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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龙君 page 2 作者:黑洁明

  窗外翠绿的芭蕉叶上还残留夜里的雨露,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如水晶般晶灿通透。

  微风拂过,叶片颤动,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坠地后四散入士,消失无踪。

  替自己和小宛倒了杯茶,云娘将陶杯端放到她前面的桌上。

  茶水冒着热气,似一缕白烟。

  「很久以前……」云娘开口,顿了一下,跟着才继续道:「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一片混沌,然后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有了天、有了地,跟着天地便孕育了生命。」

  小宛疑惑的瞥了她一眼,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不过她并没有阻止云娘。

  「生命起始之初,天地创造了许许多多不同的可能,水里游的、陆上走的,和天上飞的,及世间万物……」云娘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最好的说法,才又道:「利爪长翅的凶猛飞鹰、歌声婉转的娇小黄莺、七彩斑斓的长尾鹦鹉……像是飞鸟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形态一样,世间万物就算是同源,也发展出不同种的可能性。飞鸟是如此,游鱼是如此,万兽皆是如此,这其中也包括了……人。」

  「人?」最后一句,引起了小宛的兴趣。

  「对,人。」云娘微微牵动嘴角,「虽是同源,但就像其它生命一般,人也不只发展出一种,每一种都为适应这世间而不断改变,直到最后剩下了几种极为相近却又不尽相同的人种。」

  「你是说家是南方人矮小,北方人高大这类的不同吗?」

  云娘摇摇头,道:「不,不同的是在其它地方。」她又停了一下,举了个例子试着想解释得更清楚,「如果说现在世间上最多数的人是一种,从出生到成长都是人的样貌,我们归类称之为普通人。那另一种有特殊能力的人,我们就归类称为天人。天人之中有一种就像是变色龙一样,变色龙也是蜥蜴的一种,不过变色龙会变色,蜥蜴却不会;有一种则像是蝴蝶一样,只要经过蜕变,就能彻底改变外在形貌。另一些,则是形体初时便和普通人外貌相同,但他们一开始就有着特殊的能力,这一种人,有些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脑海里的想法、有些不用抬手就能移动物体、有些甚至手一挥就能呼风唤雨。」

  小宛一愣,脱口便道:「就像爷。」

  云娘只是看着她,没回答也没点头,只继续道:「人就像是其它同源的万物一样,是有许多种的,而他们这一种是最早有文明,也最早适应这个世界的。因为能力比其它人种高,是以他们教导异种的人们用更简便的方法生存,包括制作工具、筑巢而居,甚至是如何以外在及内在的修炼而能和他们一般上天入地。如果一切只是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所有的一切应该是能和平共处的,但后来事情出了问题,他们之间的争权引发了战争,那一次的征战几乎毁灭了一切,大地震动、天崩地裂,洪水泛滥了许多年……」

  忽然间,小宛知道云娘在说什么,她整个人一震,忆起幼时在藏书阁中曾看过的书简,那套书简有好几册,名为山海经,除了串连起来的竹简之外,还有一卷丝绸,丝绸上全是书简上提过的附图。

  青龙堡中除了首族的人之外,其它妖怪虽有人的形体,但更多原形其实就像丝绸上所绘的那般。

  她心头狂跳,震惊的看着云娘,喉咙干哑的说:「那是神话。」

  云娘依然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只再道:「大部分的人种都在那一场灾难中死尽死绝,只有其中一种,因为生命周期短暂,是以能在短期内快速生育成长而大量的生存下来,那种人就是现在的人。而其它的人种,就算没死在那场战争中,也在之后的灾难里死去,剩下的少之又少,加上多数生命周期都极为漫长,虽然还有幸存者,但要孕育下一代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因此,几乎死绝了。」

  她有些震慑,「但你们……」

  「我说是几乎,也就是说这其中当然还有活下来的。」云娘深吸了口气,稳定了心神,再道:「那些人,因为有着特殊的异能,加上长命和丰富的知识,于是一部分帮助人的,就被人供奉为神,另一部分兴风作浪、危害生命的,就被人称做妖。」

  小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云娘握着温热的杯,看着冉冉上升的热气,轻声道:「在久远以前,他曾被人供奉为神,人们唤他--」

  「应龙。」小宛喉咙紧缩,吐出这两个字。

  云娘闻言一愣,颇惊讶地抬苜,「你知道?」

  这些年,这女孩总是倔强的不肯开口问一些问题,而堡中的人也没人敢直呼爷的名讳,她一直以为小宛不知道。

  「那晚……」小宛犹豫了一下,才答:「黑蛟喊过这名。」

  「原来……」风吹拂起她雪白的发,让她看来更显朦胧。云娘幽幽一叹,道:「战争其实一直持续着。从那第一场几乎毁灭天地的征战后,即使各人种几近死绝,但能力最强的那支,纷争一直没停过,仇恨在一代代中不断加深,那支生命周期最短但人数最多的人种,被立场不同的神怪利用。他……原本是中立的……」

  「原本是什么意思?」小宛心一紧,脱口问道。

  云娘看着她,色泽极淡的瞳仁闪过一丝苦痛,「他曾是受人尊崇的神只,我只是要你知道,原来的他并非那般冷酷无情。」

  云娘深吸了口气,才道:「他只是……太骄傲了……」

  第二章

  他只是太骄傲了。

  小宛在中庭舞动着弯刀,一招一式皆是力与美的结合,晶莹的汗珠渗出肌肤,在拳脚间挥洒至半空。

  她一个翻跃,在空中挺腰,闪电般挥刀直砍。

  庭中木头人的假头应声而断。

  战争一直持续着。

  左臂因方才的激烈运动隐隐发麻作痛,她收刀,微喘着气,看着那兀自滚到角落的木头,脑海里却全是云娘早上所说的话……

  「当年他为了不让争战扩及仰赖他的人们,他和轩辕氏达成了联姻协议,选择了站在较有利的北方,助轩辕氏攻打南方的蚩尤。但是在与蚩尤的对战中,从没输过的他输了。」

  听到「联姻」这两个字,小宛不觉一颤,只觉心头一阵刺痛。

  云娘轻啜口热茶,轻声诉说着那段久远以前的故事,「那次的战败其实有一半以上原因是出在轩辕氏的人起了内讧,不愿被一个外来的将领指使。但即使如此,对于输给一个混种的半妖,他感到非常的忿怒,那对他来说,是种耻辱。之后没有多久,本该许配给他的轩辕魃,为了蚩尤要求停战,就在所有将领都在场的会议上……」

  小宛抿紧了唇,为了自己,也为当年的他感到痛心。

  「这件事更加羞辱了他,加深了他的怒火和报复心。他策动了另一次攻击,利用了魃的异能,焚毁了一切,打败了蚩尤。但事情并未这样就结束,轩辕氏得到了他要的丰功伟业,带着族人回昆仑去了,魃没有,应龙也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蚩尤有任何轮回的机会,不想让那两个人有再见面的可能……」

  云娘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小宛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烈日当空。

  一滴汗自她的脸颊滴下,她心痛得无法自已。

  一声尖啸突兀地从堡外森林里响起,啸音锐利地划破晴空,告知情况的紧急。她猛地口神,握紧弯刀,脚一点地便往外飞射而去,临到门口,两名黑衣人却闪身而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她冷声斥喝。

  「爷吩咐白姑娘好好养伤。」其中一名黑衣人阴气沉沉的开口,「外头的事,琅琊自会处理。」

  她脸一沉,紧握刀柄,怒目瞪视着他们,下一瞬,倏地收刀转身走回屋里去,且确定了一件事--他不信任她。

  也许从来都没信任过。

  她苦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以为他会给她他的信任,她充其量只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一个被他捡回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  ※  ※

  午后,天又变阴了。

  她知道那绝对和中午堡外那场骚动脱不了关系,更晓得来犯的人十之八九就是黑蛟,云娘在早上曾一并解释了黑蛟和轩辕魃的关系--就算未曾听过这一段,她光看那天晚上黑蛟的反应,也清楚知道他一定会来救这名女子。

  轩辕魃。

  一个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女子。

  伫立在铜镜前,小宛伸手抚触自己在平滑铜镜中的容颜,忆起多年前的那一个下午。

  在一早上的武术操练后,她溜进绿苑,躲在绿叶花丛中默默包扎自己的伤口,直到徐徐的暖风让她放松下来,逐渐睡去。

  她似乎听见远处云娘寻她的叫唤,她没应声,只是疲累的屈服于睡魔。

  恍惚中,一道黑影遮去日光,她原以为是乌云,却仍贪恋那难得没有梦魇的好睡,想说等到雨真的滴落了再起身回房。

  可雨水始终没有滴落,等她转醒时,早已入夜,但绿苑却温暖如春。

  她在地上发现他的脚印,脚印中被踩扁的杂草显示他站在那儿许久。

  她一直怀疑他在那儿干嘛,为什么不罚她?为什么不叫醒她?现在才晓得他是在看,透过她的脸,看另一个女人。

  因为她的脸,所以他总是要她陪他用饭;因为她的脸,所以他总是要她陪他喝茶;因为她的脸,所以他总是要她陪他下棋;因为她的脸,所以他常常都在看她,用那种教她心悸的眼神,透过她,看着轩辕魃--

  忽然之间,她知道,轩辕魃之于他,绝不单单只是个被许配给他的女人,也不单单只是个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更非只是让他深恶痛绝的女子……

  他爱上了她,轩辕魃。

  只是那女人不爱他,他的骄傲要他用复仇的怒火利用他爱上的女子对付情敌,他的骄傲不肯承认他爱上了她,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去找她……

  但他留了下来,不只为了阻止蚩尤的轮回,不只为了要将站在蚩尤那方的苗民赶尽杀绝,他留下来,是为了轩辕魃。

  当年的骄傲阻止了他,而今,那女人回来了……

  这些年来,他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她;他对她的不好,也不是因为她。那些爱恨交杂的情绪,全都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是她。

  心底,有个无止境的黑洞不断的扩散再扩散,吞食着她;忽然间,她发现天地间似无她容身之处。

  好傻。

  「真的好傻……」

  她看到镜中的女人开口。

  女人看起来像轩辕魃,不像她。

  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她……

  ※  ※  ※

  「你是谁?」

  问问题的女子,冒失的从转角冲出,小宛在闪过她之后,反射性的伸手将差点跌入池塘的她给拉了回来,跟着,她发现她面对着自己。

  发现对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面容,绿衣女子瞪圆了眼,好奇又惊讶的张大了小嘴,脱口就是那句问题,跟着在震惊过后,好半晌才有办法加了句:「我们……好象……」

  她完全无法反应,只是震慑地看着那和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女子,沉默着。

  上回看到她,她仍沉睡着。看到睡着的她是一回事,见着活生生在和自己说话的轩辕魃,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沉默似乎是让那女子警觉自己的无礼,绿衣女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的解释,「对不起,我前一阵子跌了一跤,应龙说我撞到了头,所以很多事都记不太得了,请问你是……」

  「小宛。」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小宛全身一僵。她没有回头,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声音从身后由远而近。

  他缓步来到她面前环往绿衣女子的腰,两眼却看着她道:「她是你表妹,白小宛,我之前和你说过了。」

  「啊,对喔,瞧我这不中用的脑袋,都给忘了。」轩辕魃红着脸笑了笑。

  「没关系。」小宛哑声回道,避开他冷酷的视线,只看着眼前那张和自己几乎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镇定冷静地附和他的说法,「你撞了头,记不得是应该的。」

  「对。你才刚醒过来,我不是要你好好在房里休息,怎么跑出来了?」他轻揽着魃的腰,牵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转身朝绿苑去。

  「房里有些闷,我只是出来走走。你等等。」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小宛,怯怯的笑了笑,道:「你有空能不能来陪陪我?我泡茶给你喝。」

  小宛一愣,运未回答,他已经代她开口。

  「她没空。」他半强制的将魃往绿苑带。

  「可我想和小宛聊聊……」魃有些抗议,但仍顺从的任他带着走。

  他不理会她的声音,只将话题带开,「你吃药了没?」

  「没,可是……」

  「不吃药身体不会好。」

  「可是……」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对话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一双色彩斑烂的凤蝶翩翩飞进回廊中,小宛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远去的身影和眼前翻飞起舞的彩蝶相映着,刹那间,她只希望自己此刻能远在天地的尽头。

  ※  ※  ※

  「伤好了?」

  「是。」

  窗外远处森林,缓缓起了白雾。

  天空突地打了一记闷雷,小宛心一悸,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倾盆大雨无预警地从天而降,满天的乌云中,偶闪过几道电光,照亮了阴暗的天地,跟着而来的是震天的响雷。

  这雨来得太过突然,十之八九和他的情绪有关。

  他一直看着窗外,她无法猜测他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只能僵站着,任那紧绷的氛围充塞一室。

  半晌,他终于回过身来,她实在无法不去注意到窗外的大雨已渐平息,渐缓的雨,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远处雨中仍有白茫茫的雾气,但雾已渐稀。

  「今天起,你搬到绿苑去。」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她惊愕地抬首看他,小脸煞白。

  他坐在软垫上,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搬到绿苑去陪魃。她是我未过门的妻,你的身分是她的表妹。因你俩双亲皆逝,是以十天前陪她一同入门,不幸在途中遇到山贼,摔落山崖,她撞了头,你伤了手。如果她问起别的,就说你也不清楚……」

  她脸色苍白,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铿锵有力的字句,交代着她在轩辕魃前要扮演的角色。耳中听是听到了他的话,她脑袋却久久无法理解,不知为何,脚下的地板像是裂开了,而他那阴沉的声音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宛!」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不耐轻斥。

  她猛然被拉了回来,想应声,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一瞬,她怀疑自己哑了。

  他蹙眉看着她,暗沉的黑瞳闪过晶光,冷声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不要让她踏出堡外,也不准其它人靠近她,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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