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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玉 page 6 作者:黄苓

  段小怜冷嗤。

  “我可从没答应跟你赌,又哪来的欠你赌约?!”她邪邪地一转眸。“不过,既然你不死心,这回我就真正跟你赌一次好了!”

  温玉退后了一步,偏头对身旁的人微颔首。单九,立即会意地出手解开段小怜穴道。

  温玉似笑非笑地看著被解开穴道后在原地伸腰展臂的段小怜,手指轻轻抚顺著怀里白猫的长毛。

  “你还是要以我的命当赌注?”

  站定,段小怜的眉眼表情是绝对的自信。

  “再加上其他人和你手中的猫!不管你信不信,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解得开他们身上中的迷香,就算唐门的人也没用!而没有我的解药,他们会一直昏迷,接著三天后直接去见阎王。那个唐门的人不是还在?你要是真不信可以让他试试……”

  “我看,还是等我赢了你之后,再让你来解比较妥当。”温玉吁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被她自信满满的表情骗了,不过基于她这几次的表现,他还是宁愿相信她。

  “你赢了,我当然就没命。若是我赢了,你必须救醒他们。”他仍旧一副置个人死生于度外的模样。

  这次段小怜可有了不受他影响的准备。

  “行!时间就订在今夜。这回我会使出全力,我劝你最好有万全的准备!”她对他皮笑肉不笑。

  温玉接招了。

  “小姐!”

  “咦?段姑娘、玉弟,你们在谈天么?”

  随著唤声和招呼笑语,一行人在园子的另一头出现了。

  一抹青绿窈窕的身影迅速闪到段小怜身畔,而其余人则散步似地缓慢走近。

  阿鸟,有些紧张地看著段小怜和温玉的对峙场面,却只能暗中扯扯她的袖子。

  怎么?她才去厨房一趟特地替小姐熬个补药,小姐竟同姑爷来个冤家大聚头,没出事吧?

  段小怜哪不懂阿鸟在紧张什么。她给了她一抹没救人安心的狡舍狯笑容,转而看向她身后出现的温真夫妇一行人。

  “是啊!我和温二公子聊得正愉快呢!想不到二公子不但幽默风趣还心地善良,我还真希望我有这样一个大哥……”段小怜可没错过温玉睑上那抹苦笑。

  温真首先教她瞒过,他豪爽地大笑。

  宋青蓉心思一向此丈夫细密,这时已敏锐地察觉玉弟与段姑娘之间隐隐有种诡谲的气氛流窜……她不由暗自打量著两人。

  她很好奇,刚才这两人究竟谈了些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宋青蓉对这始终令人难解的段小怜不带任何意味地微微一笑。

  “咦?咪咪原来跑到这里来,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它!”

  她突然注意到温玉手里抱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由心一松。

  “咪咪是夫人养的宠物?”段小怜乍然挑眉。

  “是啊!我这咪咪爱吃又爱玩!不过除了我们这一家子,它对旁人倒凶得很,平常旁人想抱也抱不得……”宋青蓉一说起宠物倒笑眯眯了。“我看这咪咪肯定是又玩累了,所以就近找了玉弟当窝睡。”瞧它一动也不动,看来是睡著了。

  温玉无奈地看向段小怜。

  段小怜却突地对他嘲弄地撇撇唇,接著走向他。

  段小怜在他面前停住,之后一伸手就从他手中把咪咪抱走。

  温玉任她,并且暗中以手势阻止身后单九的行动。

  在众人的注视中,段小怜从温玉手中抱过白猫,接著满心疼惜似地把它交到温夫人怀里。

  “咪咪醒了!”她摸摸白猫的头,突然说。

  “喵——喵——”随著白猫轻轻地睁开眼睛,一声细细的喵呜也同时传出。

  “咪咪这么柔顺,我看它一定是很喜欢我的,是不是,夫人?”段小怜直视著白猫的眼睛。

  害怕!

  嗯,很好!

  感到怀中的猫咪似乎在打颤,宋青蓉不由得把它抱紧……唉!一定是刚醒来冷著了。

  而咪咪竟对陌生的段姑娘态度这么温驯,倒是让她感到意外。

  “看来咪咪这肥小子真的很喜欢你……”

  温玉,接住段小怜向他投来的挑战一瞥。

  温玉真的由衷佩服起这小丫头了——不管她的来历或用意为何,她确实是他见过最高明手巧的人。

  至少从他方才全程监看的过程中,他一点也没发现她动了手脚的破绽。

  他佩服了,然而也头痛了。

  看来,今晚他真的得小心点。

  。。。。夜,来得很快。

  夜,沁凉如水。

  明月昔日空,映照静寂的大地——不!不算静寂。至少在此刻的温家堡中,应该最静寂的琉园却出现了极不协调的动静。

  聒噪、难听、魔音穿脑,恐怕是琉园池子里水族生物最深刻的感受。

  歌声?没错,这漫不成调,尚可称之为人类发出的歌声,正是来自于池塘中的水亭上。

  这样时而高亢、时而低抑,说是鬼叫更适当的歌声,入夜时乍然在琉园里传出,直为夜里的琉园增添一股诡异骇人的气氛。

  不过,这歌声吓人是吓人,唱歌的人却心情颇愉快地愈唱愈起劲。

  一刻钟后,琉园里的小楼终于也有了回应。

  琤的一声轻音由小楼传出,接著,宛如天籁的琴音倾泄而下。

  琴音的出现似乎激发了原本自得其乐的歌者,不甘示弱的歌声明显提高了。

  所幸,琉园位处温家堡最僻静的一隅,否则此刻热闹又诡异的情景肯定教众人目瞪口呆。

  一边是宛如天曲,令人、心旷神怡;一边是仿佛魔音,让人躁动难安。

  听来,是琴音赢了。不过就在琴声叮咚响了两刻钟后,却在无半丝预兆下乍地停歇。

  琴音乍遏,小楼复归宁静。

  琴声止歌声却仍未歇。不过琴音的消失,似乎令歌者心情大好,还快意地换了首曲调继续哼唱。

  水亭上,一只精致的灯笼挂在檐下,微风偶来,灯笼便随之轻摆。

  灯烛、月光,足够清楚地映照出水亭上的人影。

  坐在雕花矮栏上,完全无惧危险地面对深黝黝的一池水塘紫衫少女,嘴里哼著歌,手上还拿著一根钓竿。

  紫衫少女,段小怜嘴里哼歌,手上拿著鱼竿,眼睛却一直停在正对面的小楼上。

  小楼上,在刚才的琴音中仍满室漆黑,而现在还是乌鸦鸦一片。

  怎么?那病书生只敢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没胆出来面对她么?

  段小怜终于停下了歌声,没必要继续虐待自己的喉咙跟耳朵——她一向对自己的歌艺有自知之明。

  套句她爹对她的歌喉所下的评语:听你开口唱歌,连死人都想从坟墓里逃出来!

  哼!有这么差么?

  不过,不管她的歌声是不是真有差到“连死人都想从坟墓里逃出来”,她现在只管先玩玩那个“半死人”。

  既然那家伙摆明了这地方有机关,她干脆光明正大地来。今晚,她就不信还解决不了他。

  未婚夫?!

  段小怜轻哼一声。

  或许原本他还可以多活个几年,不过他现在没机会了。他该死就该死在他是她段小怜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一向,爹爹、娘亲让她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主张,比起世上其他大门不能出、二门不准迈,唯唯诺诺于父于夫于子的普通姑娘,她真的是幸运多了。

  只是,她没想到向来不加束缚她的爹娘,这回却为了一个八百年前的约定决定了她的下半辈子;而且不论她多么地不认同、多么地嗤之以鼻,她还是改变不了他们联合起来钦定她夫婿的命运。

  他们从来不是顽固之人,甚至常有视迂腐礼教于无存之举,可唯独对这件婚事,他们却比她还顽固。

  她不懂。

  不过在多次抗议无用只得屈服的情势下,她却有了自己的主意。

  要让一个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男人主宰她的美好人生,她不介意提早先让自己成为寡妇。

  就算不是温玉,天皇老子她也照做!

  阿鸟说得其实没错——罪魁祸首应该是温玉的爹娘和她的爹娘才对。

  不过心里虽是认同,她总不能找这四个罪魁祸首算帐吧!所以,算来算去,该死的还是温玉!

  经过她这些日子来的观察和打探,她确定温玉果真一点武功也不会;不但如此,他还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看来简直就是一副标准的短命相!不过她还得到另一个印象是——他很聪明,而且是异乎常人的聪明。

  那么,他有可能猜中她的身分么?

  突地,段小怜的视线向下稍移,接著她忍不住微眯起眼……他终于出来了!

  。。小楼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颀长削瘦的影子跨出门,然后慢条斯理地朝水亭这里走来。

  段小怜紧盯著慢慢走来的温玉。

  “明月几时有,对酒当歌。现在已经有月、有歌,你不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温玉已经走上了水亭。他一上来便怡然自得地找了张面对段小怜的石椅坐下。

  对她微微一笑,他拿在手中的酒壶和酒杯放在石桌上。

  “酒,什么时候喝酒最好?快乐的时候和不快乐的时候。”慢慢替两只杯子斟上玉液,他带笑的俊眸凝向段小怜狐疑不信任的表情。“快乐的时候喝酒可以让人感到人生更畅意,不快乐的时候喝酒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人生的不畅意。所以你说,酒,是不是世上最美妙的东西?”

  池里的生物大概全死光了!

  段小怜一把就将钓竿丢到一边。然后,她睨向温玉,冷冷一勾唇角。

  “既然你这么爱酒,我就当完成你临死前的心愿,等你喝完了这壶酒我再杀你。”

  人就在她面前,基本上她已将这男人当成瓮中鳖,不相信这回他还死不了。

  “你更好心。”温玉眨了下眼。“不过如果我一直不喝完它呢?”

  当她是笨蛋么?!

  “月到正中你没喝完,就当是你今生最后的遗憾!”段小怜只瞥了天空的明月一眼。

  看来她果真杀意坚决啊!

  深深凝眸了她一眼,温玉这才摇摇头,起身,将一杯酒递向她。

  “那么,我们今夜起码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谈天……”

  段小怜接过。当然,只这漫不经心地一触一嗅,她已能清楚地辨出酒中有无其它“杂质”存在。

  “放心喝吧!我可没笨到在一个使毒高手面前做这种放毒的傻事。”他怎会看不出她刹那间的迟疑。

  “幸好你没做!”她刚才歌唱了大半天,正好拿它来解渴。

  看她一杯大口饮尽,温玉皱眉了。

  “喂喂,姑娘家这么灌酒似乎不太好吧?”

  段小怜瞟他。

  “怕我太快喝完就会要了你的命么?”眼珠子一转,她更加恶意地把空杯子伸向他。

  “不是你要我喝的么?那就再来一杯!”

  她会喝酒,不过不常喝;而且就算喝,她也只喝好酒。

  这酒,微甘微辛,只一口她便知道这是极好的酒。

  哼!这男人以为区区几杯酒就能灌醉她么?

  他输定、死定了!

  温玉没倒酒给她。

  “我不是怕你喝完我的酒,我只是怕你喝多了会醉。”

  “你怕我醉?”段小怜好笑极地看著他。“你不就是要我醉么?只要我醉得杀不了你,你就不必死了不是么?”

  温玉轻喟:“这酒不让你喝嘛,我是个小器鬼!要让你喝嘛,我又成了居心叵测的小人……你呢?你认为我是要当个小器鬼或者小人好?”

  风,轻轻扬过,吹绉了一池春水。

  只一刹,紫衫俏影已飘移到仍稳坐如磐石的文弱书生座前。

  段小怜一颗头颅以威胁性的姿态欺到温玉的面庞前,她的眼睛对著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死?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该死?!”她冷哼。

  这姑娘,一身邪门毒辣,不但构不上正经姑娘家合该有的温柔娴淑、含羞带怯,还动不动就对人要杀要剐,眉色间还充满了那样狂放的理所当然。

  这样的姑娘世间少见,而温玉遍历五湖四海却也只见过这么一个——更难得的是,能让温玉头痛、又偏偏止不了痛的姑娘至今也就这么一个……“因为我诱拐你喝酒么?”

  面对直逼到鼻端的小姑娘咧嘴露出漂亮的牙齿,他仍有心情开玩笑。

  一种属于男性的气息混合著幽淡菜香,竟趁她呼吸之际侵入她的嗅觉,并且顺著鼻腔沉进她的胸腔里,接著,她的规律心跳竟莫名不稳了一下。

  她蹙了蹙寒凛的眉头,动作快过思考地,她突然出手推了他一把。

  温玉,在淬不及防加莫名其妙下被一只罗刹手使力往后推倒——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喊出,人已经跌在地上七荤八素的。

  “咳……咳咳!喂……喂……段姑娘、我的好姑娘,就算……咳咳!就算我不小心猜中了答案,你也不必……咳……如此恼羞成怒吧……”被她这一折腾牵引出肺脉里的寒浊,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却仍能坐在地上勉强露出笑容。

  那恻然的、心跳、迷然的失神祇在短促的一刹那。段小怜这会儿半丝同情心也照地坐在石椅子上,还悠哉地替自己斟了杯酒。

  “你就快死了的人了,竟然还笑得出来?看来你果然有病!”他笑、她便不高兴。

  从地上慢吞吞站起来,温玉没事地拍拍长衫上的灰尘。

  “咳!让你知道我的弱点了,真是糟糕!”

  他自自然然地在她对面坐下,而迎向她的轻暖淡笑可完全看不出一丝糟糕的表现。

  视线在她手中物掠过,他不著痕迹地伸手把剩没多少酒的酒壶勾回。

  “那么看在我有病又快死了的份上,你总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该死的理由吧?”

  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至少段小怜认为。一个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要提前结束的人是应该害怕的,可是他没有。他不但没有一点怕的样子,还怡然自得地让她起疑……他该怕的,可事实上,打他一走进她的视线至今,她就不曾看到任何跟“害怕”有关的情绪在他脸上出现。太诡异了!

  段小怜眼里迸出火星直射向温玉。就在这时,胃腹里从刚才就隐隐潜藏的一团热气,仿佛蕴足了能量正以快速且惊人的效果窜升……燥热、晕眩。

  段小怜狠狠地甩头,却用不开刹那间冲上脑门的不适……突然,她灵光乍现——她猛地将手中杯子摔开,另一手已模向怀中短刀。可也在这一瞬间,她浑身的力气宛如被掏空,意识也在那一阵异常燥热下逐渐模糊朦胧:.…“是酒……”段小怜不可置信地瞪向眼前的温玉。“你……你怎么可能……”

  她咬著牙。

  该死!她竟著了他的道!酒有问题而她竟没察觉出来。

  温玉凝著努力撑著不肯轻易屈服的段小怜,目光不由柔和了起来。

  “放心,这不是毒酒,它不过是会让人醉昏上一日一夜的“一日醉”我不是劝过你别喝太多酒了么?”温玉的口气倒像是在叮咛。

  段小怜费力挣扎著想站起来。

  “可恶!我要杀了你……”

  防毒、防迷药,她就没防到问题出在酒身上。

  蓦地,她软倒在椅子上。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她的身体竟是不听使唤仿佛化作一摊烂泥,接著是她的意识……此刻,别说是杀了温玉,恐怕连她自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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