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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爱 page 17 作者:煓梓

  ☆☆☆☆☆☆☆☆☆☆

  一箱一箱的行李堆在她的眼前,都是些未经拆封的纸箱。

  杜于优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突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箱搬起,只能像具营业用的塑胶服装模特儿一样,呆呆站立。

  忽地,一个划有红色记号的纸箱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走近将压在上面的大箱子搬开,将那做了记号的小箱子拖出来,找支小刀拆开。

  箱子里面,满满一箱的明信片,上面印满了各类动物图样。

  她将它们倒出来,于是浅灰色的地毯上到处滚满了动物,或笑或叫或哭,或躺或卧或坐,千奇百怪,甚至还看得到眼镜蛇和狮子一起跳舞。

  杜于优拿起那张蛇狮共舞的卡片,翻开背面,那是她刚到法国时,华逸杰寄给她的第一张明信片,上面布满了关心的言词。

  她一面拿起来看,一面大声的念:

  于优,收信愉快。

  你终于去了法国,追求你的梦想。现在法国正值秋天,开始转冷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语言方面学得如何?很难吧,法语。有没有被那些阴性啊、阳性之类的文法考倒?记得你一向没有什么语言天才,除了拥有一张利嘴外,学任何语言都奇慢无比。有什么委屈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吧!就当做你还在台湾,或是我在法国,不过无法当你的沙包就是。

  逸杰

  念到最后那一行字,杜于优忍不住笑了,脑中的时光不由地倒退到好久以前,她刚到达法国的第一个月。

  虽然她在台湾就已经在学习法语,可等她实际到了法国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程度有多差。为此她沮丧不已,加上她天生对语言的吸收力慢,要花别人好几倍的时间学习,才能得到同样效果。她几乎天天懊恼,天天哭泣,恨不得身边有个沙包让她泄恨,这张明信片就是在那时候收到的。

  当时她都回了些什么话给他呢?

  杜于优歪头想了一下,确定想不起来后耸耸肩。没办法,时隔多日,年代久远,回信都在华逸杰那里,除非他肯拿出来对照,否则实在想不起来。

  她放下手中那张明信片,再拿起另外一张印有猴子吐舌头的明信片,翻开背面,大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于优,我发现你是对的。

  明信片一开头,就是这一句。

  多参加户外活动,真的有益身心。我不得不承认我老了,你晓得今天我充当一天义工,带小朋友去爬山他们怎么说吗?

  当然晓得,她都快会背了。

  他们问我:“叔叔,你到底几岁?怎么爬得这么慢,走都走不动?”我当场决定远离PUB,锻练一个月后,再来和这群小鬼一决高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我,哼!

  逸杰

  “真像个小孩。”被明信片中幼稚的语气逗笑,她笑声连连。咬住明信片的右下,努力回想当初她是怎么回这封信的。

  她好像是这么写的——

  “逸杰,我当然是对的,你早该远离PUB,过正常的生活。”她这次记得很快,没什么忘。“我并不是说PUB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

  “如果你能把时间花在更健康的娱乐上,会让你的生活更有意义。我没想到你会去当义工,而且还当孩子王。我可以想像你被欺侮的样子,真可怜。给你一个飞吻,就算是安慰你喽!”

  一字不差的内容,随着低柔的男音,灌入杜于优的耳膜。她抬起头,发现明信片的主角,就拿着当初她寄给他的回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接下去念。

  “哪,这是你的回信,一张印有鲸鱼喷水的明信片。”华逸杰摇摇手中那张明信片,提醒她那段逝去的时光。

  她回望他温柔的眼神,发现他手里拿的不止那张明信片,还有各式各样的卡片,他把整个抽屉的明信片都拿来了。

  她掉过头,像个不理伙伴的孩子,蹲在公园的沙地上,继续先前的发掘游戏。

  这回,她看中一张黄色卡片,上面印着一只跛脚鹦鹉。

  于优,此刻我正在自己的店里喝咖啡。

  当服务生把咖啡放到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不禁想起远在法国的你。你还好吗?是否依然天天喝咖啡?你知道,我一向反对你喝这东西,容易流失钙质,咖啡因对身体也不好。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马上飞到你身边,拿走你手上的咖啡。答应我,多喝些牛奶,不要老是喝咖啡,让身处于台湾的我能够放心。

  逸杰

  低头默默看着手中的明信片,这次杜于优没有念出声,可是眼前却多出了一些东西;是她回给他的卡片。

  逸杰,你真啰唆,连我人已经到了法国都还不放过我。

  放心,我很乖,每天都有按照你吩咐,定时喝牛奶。我不知道你那么关心我的健康干嘛?你自已的事业呢?华伯伯已经决定退休了不是吗?现在的你一定是个大忙人,忙到没有时间管我有没有喝咖啡(我偷偷这么希望啦)。

  于优

  卡片的最后,还画着吐出的舌头,说明了她有多不甘心。

  他们相识而笑,笑过往,也笑彼此。

  他们一起翻出更多属于过去的记忆,那些他们花了三年时间,建构出来的远距离恋情。

  于优:别以为我变忙了,就管不到你的身体,我还是会继续盯着你。

  逸杰:我的法文进步了不少,教授夸说我突飞猛进哦,你信不信?

  于优:我忙坏了,最近工作好多,每天都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逸杰:我的作品入选了!我将代表我们这个小组参加这次的新人设计大赛,你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一张张不同图案的明信片,诉说着每一段不同时期、不同阶段的成长。卡片的图样琳琅满目,犹如他们时而兴起、时而失落的心情。但不管图样再怎么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对彼此的关心,和对彼此的爱。

  两人的视线,随着散落满地的明信片胶着在一块儿。在这瞬间,他们同时想通了一件事,也同时不明白一件事:他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还要分开?

  “今天我遇到海伦,她骂我自私,还问我这三年来,我们究竟都沟通了些什么。”扬起嘴角苦笑,杜于优觉得她真是个呆瓜。

  “看看这些卡片,就知道了。”他也笑得酸涩,认为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们简直一样笨。

  抑制了三年,思念了三年,却在最后一刻差点分手,不是笨,还能有什么解释?

  “这些都是我没有寄出的卡片,希望你也能看一下。”悄悄地拿出一叠未曾盖上邮戳的明信片交给她,华逸杰的真实心情全在上头。

  杜于优接过手,一张一张看,每看一张,手就颤一下,心就抽痛一次。

  于优,我好想你,好想紧紧将你抱在怀中,向你倾诉我的思念。

  我已经改变了,于优。现在我已经戒掉了上PUB这个坏习惯,因为我把剩余的时间都用来想你,你可听见我呼喊你的声音?

  多希望此刻你就在我身边,于优。今天好冷,是个适合用来彼此取暖的好天气。但遗憾的是我身边没有你,我想念你温热的唇,快回来吧……

  色彩艳丽的明信片背面,用着不下于封面的热情言语,一声一声呼唤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诉说他的改变,可是这些他都没说,没真的寄给她。

  她茫然的看着他,无声要求他解释。

  “我不敢真的把这些卡片寄给你,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认为我在逼你。”

  这是他的体贴,却差点造成无可弥补的错误,也因此让她站上迷惘的悬崖,险些失足。

  “你应该寄的,你知不知道我也同样想你?”或许她自私,只想到自己的梦想。但在奋发向上的同时,也想拥有一双坚实的臂膀,那不是任何人能够代替的。

  “我不知道,你从来不曾明白告诉我,这三年来,我们好像在玩捉迷藏游戏。”好似谁先表白谁就输了一样,只是坚持的理由不同。

  “也许那是因为我也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承认思念你,会无法坚持自己的梦想,立刻回到你身边。”她终于放下身段。

  “于优……”

  “我好想你!”她忽地冲进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攀住他。“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想买机票回台湾,告诉你,我不进修了,不想再当什么名扬国际的服装设计师,只想待在你身边,像从前一样打闹,我是不是很没用?”杜于优泪流满面的啜泣。

  “一点也不会。”他老实招认,温柔为她拭泪。“我自己就好几次飞到巴黎去看你,可是又没有勇气违反约定,只好站在你公寓的下面,幻想自己和你见面。”早知道她这么想他,直接闯进她的公寓将她掳走算了,省得以后的风波。

  他们几乎同时看着对方,又同时大笑,就像过去每一次相处一样。

  大笑过后,华逸杰的表情忽地转为腼腆,焦躁不安的提出请求。

  “你能不能……拒绝亚兰的求婚?”他的语气是犹豫的,是不确定的,仿佛笃定她会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完全不若以往自信。

  杜于优诧异的看着他,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莫名其妙的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要嫁给亚兰的?”一定是华伯伯。

  “你没有要嫁给亚兰?”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但是老头明明告诉我——”

  “你被骗了。”她笑到流眼泪。“我也被骗了。难怪他一直叫我回来整理行李,原来是要为你制造机会。”果然是一块又老又辣的老姜,佩服佩服。

  “死老头,每次都输给他。”想通后,华逸杰也跟着笑。“我想我这辈子永远也没有赢他的一天。”

  这又是他们的另一个共识,一样引来双方的笑容。

  “再一次答应我的求婚好吗?”华逸杰乘机提出请求。“上一次的求婚稍嫌匆促,但这一次我准备了三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考虑。”

  是很有诚意,虽然这三年来都寄了一些言不及义的卡片:一些重点的卡片,比如那些用词热情如火的明信片他都没有寄出,但她是个大方的人,又是他的哥儿们,只好饶过他。

  “在答应你的求婚之前,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既然是快乐大结局,她也不想留下阴影。

  “什么事?”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画了亚兰。”她自首。“为了请他帮我打版,我只好帮他作画,拿这个跟他交换。”

  “你是说……”不会吧!

  “对,就是被你割得稀巴烂的那件外套。”她笑得很甜。“你如果要发脾气请便,但容我提醒你,当初不听解释就发疯的人不是我。你要嘛,就大吼一场。要嘛,就很有风度的接受这个事实。你选哪个?”

  他选哪个?他能选哪个?

  当然是——

  “杜、于、优!”

  看来是前者喽。

  尾声

  L’amour的年度发表会上众星云集。不止是各个有名的模特儿,就连不少大牌明星也赶来观赏这场年度盛会。

  今年的服装发表会十分特别,除了他们的首席设计师会发表作品以外,听说他们的老板和老板娘;亦即设计师本人,也会亲自参与这场服装秀,下海充当模特儿,自是特别引起话题。

  在场受邀的贵宾,除了每年必定来报到的各路英雄外,还有来自法国的英俊打版师。听说今年参加表演的衣服全数由他打版,每一件都身价非凡。

  此外,负责会场打点的广告公司也很值得一提。经过这几年与“华优服装开发公司”的愉快合作,涅槃广告公司的名声红遍整个业界,甚至红到海外,还有不少海外公司主动跨海寻求合作。

  这当然又是霍尔的另一次胜利。

  此刻他正咧大着嘴,看着台上的模特儿一批换过一批,神采飞扬的展示服装。

  他相当用力的鼓掌,对最后出场的三人寄予最热烈的掌声,现场的所有人亦是。

  只见华逸杰穿着一件简单有型的白衬衫,配上一条合身剪裁的黑色牛仔裤,手里牵着一个和他相同妆扮的小男孩,神色从容的走向伸展台的尾端。

  小男孩的另外一只手由母亲握着,也穿着同样款式的服装,与他们并立。台下霎时欢声雷动,每个人都在大喊他们的名字。

  “安可,凯撒!”

  “安可,薇安!”

  还有,“安可,亚兰!”

  唔,这是他们小宝贝的法文名字。

  台下的大亚兰朝小亚兰挥挥手,台上的小亚兰笑得很甜,一直大叫:“亚兰叔叔!”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我还是嫉妒他。”微笑地朝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华逸杰感觉颇不是滋味。

  “别小器,至少我们结婚他有送礼物。”杜于优也朝着台下的观众挥手,脸上满是笑意。

  “送他自己那幅素描?”他怪叫,脸上依然保持笑容。

  “够大方了。”她笑着瞪他一眼。“你可知道他还特地将它裱起来,因为那是我画的。”

  “真感人。”那是什么口气?“别忘了我才是你老公,别说得一副没嫁给他是件多可惜的事,当心我现场翻脸。”

  他如果真的翻脸的话,台下的记者铁定会乐意写个不停,不过他的儿子可就很难说了,他超爱那个法国男人的。

  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琵琶别抱,华逸杰十分不甘心的把他抱起来放在肩上,台下又是一阵怪叫。

  事走至此,杜于优不禁想起他们所经历过的种种往事,脑中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我忽然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疑惑,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从同学到哥儿们,又从哥儿们到夫妻。然后又从夫妻降到朋友,最后又变成夫妻,真是复杂得可以。

  华逸杰白了他老婆一眼,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过从他儿子和台下法国人抛媚眼的情况看来,他还是赶紧回答比较安全。

  于是,他揽过她的肩笑着说:“当然是爱了,傻瓜。”

  他们的服装品牌不就写得清清楚楚?

  【全书完】

  后记

  各位好啊,许久不见。

  在写《传相思》的某个晚上,我突然想起似乎好久没写现代小品了,当下决定写完手上的稿子以后,即着手写全新的现代作品,因此才有这本《当然是爱》的产生。

  这个故事的缘起是我某位朋友的朋友,因为迟迟不肯结婚,被家里下最后通牒,一年之内再不结婚就要冻结他的资产。为此我朋友的朋友忙得人仰马翻,下令所有朋友帮他找对象,我那位不幸的朋友赫然名列名单之内,也硬着头皮帮他介绍对象,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当她把这个消息,连同一封电子邮件转寄给我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故事的轮廓,心想或许可以以此为基调,发展出一本稍具探讨性的小品。

  那封电子信件的内容是这样的:两位自以为可以永远当一对超越性别的朋友,总爱在每一次相处、每一回分手之后,互问“我是你(妳)的谁?”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句,因为当你(妳)心中开始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就不可能再保持纯粹的友谊,而是更进一步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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