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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夫 page 12 作者:岳靖

  「幸好我们的证婚人不是老太爷。」他说。

  宇妥瞅他一眼。「你还说!听说当初老太爷帮你安排的对象是婕……」

  陶垚农挑眉。「妳怎么知道?!」神情有些惊讶。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啊!」她捏一下他挺直的鼻。「听说,你跷了那一场相亲,你也太不给婕面子了──」

  「因为我看到了妳。」他深情地看着她,说:「我跟多婕早就知道彼此,如果真的有意思,根本不需要老太爷介绍,那天,我是想去推掉的……」

  「是这样吗?」她质疑。

  「当然是──」

  「当然不是!」她打断他。「你难道不是想,这是老太爷用心良苦安排的一个机会,而且婕是如此完美的女子,即使你们彼此没这个意思,只要不排斥,感情还是可以慢慢培养,细水长流……总有一天,你们会爱上对方!」

  陶垚农心头一跳,她说中他当初的想法。「不,那是不可能的!」他脑海一转,强调道:「当时我遇见了妳。我连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美丽的玫瑰花海,都迷糊了,我的心魂早被妳勾了去……」

  她笑了起来。「你真像个呆子!」他去相亲那天,一切行动都被苏林奶奶瞧见了,就是这样,事后,苏林奶奶才跟老太爷商量,派她下高原……那两位长辈,根本故意设计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是我呢……」她呢喃了句。

  「嗯?」陶垚农没听清楚。「妳说什么?」

  她用力吻他一下。「我说──你真幸运!」对啊,两位长辈当初的安排,完全站在他的立场,莫名其妙就派她下去,而她──她竟也爱上了他。别的不说,光他是搞农牧场的这点,在以前,她便不可能爱这样的人……现在,她要嫁给他了,能说他不幸运吗?

  「我知道,我是最幸运的男人──因为有妳。」他回吻她。

  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他们一起转头望向房里,再互相凝视。

  「被发现了?」

  「时辰到了?」

  「哥哥,你在里面吗?」陶子墨的声音终止他们的猜测。

  陶垚农抱着宇妥离开露台,回卧房里。

  「我可以进去吗……」陶子墨的嗓音听起来闷闷地。

  「进来吧,小桃子。」宇妥坐回梳妆台前,朝门外应声。

  陶子墨推开百叶折门,进入宇妥的卧房。

  「怎么了?」宇妥看着陶子墨。再过几个月,这女孩就要满十岁,少女的轻愁似乎提前出现在她清秀甜美的小脸上。

  陶垚农皱起眉,盯着妹妹,感觉不太好。

  「哥哥……」陶子墨抬眸对着陶垚农。

  「嗯?」陶垚农谨慎地应了声,拉起她的小手,往窗边的午睡沙发落坐。「什么事,妳说吧──」他舒了口气,几乎知道妹妹会说什么,而他也做好准备了。

  陶子墨低着头,说:「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没回来?」

  陶垚农沈下脸,握住妹妹的手。「子墨──妳听好,哥哥只跟妳说一次,但妳要永远记得……」

  陶子墨点点头。

  陶垚农道:「爸爸妈妈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陶子墨瞅住他,急言:「今天是哥哥的结婚典礼,我提前写信跟爸爸妈妈说了,为什么他们赶不回来?」

  「不是赶不回来,」陶垚农竭力使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声静气,黑眸定定对着妹妹泛着泪光的双眼。「是不会回来,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这不是我写给爸爸妈妈的吗……」陶子墨抖着嗓音。「哥哥没有帮我寄出去……难怪爸爸妈妈不知道哥哥今天结婚,不回来……」她几乎要哭了。

  陶垚农将她搂进怀里,哑声说:「爸爸妈妈当然知道哥哥要结婚,只是他们永远不会回来,妳懂吗──他们死了──」

  「你骗人!」陶子墨用力推开陶垚农,瞪大眼睛,激动地说:「我写信给爸爸妈妈,他们都有回信给我!」

  「那是我回的!」陶垚农说道:「爸爸妈妈在妳回海岛那年就死了……」

  陶子墨的眼泪终于流下。

  「当时妳年纪还小,我无法告诉妳,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回来,我不想妳难过伤心。」

  「你骗人……你骗人……」陶子墨摇着头呢喃,泪水不止往下掉。

  陶垚农朝她伸手。她挥开哥哥的手臂,倏地起身,大哭着往外跑。

  「小桃子!」

  「子墨!」

  宇妥和陶垚农同时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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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子墨避开人群,跑了一段路,哭倒在一棵大树下。

  「妳怎么了?」有个人在问她。

  陶子墨依旧痛哭流涕。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她。「今天是妳哥哥的婚礼,妳为什么要哭呢?」

  陶子墨抬起头,看见余联站在身旁,猛然抱住他。「余联……我永远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哥哥说爸爸妈妈死了……他们死了,永远不会回来看我……我永远都吃不到妈妈做的点心了……」

  余联蹲下身,一脸平静抱着她,轻轻拍抚她的背。

  「我是个孤儿了……没有爸爸妈妈……没人要我……」

  「怎么会呢,」余联开口。「妳哥哥今天结婚,妳有了一个嫂嫂,又多了一个家人。我看到妳有好多家人,农牧场那些人都来参加婚礼了,他们全是妳的家人,不是吗?」

  陶子墨摇着头。「我没有爸爸妈妈……」

  余联又说:「但是妳并不孤单。子墨,妳知道吗──妳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妳。」他托起她的脸庞,抽起衣前袋的方巾,擦拭她的眼泪。

  陶子墨心头一阵暖意。她想起自己的好朋友多多也是没有妈妈,当初她也是说着跟余联一样的话,安慰多多。她也是告诉多多,海岛上的人们都是她的家人,她并不孤单……

  「可是……」陶子墨吸吸鼻子,对余联说:「我真的很想吃妈妈做的点心……」

  余联牵着她起身。「那妳可以到我家吃。以后,妳想要吃,就到我家。妳如果想要家里有妈妈的感觉,也可以住在我家──」

  「真的吗……」

  「嗯。」

  「余联……谢谢你。」

  「妳别再哭就好了……至少,今天别再哭,否则妳爸爸妈妈在天上看见他们的宝贝女儿伤心难过,一定也会掉泪,然后就下雨,这么一来,可会坏了妳哥哥的婚礼──妳也不想如此吧……」

  他们慢慢走离树下。两抹人影从一旁树篱后方出来──

  「交给余联,就不用担心了。」宇妥说。

  陶垚农沉默不语,看着阳光投射在地上的妹妹的影子。

  宇妥握住他的掌。「你已经是个好哥哥了──」

  陶垚农转头,对住她绝美的笑脸,神圣般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你们两个!」一阵叫声传来。「怎么跑来这里幽会!典礼要开始了,大家找不到新郎新娘!」

  宇妥笑了起来。一群人将他们簇拥回湖畔会场,隆重地举行婚礼。

  当晚,他们的新房还是在宇妥外公与双亲的安排下,设于宇家。陶垚农简直像个入赘女婿。

  一番缠绵后,陶垚农叹了口气,喃道:「……越来越不喜欢农场了,是吗?」

  宇妥从他胸膛上,抬起美颜,说:「你今晚怎么老是叹气?嫌你新婚妻子不好吗?」她瞪他。

  他吻住她的唇。「我的妻子太好了。」

  「那你叹什么气?」

  「是子墨──那丫头居然说要在余联家住一阵子……」

  「你担心她没人照顾,我留在高原照顾她好了。」她飞快地接道。

  陶垚农一惊,坐起身。「这怎么行,妳是我的妻子,当然跟我回农场!」何况他不是在担心妹妹没人照顾……

  「你那什么强硬语气!」宇妥纤指戳向他的胸膛。「原来你是个坚守『夫唱妇随』的传统沙文猪?」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垚农辩解。

  「我后悔嫁给你了。」宇妥跳下床,不给他机会讲话。

  「妥妥……」陶垚农跟着下床,几乎跪在她脚边。

  大男人央求的姿态,好好笑。宇妥掩着唇,低声笑了。

  陶垚农听见她的笑声,眉一扭。「好啊──妥妥,妳玩弄我!」他起身,将她抱回床上。

  宇妥惊叫。

  「妳喊救命也没用了!」他露出洁白的牙,笑容森冷,身体却热如火,卷里着她,又缠绵了一回合。

  喘息平定后,宇妥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有蹄的动物──」

  陶垚农抬眸,惊讶不已。

  宇妥拍拍他的脸,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不会骑马的原因。还有猪啊、牛啊、羊啊……我都很怕,除了把牠们做成餐桌美食外……所以,你要知道,你娶到我,是多么幸运的事。我想,我应该没法当个称职的农场女主人──」

  「我不是娶妳回农场工作的!」陶垚农接了句。

  宇妥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有这样的体认,就太好了!」她拍了一下手,显得有些兴奋。

  陶垚农越看她越不对。

  她说:「苏林奶奶决定派其它人到农场医护所,我以后得留在高原医疗中心当主治医师──」

  「什么?!」陶垚农大叫。「妳不跟我回农场?!」

  宇妥坐起身,凝眉插腰,俯视他。「你又要说『嫁鸡随鸡』那一套了嗯?!」

  「我没有。」陶垚农回道。他从来没有说「嫁鸡随鸡」这四个字啊……

  「总之,以后,我在高原工作!我怕农场的动物,所以要住在我家!」她宣布。

  「那我呢──」

  「你回去管你的菜园湾。」

  「我们是夫妻耶……」岂能这样相隔两地?

  「所以,你要定期来看我。一个礼拜至少两次,你如果不来,我就当你是逃夫,我会──」

  「会怎样?」他打断她。等着她说,会回农场找他,回他身边。

  「我会……」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想到好点子般,说:「我会写诗给你──」

  终曲

  逃夫!

  你知道我在说谁

  我不是个悍妻泼妇

  我不会抓你

  你最好自己回到我身边

  马上!

  陶垚农后来才明白,妻子所谓写诗给他,是这么一回事──弄得菜园湾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逃夫」。

  「爸爸!」儿子陶可为走出主屋,站在露台上的阶梯口,看他刷洗石墙上的文字。

  「爸爸,那不是姑姑留给姑丈的图画吗……爸爸为什么要擦擦……」陶可为歪着头咕哝地问。

  「姑丈已经看过了,可以把它擦掉。」陶垚农笑了笑,继续努力地刷洗。「可可要不要帮爸爸的忙?」

  「好啊!可可来帮忙……」陶可为蹦蹦跳跳下阶梯,拉起塑料水管,小手压住手枪式喷嘴,一用力,水雾朝父亲身上猛喷。

  「好了、好了!可可!你越帮越忙……」陶垚农抱起儿子,拿开他手上的喷嘴。

  陶可为浑身湿淋淋,呵呵笑着。「好好玩喔……爸爸──」

  「陶垚农!」一阵叫声传来。

  父子俩一起往石阶下望。

  宇妥从一辆吉普车驾驶座跳下,啪嗒啪嗒上楼梯。

  「妈咪!」陶可为高声叫道,挣脱父亲的怀抱,跑向宇妥。

  宇妥抱起儿子。「怎么湿淋淋地?」纤手抚抚儿子的小脸。

  陶可为笑嘻嘻地说:「可可帮爸爸喔……」

  陶垚农走下来,吻一下妻子,说:「妳回来了──」

  「你还敢说!」宇妥打断他。「今天是可可三岁生日,外公和爸爸妈妈在高原上等着帮他庆生,你不带他回去,还在这边做什么!」

  陶垚农一愣。是啊,儿子今天满三岁了。当初妻子生产,他不在她身边,所以一直对儿子的生日有着浑沌记忆。

  「抱歉,抱歉。」他搔搔头,抱过儿子。「我这就给儿子换衣服。」他往上走。

  宇妥挽住他的手臂,跟着往上走。

  他偏过头,看着妻子,说:「妥妥──」

  「嗯?」她轻柔应了声。

  「妳以后写诗给我,可不可以写在纸上?」

  「全菜园湾都知道你这个『逃夫』了,你还怕啥?」他根本不知羞的呀──要不,也不会把儿子的名字取成「逃,可为」……

  陶可为听到父母的对话,好奇地开口:「爸爸不是说『逃夫』是姑丈吗?为什么妈咪说爸爸『这个逃夫』……到底『逃夫』是什么?」他的小脑袋里,都被弄胡涂了。

  陶垚农揉揉儿子的头,很有气魄地说:「可可,爸爸告诉你,你要记住喔,逃夫就是──『姓陶的大丈夫』!」

  【全书完】

  编注:《逃夫》之后,敬请期待──《良妻》。

  后记

  ——by米兰

  岳靖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跟她的对话,常常都在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话题上打转。比如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打电话给我:「嗳,我觉得我的计算机中了木马程序耶。远程一定有个骇客遥控我的计算机,偷走我的稿子!」(语气还很笃定)

  「妳以为妳是谁啊,J.K.罗琳吗?偷妳岳靖的稿子要干么?!」

  「喔,对喔。」

  然后她又时不时打电话来。

  「万一来不受交稿怎么办?好可怕~~」

  这时就不能以严厉的语气给她巴回去。「唉哟,不要担心啦,妳一定写得完的啦!」

  「我常常头痛,我觉得我的脑子里长了一颗瘤──」

  「嗯。」

  「最近早上起床会喉咙痛,我觉得我得咽喉癌了吧。」

  「嗯。」

  「我那天看报纸,说常头痛、头晕、耳鸣的人要注意,可能会过劳死。这些症状我都有啊,我觉得我会过劳死耶~~」

  那时真想回她一句:「那妳觉得有什么病妳是不会得的?!」

  而且她每次打电话来,没讲个一、两个小时不罢休的,讲的内容又天南地北;我只问她一个小问题,就必须把整个故事全部听完。故事是很好听啦,有些东西也很有趣啦,但是我想去忙耶,岳小姐还不挂电话是怎样?

  最后我只好说「我要去开会了」或者「我想去上厕所」逃之夭夭。

  当然,书出了之后,这些花招也不能用了。

  这样看来,岳靖真是个奇怪又焦虑的人。可是这个奇怪又焦虑的人,偏偏又写得一手好文章,文字漂亮,情感细腻,既坦白又隐晦。

  她知识丰富,看的多、读的多,吸收能力强,常常跟我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写在书里的也少见,如凌霄花、古董八音盒、老虎窗、吊脚楼、法国梧桐、生态缸、攀木蜥蜴……她笔下的人物,也多是「不安于室」,四处游历,从海岛高原到港湾,从城市的豪华饭店到哥伦比亚的矿埸,从古老的大宅到无奇不有的便利屋,这些东西让她的故事格外有神秘感与异国感,对读小说的人而言,就像是开了一扇窗,那么亮眼。

  她也是一个有品味的人,对饮食、时装、生活、环境等等,都表现在她的主角身上。这些祭家人,或罗家人、多家人(这岛上人真多)个个年轻美丽,是天之骄子,他们穿着高雅、饮食讲究,住在富有个人特色的屋子,性格鲜明,教人忍不住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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