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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耍心机 page 8 作者:染香群

  秋娘正看着,绯琳端了饭来,也跟着探头看,「啧,挨打的没哭,打人的倒是成了泪人儿,就在窗下闹,也不怕人笑话。来吃饭吧,小师妹和二师兄这么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是这样说,绯琳倒是一步也没动,看戏看得满兴致盎然的。

  秋娘心里暗笑,倒喜欢起这个心直口快的女孩。

  只看窗下这两个拉拉扯扯,二师兄又挨了几个耳光,就是不放,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踱来一个精壮的汉子,「够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喊得满门都听得见,不害臊?」

  「师叔……」韵仪哭着投到来人怀里,「二师兄欺负我,大师兄也欺负我,大家都欺负我……呜呜……」

  「乖仪儿,来,跟师叔说,他们是怎么欺负妳了?师叔打他们。我从南边带了好些玩意儿来,还没给妳看呢!眼泪擦擦,大姑娘了,还这么眼泪鼻涕的,让人笑话……」

  绯琳这才意犹未尽的开始布菜,「我们这个陆师叔,是最最偏心的。这么多师姊师妹师兄师弟,就只疼韵仪,哪怕她要天上月亮也会摘下来哄她。幸好今天没月亮,不然陆师叔可又费精神了。」

  秋娘被逗得笑了起来,「韵仪师妹模样儿极好,也难怪师父、师叔这么疼。」她端起碗,「是子霁没福,我早先又不知道……」

  「师嫂,妳可别说这样的话。」绯琳正色道,「没娶小师妹,这才是师兄的福气呢!虽是模样好,那性情是让人吃不消的,师兄是极严谨有眼光的,才娶了师嫂妳这样的人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兄弟姊妹的性情,哪个我不知道?我也不好多说,慢慢妳就明白了。

  「娶老婆呢,是师兄的事情,别人该多嘴多舌么?师兄爱上了妳,可见妳是个好女人,不然我们那挑剔的师兄可不是将就的人。这点我明白,我们师父也明白,若妳不明白,岂不糊涂呢?多心这些有的没有的,可不是让师兄寒心,反而轻了夫妻情分?」

  秋娘静静听着,不禁对她另眼相看。说她心直口快,却又想得这么深。「可不是我糊涂了!妹妹说的是。」

  两个人边吃饭边谈天,越谈越相投,看见了秋娘的软弓,绯琳就问了,秋娘边说边笑,还把小瓶子给她看。

  这绯琳是好开玩笑的,遇到这样有趣的促狭事,更是精神一振,拿了小瓶子来看,闻了闻,竟不能识。

  「这安家姊妹一肚子古怪,让人怎么猜呢?我想不是安眠散,就是千日醉,闻气味又不像。」

  绯琳一时玩心起了,又看到秋娘有袋小巧的箭,便每根都沾了些。

  秋娘一时阻止不住,只好摇头笑着,「这下坏了,子霁得当心了。」

  「大师兄若三心二意,射他两箭也罢。」

  两个人又聊了好些时候,秋娘也因此大约知道了杏仙派的状况。

  只见夜已深,而欢宴不散,看秋娘似有倦意,绯琳端了药来让她喝下,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别。

  「明天再来找妳说话,师嫂,好生歇着吧!」

  秋娘应了声,已经有些朦胧昏沉,正要睡去,只听得门户一开,有人东碰西撞地走进来,秋娘惊醒了过来,只见一片漆黑,伸手下见五指,摸索到桌旁打亮了灯,一瞧不禁失笑。

  她那道貌岸然的夫君,喝了个酪酊大醉,一时不支,坐倒在地。

  秋娘费了半天力才把他扶起来,只见他醉意可掬的抬起脸儿一笑,容颜意外的年轻脆弱,秋娘看了:心头不禁有些发跳,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

  只听他满嘴不知道在嚷些什么,只是在秋娘怀里厮缠,她又是害羞又是好笑,虽然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也总是正正经经,没一点踰炬的,现在这样子,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随他在怀里乱滚胡说。

  没一会儿,他安静了下来,就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僵了一会儿,秋娘轻手轻脚的取了被盖在他身上,双手揽着他的肩,坐在床上凝视着他。

  不知道上天可否怜惜她,让她多活几年?她也不过希望这样多瞧瞧他罢了。

  轻叹了口气,她几乎没睡,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到了五更天,才勉强打了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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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韵仪也睡得很糟。

  苦心痴恋的师兄居然他娶,她气得连晚宴都没去,在自己房里哭了一个晚上,二师兄送来的饭菜都让她骂着摔出房门了。

  哭到四更天,她哭疲了,终于朦胧睡去,睡了没多久,一只大手忽地摀住她的嘴,将她惊醒,她吓得浑身冒冷汗,要嚷嚷不出,要哭没眼泪,平日霸王似的姑娘,现在抖得像是小猫一般。

  满屋子漆黑,好不容易略略分得出轮廓,只见是个英伟男子身量,她触了触男子的脸,只觉得触手光滑。

  那男子松了她的嘴,怜爱的摸了摸她的鬓发。

  「是……是大师兄么?」她怯怯地问。

  那男子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扑了上去,抱住男子的脖子,「大师兄、大师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好狠的心,怎么就娶了别人呢?」

  男子也不说话,只是亲吻着她,她只觉得一股男子气息袭来,一阵头晕心跳,竟是软下来随他为所欲为了。

  原本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师尊夜半口渴,突听到女儿房里有动静。他恐是贼,悄悄推门,发现女儿竟被人按在床上,大惊失色。

  「是何奸贼?哪里逃!」

  那男子听到师尊喊叫,立刻跳起来要逃,韵仪哪里肯放。「大师兄!事已至此,你求求爹爹就好了,你若跑了,我怎么办呢?」

  男子甩不开韵仪,而师尊掌风已至,他反手格开,一阵阵冷风萧萧,天上的云渐渐聚拢了,隐隐有雷声电光。

  师尊破口大骂,手里不停,「你这奸贼,连天都不容你,来劈你了--」

  只见一阵电光闪烁,照得屋内屋外宛如白昼,韵仪正对着窗户,眼底一片白花花,什么都看不见。

  韵仪只听到她父亲大怒道:「你这畜生!我待你如至亲,你却行此苟且之事……」

  男子退后了一步,一阵粗喘,师尊话没说完,晃了两晃,倒了下来。

  韵仪扑了过去,发现父亲已无气息。情郎竟是杀父仇人……一时羞愤攻心,恨不得随父同死,竟晕倒在父亲的身上。

  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哗啦啦,男子喘着,凝掌想要打向韵仪的天灵盖,却迟迟无法下手。

  他怜惜的摸了摸韵仪的脸孔,听得有人声,咬咬牙,冲入雨中。

  无情的雨哗啦啦的下着,洗涤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第六章

  秋娘勉强打了个盹,突然听到女子尖叫,人声鼎沸,惊醒了过来。倾耳听了听,听不出端倪,唯恐有盗贼,她推了推夫君,「子霁,醒醒,外面乱成一团呢!」

  谷梁朗勉强睁开眼睛,头痛欲裂。昨天师尊借口他大喜,师兄弟连带师叔凑趣,死命的灌他酒,他虽然酒量不错,但哪禁得起这样的车轮战?真真喝得烂醉如泥,若不是几个师兄弟扶他回房,几乎连自己的房门都找不到。

  秋娘看他仍然怔愣,好气又好笑,担忧外面的骚动,悄悄的取了软弓和箭袋,心里却没什么把握。天知道,她这初学乍练的弓箭,射也没有三尺远,准头还欠斟酌,只能说是拿心安的吧!

  「是怎么了?」谷梁朗甩甩头,「怎么这么吵?」

  「我也想知道呢,就没胆子出去看看。」秋娘苦笑着。

  「妳不该出去看。天阴着,是不是下雨了?我去瞧瞧吧!」他翻身起来,仍有些头昏,正要起身开门,突然门被猛踹,踹得连门闩都断了。

  一帮子师兄师弟师叔赤着眼,咬着牙,像是看仇人似的瞪着谷梁朗,个个拿刀拿剑的,杀气腾腾。

  「你这没伦理的畜生!竟犯下这样大错来!」刘师叔痛责,「就算喝醉了,可以摸到闺女的闺房去?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让你师父杀了也是应该的,居然反过头来弒师!」说到恨处,眼眶都要裂开来了,须发俱张,抡起拳来恨不得打死谷梁朗。

  秋娘已经早一步跪了下去,拦在前头,「师叔说这话我不明白。什么夫君摸到哪个闺女的闺房去?子霁昨夜醉得不醒人事,我服侍了他一夜,到刚刚还没全醒呢!事情头尾我们还不知道,师叔抡起拳就要打杀,这算什么呢?」说完她就哭了。

  她原本娇弱,一夜不得好睡,更怯怜怜的让人心疼,看她哭成这样,向来老粗的刘师叔反而狼狈了。

  「小娘子,妳又何必替这种禽兽遮掩?毁人名节、杀人父母,两重大罪都全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值得妳替他说谎?人证俱在,他能逃哪儿去?」

  「为什么我就是替夫君遮掩,算不得人证?」秋娘泪涟涟,「门派出了人命,难道不是先报官去?这样刀啊剑啊的冲进门,分明是来杀人灭口,不是来分是非曲直的!有什么不是,我们父母官面前说去。朗朗乾坤莫非王土,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非在这儿杀了我们夫妻遮掩?我们真是在光明正大的杏仙派么?还是错投了什么土匪窝?」

  秋娘这席话镇住所有人,几个师兄弟心里相疑,也不禁面面相觑。小师妹晕厥在师父的尸身上,救醒以后,口口声声哭诉谷梁朗毁她名节、杀死父亲,众人气昏头了,才会一路冲来要抓拿凶手。

  仔细想想,大师兄又何必如此?昨夜大师兄醉到连路都走不得,还是几个略略不醉的师兄弟搀他回房的,要说睡醒时犯此大错,然后若无其事的回来睡觉不逃,岂不怪哉?

  「小娘子。」刘师叔语气缓了些,「这件事情跟妳没有关系,等等妳就可以走了。」语气又转严厉,「但是这个混帐却是本门人,说不得杏仙派得清理门户!女子名节重于性命,韵仪破着脸不要,就是等着捆你就地正法!你这畜生……师兄真是白操了一辈子的心!」刘师叔忍不住滴下泪来。

  谷梁朗总算是听清了首尾,他将秋娘搀起,拿了绢子帮她拭泪,「师叔,子霁虽然不肖,但也绝对没有做这等败德之事。」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到现在还撇个干干净净!」韵仪散着头发,赤着脚,衣衫不整的拿着剑,一双眼睛哭肿像是核桃,「你玷污了我,又杀了我爹……我先杀了你,再抹了脖子,一并完了事!」

  还没说完,韵仪就势若疯虎的扑上来,一把白霜霜的剑乱砍乱劈,屋内窄小,又塞满了人,谷梁朗只能左支右绌的躲开,一面将秋娘护在身后。

  韵仪原本就满腔悲愤,又看他一心维护妻子,更添妒火,剑锋一转,竟是剑剑往秋娘身上砍去,冷不防,让榖梁朗点中手腕,抢去了剑,韵仪心中更火上加油,「我跟你拚了这条命算了!」

  「师妹不用动手,看我杀了这好贼!」二师兄趁乱挥出一剑,嘶的一声,划破了谷梁朗的袖子。

  「胡闹够了没有!」只见白影一闪,陆师叔身影一动,夺了他的剑,顺手给这二师侄两个耳光,又将韵仪点了晕穴,她身子一软,身边的人赶紧扶住她。

  「蕙芳,将小师妹带下去。」陆师叔面凝寒霜,「当真家里没大人?需要你们这些子侄辈动手?就算掌门师尊没了,我们这群老师叔还没死净呢!更不要说师叔祖还在,正在后山闭关着。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是等师叔祖出关了,听他发落吧!」

  陆师叔转头,表情凝重地看着谷梁朗,「莫说师叔不信你,只是韵仪指证历历,要师叔白放了你,怕众人不服。你若果真清白,那又有什么好怕惧的?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叔,就听我发落,乖乖弃了兵械,让刘师兄捆了。有什么事情,等师叔祖出了关再分个是非曲直,你看如何?」

  谷梁朗本就是个坦荡君子,就把从韵仪那儿夺来的剑弃了,「这事儿跟秋娘一点干系也没有,还请师叔多周全。她身子弱,随我来栖渡山原本是要治病的……」想起师尊慈爱,居然死无非命,自己又枉受委屈,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他忍不住眼眶含了泪,「捆便捆了,容我去师尊灵前磕头。」

  「你还假惺惺些什么?!」二师兄义愤填膺,「师父明明是你杀的……」

  陆师叔严厉的横了他一眼,逼得他不敢说话。「不管是非曲直,这个头是该磕的。也算你们师徒一场。」

  「夫君,万万不可!」秋娘急出一身汗,她当家多年,自然知道人心险恶。这件事情透着古怪,人都捆了,别说想逃,就算死在他们门派里也无人查问。「又不是你做的,挨什么捆呢?你就算不替自己想,也替你师尊想想他的冤仇,不替师尊想,也替我这病鬼想想……」好不容易干了的眼泪又潜然而下。

  一面挨捆,谷梁朗一面安慰她,「秋娘,别担心了,不过是一时误会。我请师叔送你去安府,妳耐着性子等我,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我就来接妳了。妳可要保重身体,别为我伤怀……」

  眼见无法挽回,秋娘心下焦急不已。已是卯时,但是天像是破了洞,哗啦啦的直下大雨,墨黑的像是黑夜似的。这样白天,还得拿着火把才看得清左右。

  秋娘还拉着谷梁朗啼哭,众人已经吆喝着要拉走了。她心知不祥,却也无计可施,只听得嗤嗤几声,火把居然全灭,一下子屋内外漆黑一片,胆子小些的女孩子都叫了起来。

  只听到谷梁朗闷哼一声,竟然软倒,原本拉着他的秋娘让他带得一跌。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是她终年失眠的老毛病居然救了他们一命,正因为习于黑暗,恢复视力也较别人快,黑呼呼的人影拿剑砍了下来,她还来得及抱着谷梁朗往旁一滚。

  这一滚,撞到床沿,秋娘正想着「我夫妻竟命毕于此」时,绯琳已经打亮了火把,满屋子人面面相觑,只见谷梁朗面青唇白,气息低微,显见是中毒了。

  「是谁这样莽撞行事?」陆师叔气得大骂,「人都捆了,还趁暗使这歹毒招数?把我跟几个师叔放在什么地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师兄身上,他心里不禁有气,「别装死了,自己射自己这么一镖毒想摆脱?你也忒心细了,把我们杏仙派当什么了?这点子毒还解不了?」说完就粗鲁的上来拖。

  秋娘此刻正是草木皆兵,双手护着谷梁朗不敢放,只是啼哭。二师兄推了她一下要抢人,她趁隙往床上的箭袋抽了一根箭,冷不防在他手臂刺了一下。

  二师兄摀着手臂,瞪着眼睛,「妳这个……」话还没说完,就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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