间,好个新鲜。

  「是鲳鱼。」风别离冷冷的一说。

  喔!鲳鱼呀!「管他是什麽鱼,是丐帮快散了,找我回总舵搬银子吗?」他换个话题。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哼声一出,风别离视而不见地夹走他最爱吃的肉丸子,而且是最後一粒,让他倒竖双眉。

  「喂!做人要懂得『孝敬』,你在吃我的肉。」丸子。

  口水一吞,连祈风眼睁睁地看著金黄色的肉丸子少了一半,咔咔交错的筷子很想伸出抢下剩馀的美食。

  「若是你的肉我会吃得更义无反顾,不过得先丢进盐坑里去腥。」免得他死了还作怪。

  好狠的兄弟呐!他有那麽罪大恶极吗?「说吧,说吧!我有受死的准备。」

  「我在用餐。」意思是你慢慢等,凌迟的滋味正好佐以茶香。

  「啧!吊人胃口延判我的死刑,你跟谁学坏了,冉静小娘子吗?」要不得呀!天下女子皆祸害。

  风别离耳根一热瞠目怒视。「少将她扯进来,咱们要算的帐可不少。」

  讪笑不已的连祈风将油手往身上一擦。「千山万水有相逢,有事没事别找我,就此告辞。」

  「你敢走——」玉箫再现时白光同时射出,冷冽的威恫气息浓如烈阳。

  「你哪只眼看到我在动了,伸伸懒腰嘛!」唉!越来越精了,一点都不好玩。

  「两眼。」想瞒他还早得很,一肚子阴险。

  发痒似的抓抓後脑,苦水满腹的连祈风可是愁上两眉,欲诉无言呀!

  想当年真是猪油蒙了眼,傻不隆咚地跟著会耍两下把戏的乞丐习武,浑然不知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只传下一任继位者,耐心十足地要当人上那条飞天金龙。

  五、六岁大的孩子没远见嘛!蠢蠢地误信老人言,以至於一辈子背著绿竹棒当乞丐。

  人家的师父是爱徒如子,老乞丐则视爱徒如草芥,做牛做马不得有异议,累死是徒儿学艺不精与师父无关,人笨没药医。

  所以打从十三岁起他就暂代帮主一职,少帮主称谓一直到十七岁那年终止。

  因为他被迫接下帮主一位,而真正逍遥的老乞丐无事一身轻地帮人养妻小,窝在扬州城里当闲人,下令不准徒子徒孙去「探望」,甚至泄露他的身份。

  所以咯!师徒情份薄如纸,想想真不值得,为人作嫁还得劳心劳力,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哟!

  「你们听说了没,阴阳御史娶了第一豆腐脑的张家丫头。」

  阴阳御史?!

  该不会是那位「美人」吧!

  「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御史大人为了果儿姑娘拒绝了两位公主的示爱呢!」

  果儿?

  师父的供养者。

  「你们一定不知道其中秘辛,我们扬州城的女符师是当今国师的亲女儿呢!」

  「真的吗?」

  哇!阴阳术士和女符师算是珠联璧合,可惜他平白错过一场好戏,不然也去闹闹场当座上嘉宾,怎麽说他也是新娘子的「师兄」,虽然她本人不知情。

  刚从西域回来的连祈风竖直耳朵,仔细偷听玄天门弟子大谈武林佚事,顺便了解一下近来有没有好玩的事发生。

  乞丐的坏毛病,怎麽改也改不了,好奇心是人之常情,长保自在。

  人性哟!

  一阵笑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风尘仆仆入内的几道人影。

  「早说鸿福山庄该改名儿了,现在福不至倒先办了丧事。」

  「就是嘛!死了六个男人还敢当第七位,佘太奶奶这下捞不到财富反赔上孙子一条命。」人为财死,死得其所呀!

  「没法子,你也晓得那人势力惊人,谁敢开口说声:不!」刀架脖子上,半点不由人。

  横竖是个死字,不如赌一赌,结果天不顺人意,依然是一口棺材候著。

  「不知道谁是第八个,喜春寿材店的风骚老板娘都选好上等柳木呢!」那娘们骚得带劲。

  第六个,第七个,还有第八个?

  什麽意思呢?

  上山打老虎还是叫海里蛟龙给吞了?怎麽这些人话说了一半没下文,开始讨论起喜春老板娘的闺房事,暧昧的互顶肩头妄想成为入幕之宾。

  鸿福山庄并不陌生,早年丧夫的佘太奶奶含辛茹苦养大三个遗孤,年轻一代的子孙少说有一、二十个,到底是谁成了第七个?

  这些个鲁汉也不说个明白,害人渴了饮茶只剩半滴水,沾了唇瓣没法润喉,舌乾口燥肝火旺,心口吊著钟摆直摇晃,老是定不下心。

  「兄弟呀!你清不清楚他们在说什麽……」喝!他的眼神好诡异,像是幸灾乐祸。

  当下一阵不安的连祈风有想逃的念头。

  「你何不洗耳恭听,黄山三霸总会说到重点。」人不会一直逍遥无忧,会有报应。

  连祈风口水直咽,一口嫩鸡肉顿感涩然。「阿离呀,我们是好朋友吧?」

  「有难时不是。」风别离直截了当地给予一棒,亲兄弟都得明算帐,何况他们是「朋友」。

  酒肉朋友,同福不同难。他难得好心情地快意一乾杯中白麴。

  「哗!你和毒娘子同流合污,陷朋友於不义之中。」一定有鬼,他得小心应付。

  风别离冷眼一瞪,只差没砍他一刀。「我说过别再说她一句不是,否则……」

  「朋友就没得做是不是?」连祈风顺口一接。

  「哼!」冷哼一声,风别离撇过头。

  「哼我有什麽用,喜欢人家就放胆去示意,闷葫芦似乾饮一斤醋。」不过是一名嗜爱拈花惹草的药罐子罢了。

  「少说风凉话,你不会比我好过。」要是他晓得佳人仙居何处,何必坐困愁城让人奚落。

  三弦琴仙云冉静,令他心动的天上神女,翩然出尘的容貌如谷中幽兰,叫人一见倾心难以自拔。

  偏偏他酒後吐真言露了心意,之後每每遭眼前之人取笑,不时将佳人之名挂在嘴边加以打趣,他後悔极了识人不清、交友不慎。

  若能有所选择,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彼此落个清静。

  「别再卖关子了,好心点给我个快活。」哎呀!脚好痒,八成是虱子找错了主。

  「听。」

  听?!

  他在搞什麽鬼,黄山三霸不就是在聊女人……咦!等等,是他听错了吗?

  「冰晶宫!」

  「嘘!小声点,要是传到哭笑锺馗耳中可就惨了,万一被他选为下一任妹婿……」命就难保了。

  「放心啦!以你的长相再等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想当冰晶宫的乘龙快婿不简单,人才、武学、涵养都要高人一等。」

  「还要家世相当、门当户对,凭你于七的一把破钢刀,人家是瞧不上眼。」别妄想了。

  「黄五,你这句话未免太伤人,好歹我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一刀在手万夫莫敌。」他夸大的自我吹捧。

  「什麽无敌手,你把我和陈九置於何地,没有我们你神气得起来吗?」不是滋味的声音随即响起。

  眼看著三人即将打起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连祈风一手拿著鸡脚啃,一手端著大碗公囫囵喝汤,只差没拍掌叫好。

  但是口中的汤来不及咽下,一句「宁嫁乞丐」的卫士之论惊得他喷出一口莲子,乱发下的黑瞳睁大如铜铃,发麻的头皮直透心底凉。

  「庄重些,帮主,别让人看笑话。」表情愉悦的风别离要店家再上壶酒。

  他唯一庆幸的是懂得避开风险,不与扬州城那几位「名胜」套上交情,独善其身守著丐帮总舵不做闲云野鹤四处溜达。

  人要逍遥势必得付出代价,逍遥神丐看似逍遥却身不由己,自有天来安排。

  连祈风此刻眼皮跳个不停。「别离,不是我被挑上了吧?」

  后土之上的乞丐,唯他最大呀!

  「没收到鬼王帖,你大可安心。」但他的眼底满是笑意,像是不安好心。

  据闻锺馗嫁妹之前必下鬼王帖,接帖者必须在七日内答覆,一过此限家财散尽,沦为贫民,武功修为也一夕尽失。

  这也就是强迫性的联姻,不容人反对。

  要命,连祈风更加惊恐了,别离出现肯定和冰晶宫脱不了关系。「我不介意娶冰姬晶主为妻啦!反正烂命一条嘛!」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某人要我转告你一句话,人太闲,上冰晶宫探探银矿脉一事是否属实,我想不用我说出某人的名字吧!」

  「喝!」果然会要命。

  「谄媚我没有用,我只负责传话。」他也是逼不得已走这一趟,为「某人」所压迫。

  讨好的千言万语硬是梗在喉中不上不下,连祈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笑是哭。「你就说找不到我。」

  「丐帮精英齐出,若找不到人,你等著被天下人耻笑好了。」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我……」哭丧著脸的连祈风以手覆面,真想一醉以酬天下知音。

  「早日起程省得一群乞丐为你奔波,我们不像你这麽闲。」风别离嘲讽的口气十足,暗笑他游手好闲,导致人神共愤降祸来。

  富贵闲人不好当。

  「对了,别忘了啸风山庄门口那两座石麒麟,它们交代我问候你一声!几时倦鸟归巢。」

  连祈风的双肩顿时一垮,无力地放下筷子装死,他能不能继续逍遥呀!

  嘲笑声毫不客气的灌入他耳中,要他求死不得。

  风,微送著凉夏的荷香。

  在一阵哀叹声中。

  第二章

  「什麽,冰姬出宫了?!」

  虎啸般的咆哮震摇冰晶宫屋梁,白细粉末微洒,一时间染污了晶玉所串成的垂饰,光彩顿失。

  乌玉为地,绿晶为墙,海蓝色宝石镶满顶上一片天,俯身可拾的各色晶石铺成步道,串串珠链门屏是罕见的粉色珍珠及南海玛瑙。

  要说冰晶宫多富有,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阴峻的地势下有道直通大海的暗潮,每回潮汐起落间总有随潮浪而来的珍奇货品,留置冰晶宫的地下河床,一路逆流的形成涌泉喷向宫中小池。

  由於海水咸得难以入口,数代前的在位者不知打哪弄来上古宝物分水石,轻易地将咸水净化为淡水导入湖泊中,剩下的细盐则供宫里人食用。

  像是上天的恩赐,冰晶宫所处的龙腾山是万水源头,地底蕴藏著各种丰富的矿脉,他们不需要开采便有无数宝石自然滚落冰晶宫四周,所以那唾手可得的财富对他们而言与石头无异,没人会去多看一眼。

  冰晶宫不必出外采买食物和民生用品,自给自足的自成一处仙境,用不著仰赖外界供给。

  而不需与外界往来,数十年来冰晶宫人亦恪守祖训少在江湖走动,那为何世人皆知有位哭笑锺馗呢?

  甚至他还居心叵测的想将其妹嫁出冰晶宫,这个中缘由就耐人寻味了。

  莫非冰姬真如外人所言奇丑无比,故宫内男子不愿与之匹配,个个回避宁死不娶,才不得不向外发展好嫁出丑姬?

  真相如何?

  唯有冰晶宫的人知情。

  「你们这些成天只会扑蝶围蜂的笨婢干什麽吃的,好好的一个玉人儿也会被你们看丢了!」

  口出玉人儿的石玉隽脾气暴躁,一扬手毁损水晶碧玉灯,一出掌劈裂万年曜石台,毫不怜惜的砸了玉髓冰壶,满地的蜜酒是阵阵清香。

  由後看是虎背熊腰,铁铮铮的汉子,高约七尺,刺猬一般的毛发永远压不下地向上偾张,满脸的落腮胡遮住了半张脸。

  不过还是别看正面了,以免吓得老母牛挤不出乳,婴儿夜啼,大人、小孩回不了魂。

  说他是丑嘛!看久也顺眼,顶多凶恶了一点点,比别人狠一点点,眼神狰狞了一点点,脾气坏一点点,真的不算丑。

  至少在他美丽妻子眼中,他是举世无双的好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因为对妻子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男人天下难寻,尤其是长相属於恶人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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