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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狐狸精 page 10 作者:雷恩那

  「傻瓜……」她笑着叹息。

  她想,她和他都傻,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光。

  而最傻的莫过于她,想爱不敢言明,她比他还傻。

  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出,但这一刻,她爱上静静相拥的蜜味,要不是外边厨房传来刺耳的哔哔声,提醒她瓦斯炉上的开水煮滚了,她和他都不知要抱到什么时候。

  「去洗澡啦!」她推推他,两人视线近距离相接。

  关震伦黑瞳亮晶晶,瞄着她的红唇,低叹:「好想吻妳……」但还是得克制一下,他担心把病菌传染给她了。

  她秀颊嫣红,难得俏皮地皱起鼻子,「你好臭,才不给你吻。」抿着笑,她挣脱他的掌握,赶紧溜回厨房关瓦斯。

  怀里的人儿跑掉了,害他好空虚,关震伦摇摇头自嘲着,闻到身上的汗味,干脆举起手,把鼻子凑近腋下再嗅一次,唔……真的挺臭啊!

  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他将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得干干净净,听话地先用大浴巾擦干水珠,换上宝琳为他准备的衣裤,步出雾气蒸腾的浴室,顿觉神清气爽,感冒、咳嗽的症状已转好许多。

  他步伐极轻,出房门,经过已经整理过的客厅,走进宽敞明亮的厨房。

  此时,原木材质的餐桌上摆放着六、七盘生鲜食材和火锅料,还有满满一篮子的高丽菜和茼蒿,电磁炉上,盛着汤底的锅子是透明的,许多好料在里边翻滚,全看得一清二楚,香味不住飘来,让人食指大动。

  他和她的围炉吗?

  斜倚在门边的五门冰箱上,关震伦静望着餐桌旁忙着摆碗筷、调酱料的纤细身影,心房便如那锅滚烫冒泡的汤底,热呼呼又烧腾腾,咕噜咕噜地溢涌出美味芬芳,彷佛梦中,他也曾有过这样的记忆。

  如今美梦成真,她就在眼前。

  大年初一头一天,家家户户过新年,有她在身边,这宽阔的空间忽然也变成一个家了。

  意识到那两道深刻的目光,舒宝琳脸容一抬,嫩唇勾勃,朝他扬了扬眉,「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呀!」

  他走近,乖乖在她指定的位子坐下,像等着吃饭的小孩。今天的他,真的很乖。

  「来,帮我尝尝沾酱,不知道会不会调得太咸?」她筷子上沾了一小坨酱料,凑到他面前。

  他张开唇瓣含进,舔了舔,静静不着评语:「刚刚好。很香。」

  她嘴角轻扬,有些得意模样,盛了一碟沾酱放在他面前,知道他爱吃水姜,特地在酱里洒上一些姜末,跟着又替他从锅里捞旧一大碗的好料。

  「可以开动了。」她轻声催促。

  他应了声,老实不客气地开始进攻面前的美食,一样样地品尝。

  胃一旦有了进帐,饥饿感像在瞬间暴涨数倍,简直欲罢不能,那一大碗食物没几分钟就见底了,然后,一勺烫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又落进他的碗里,跟着又来一勺青翠的茼蒿菜。

  他微怔,「妳不吃吗?」怎么把东西全往他碗里丢?

  舒宝琳边顾着锅里的虾子,怕煮得太久,鲜味会流失,一边回答:

  「你先吃,我帮你把虾子烫一烫。这些草虾是妈妈在过年前两天,跟传统市场里一个熟识的摊贩买的,一直放在冷冻库里,我昨晚带了一些来,肉质很Q喔,妈妈说,市场里就那个摊贩卖的海鲜最赞,本来还想带鲜蚵来,可是要搭车,怕带到这边都臭了,所以就……咦?」

  忽然,她手里的网状勺子被男人一把抢走了。

  「坐下来。」他语气近乎命令。

  「可是虾子……」

  「还在,没有跑掉。」说着,他把她按进椅子。

  她先是一怔,跟着笑出声来,「是没有跑掉呀,你再不赶快把牠们救起来,享用美味,就枉费牠们来这个世间走一遭啦!」

  关震伦把烫得鲜红的虾全放进她面前的小盘子里,还捞了她最爱的香菇饺、蛋饺、鱼饺和吸满汤汁的冻豆腐丢进她的碗中。

  「快吃,补元气。」他淡淡丢了一句。

  舒宝琳瞠大眼睛,「喂,好像你才是病号耶!」

  她将三分之二的虾一只只拎到他的盘子里,提到「病号」,昨晚对他的不满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稍微爆发一下下了,「你们男人都这么顽固吗?明明感冒了还不好好休息,不看病不吃药,不多多摄取一些营养的东西,还喝酒!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身体只有一个,自己不好好爱护,生病了、受伤了,看谁可怜你?」

  忽然,莫名其妙的,气氛静得有些古怪,只有火锅咕噜咕噜地滚热着。

  舒宝琳动作一顿,迷惑地抬起脸容看向他,后者眉眼淡敛,深眸中闪动着若有所知的精光,有意无意地投注在她的……手腕上。

  「怎么了?」她神经微绷,竟有股冲动,好想把手藏到桌子底下。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心深处,她幽叹了口气。

  男人将视线移向她的娃娃脸,他看得极深,不放过她五官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好低,缓缓问着:「所以,妳一定会好好爱惜身体,再也不会傻傻的让自己受伤?」

  他用了「再」这个字,话中有话,彷佛试探着什么。

  舒宝琳呼吸略促,颊畔发热。

  她定定迎视着他,下意识,右手已悄悄抚上左腕的那道伤疤。「当然。我……我永远也不会傻傻的让自己的身体受伤。」那时的她爱得毫无尊严,后来,她明白了,对于爱,她与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并不懂得其中的真谛。

  「我会爱惜自己,会为爱我和我所深爱的人,好好的爱惜自己。」娃娃脸变成一颗红苹果。

  瞅着她,关震伦瞇了瞇眼,笑了。

  「你、你干嘛啦?」古古怪怪的,她也学他瞇了瞇眼。

  性格的俊唇勾得更深,「没事。只是高兴。」

  他想爱她,也想被她所爱。

  第八章

  有些事放在心里久了,沉淀成最纯粹的意念,想说出口来让对方明白,这才惊觉,真的需要好多勇气和……适当的时机。

  大年初一的中午,两人享用着一顿迟来的围炉,气氛是温暖而亲密的。

  对关震伦而言,那在胸口灼烧的感情,比两人裸裎相拥、抛开一切道德束缚,疯狂享受肉体所带来的欢愉时更为激烈。

  隐约感觉着,自己似乎向她混沌的心迈进了一步,她没有退怯,有意无意中已释放出某种讯息……他强令自己要慢下脚步,不能「恃宠而骄」,怕逼得太近,来势汹汹,她又要缩回壳中。

  他可以和她慢慢磨,将她内心肌道墙全磨成细粉,灰飞烟灭,她就会允许他走入那方田地。

  舒宝琳当然不退怯。

  面对男人深沉中压抑着过分热情的眼瞳,性格俊唇扬着孩子气的笑弧,她心弦为他颤动,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念头,很想很想为他做些事,能抚去他眉间的细纹,让他更快乐、更感动的事。

  「震伦,我想告诉你,我……」火锅咕噜咕噜,团团白烟朦胧了她的红脸,两只大眼睛瞬也不瞬的,透出淡淡紧张。

  以为是如以往的闲话家常,他们俩在「好朋友」的阶段就习惯分享彼此生活或工作上的喜怒哀乐,关震伦正埋头咬着一大块吸饱汤汁的高丽菜,模糊地应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想说,要告诉你,其实那个……那个……」

  解决碗里的菜,他抬起头,疑惑地抿抿唇,「怎么了?」

  「嗄?啊……」唉唉唉,没怎么,是她口拙又胆小。舒宝琳心里叹气。

  以往谈感情总是冲动,卯足劲地向前飞奔,她是学到教训了,但对于眼前这男人,她在心中不下一次地肯定,她爱他。

  她明白,那是在一次次的冲突、摸索、彼此调适,以及一次次的关怀、拥抱和相互安慰下所浓结出来的感情,没有实质的血缘关系,然而自己的某一部分却早已融入对方的骨血里。

  她怎能不爱他?

  「发生什么事了?」关震伦放下碗,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那让她更紧张,都耳鸣了,还听到左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声。「没、没没事啊,我只是要告诉你……那个……高丽菜很甜。」

  「啊?」

  见他挑眉,她用力点头,连珠炮般地说:

  「真的很甜,你不觉得吗?这是我大舅舅送来的,他们住在山上,有自己的果园和菜园,还在台中的时候,妈妈常带我上山找他们玩,告诉你,我大舅妈可是道地的山地姑娘,美得不得了,身材又妤,人又温柔,笑起来可以迷死一海票人,妈妈都说老实的大舅是『憨人有憨福』,才有办法打败一卡车的追求者,娶到我舅妈。现在大舅妈虽然都四十几岁了,不过还是大美人喔,之前听妈妈说,有一个日本观光客到山里玩,见到大舅妈简直惊为天人,还一直缠着她不放,大舅气得差点把那个日本人丢到山涧。」

  关震伦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你不相信?」她问。

  男人微笑,「信啊!我喜欢听妳说家里的事。」

  这会儿,换她发出「啊」的疑惑声了。

  他再次捞起锅里的高丽菜,大口嚼着,满足地对她扬笑,「真的很甜。」

  「那当然。」

  「妳大舅家真幸福,可以天天吃到这么赞的高山蔬菜。」

  「嗯嗯,是呀……」唉,话题怎么偏到这里来?舒宝琳苦笑,又偷偷把自己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

  不行、不行,非说不可,她才不要让那些「狐狸精」继续垂涎他。

  机场各单位里不乏漂亮美眉,再加上各家航空公司的空服员们来来去去、进进出出,就算他对人家不感兴趣,可她只要一想到好多双美丽眼睛拚命对他放电,她、她她她心里就好不舒服。

  「震伦,其实我要……」

  无奈,她的话被他摆在客厅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

  嘴里的菜都没来得及咽下,他唇瓣还沾着沾酱,含糊地说:「等一下。」

  舒宝琳只得怔怔地望着他跑去接起手机,迅速地与对方讲了几句,等回到厨房餐桌,他眉间浮出歉然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她问。

  关震伦坐下,重新拿起碗筷。

  「是小柯。他过年的假一直请不下来,因为维修单位的main  power不够用,可是他又非回屏东老家一趟不可,之前,他跟我商量过,我已经答应帮他代班,刚才他是打来再确认的。」他是约聘的顾问,基本上是不需要参与大节日的排班留守的。

  闻言,舒宝琳「喔」了一声,筷子的前端点在软唇上,「所以,明天你必需到机场去?」没关系、没关系,她至少还有半天时间培养勇气,对他真情告白。

  他苦笑了笑,瞄了眼手表,「小柯的班从下午开始,我只剩下二十分钟把自己喂饱,等一下就该到机场去了。」

  「嗄?!」黑白分明的大眼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关震伦微乎其微地叹气,「宝琳……我呃……没想到妳会留在这里。」他以为今年也和之前的每个春节一样,就只有自己和影子两个。

  遇上这种大节日,她若不在身旁,他通常会让自己变得十分忙碌,真找不到事做,只得将自己灌醉,倒进床里呼呼大睡,要不就一口气租个七、八支片子,通宵看影碟,看到眼睛酸涩再也撑不住为止。

  因此,在小柯跟他商量大年初一代班的事,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听到他的话,语调虽轻,舒宝琳心却一阵瑟缩,泛着疼。

  不住地想象着以往年节时分,她要不是飞到外站,就是休假回台中陪伴家人。她至少还有父母亲疼惜,而他,独自一个人,向来又喜静不喜闹,每逢佳节,心中是否倍感孤单?

  「对了,妳刚才是不是有话对我说?」他忽然记起。

  抿抿唇,吞咽着喉中无形的硬块,舒宝琳微笑摇头。

  「没什么,唔……不是什么大事。」再找适当的时机吧,她心里的话,三言两语怎说得清楚?

  「你多吃一点。」她帮他剥着虾壳,边叮咛:「等会儿吃饱了,要记得喝止咳的糖浆。」

  「不用吧,我已经好很多了。」关震伦瞪着她。

  「谁说不用?」

  「我说的。」

  「那又怎样?」她声量微扬,又把他给瞪了回去,「还是要喝,我说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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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下午,舒宝琳与关震伦一起走出他的公寓大厦。

  这次的代班,从年初一开始到年初四,连续四天下午,关震伦都得到机场报到,若一切无事,按正常下班时间回到住所,也都已晚上十点过后。

  这一天,他开车载着她到机场,虽然嘴上没说破,但两人似乎都想延长在一块的时间。

  然后,他在机场的长途巴上站目送她坐上往台中的车子,她从高高的巴土车窗望下,对着他微笑,那抹笑依然清浅,却漾出耐人寻味的温暖情意。

  他立在出境大厅外的骑楼,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又颓废,而眉宇间因她即将离去而乍然升起的落寞,在见到她那抹浅笑后,竟奇异地被安抚了。

  心头渐暖,他扬起唇,静静回望她,直到司机先生踩下油门,将巴士驶离。

  回到台中老家,舒宝琳一进家门,地板拖鞋都还来不及穿上,就被父母亲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砸」得哭笑不得。

  她当然明白父母对她的「期望」,无非想她敞开胸怀,积极、乐观地去认识一些男孩子,遇到好对象,可以维持一咪咪淑女的矜持,更要努力释放出「欢迎来追」的讯息,别总是对那些叔伯婶姨等等亲朋好友介绍来的优质男冷着脸,就算礼貌应对,也拉出一条长长的、无形的距离。

  他们一直为她担忧着,就怕她抛不掉、放不下、忘不了,这些年来,心里仍然记挂一段感情,不愿意割舍。

  的确,她的心曾碎成千片、万片,神魂也曾疯狂痴癫,如今想来,那彷佛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一个悲梦,久到偶然忆起,都觉得荒谬可笑,觉得不可思议,不懂那个梦中的自己,在求之不可得后,为什么执着走那样的路?

  她不愿再作梦了,更不愿缩在小小的保护壳中,让爱情沉静不语。

  男人已展开双臂将她拥抱,她可以勇敢地再次说爱。

  因为是他,所以她可以。

  「我不管,最晚下个月底,找个时间把人给我带回来家里。」舒母在得知关震伦这号人物存在后,软硬兼施,终于对舒宝琳下了最后通碟,「妳要再敢推三阻四,一下子说班表太紧,挤不出时间,一下子说人家工作太忙,没办法配合,我、我我我我就亲自杀到台北去,我和妳阿爸上台北看女婿。」最后两个字还加重音。

  一旁的舒家爸爸点头如捣蒜,采完全附议政策。

  「妈--」舒宝琳明眸瞠得圆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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