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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钟荡寇 page 9 作者:陈毓华

  左岳敲的是曹渔阳的门。

  来开门的曹渔阳带着稍纵即逝的讶色,随即很快得开门迎接这对不速之客,她书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厚厚的原文书。

  左岳把无暇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你肚子饿不饿;我去让人弄些点心来。”

  “很饿,我吃得下整头牛。”不知道几天几夜没吃东西了,铁打的人也需要加油才行。

  “等我。”左岳冲着她笑,神情温柔似水。

  “爱情的力量真可怕。”曹渔阳看着左岳出去,无芥蒂地抓来一把椅子,椅背向着无暇,两脚大开,跨坐在上面,下巴顶着椅靠。

  她对左岳的改变有着浅浅的不以为然。

  男人能改变是件好事,可是单单为一个女人而变,那女人的压力也未免太大了。

  “你的本事真大,能泅过那片水域?”无暇一直想不通,神通广大的曹渔阳是怎么毫发无伤得来到天使岛的。

  曹渔阳不好意思地扮个鬼脸,心痛地说:“说起来那花了我不少钱,七千克罗纳(DKr)租潜水衣,只能用一次,游艇也花钱……那可是我一整个月的伙食费,”她扳起手指居然认真地算起账来。“不过这些都是投资,划得来的。”言下的意思,冤大头的金主已经锁定左岳。

  无暇微微笑,她就知道曹渔阳不讨人厌!“等你病好,我教你浮潜吧,水中的世界是人间没法比的。”

  原来真实的曹渔阳也很健谈。无暇点头,“左岳跟你说过同样的话。”那日,从水平面昂望天水一线的情景还烙在她脑子里,想来、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了。“我总是在天上飞,看见的海、湖、水塘都很小,直到沉浸水中才知道海是那么丰富,最卑微的是人才对。”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从无暇的嘴巴说出来,她自己没感觉,倒是漫不经心的曹渔阳觉得怪了。

  “啊,宵夜来了,唔,好香喔。”扑鼻而来的香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用过浓浓的奶茶和枣粥,无暇心满意足得打了哈欠,几乎是立刻,她被左岳送回了房间。

  房间已经枯萎的玫瑰花床被全部撤换掉,换上柔软的小雏菊。

  无暇一沾床,精力像是被刚才那场谈话榨光,连晚安都来不及说,嘴中呢喃着不清楚的呓语就沉沉入睡去。

  左岳觉得闷,在胸口有股挥之不去的忐忑,她太嗜睡了,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也是这样一睡不起……

  “该死!”他用力握紧拳头,阻止自己天马行空得胡思乱想。

  待在跟无暇同样的地方,他会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呼吸,他必须出去喘口气。

  “我觉得她不对!”曹渔阳来到客厅阳台,看着左岳面对海滩的背影,她看见一个忧心男子的的怔忡。

  海面上的粼粼水光送来晚风徐徐,左岳没有回头。

  “你也看出来了?”

  “这是不可解的现象,理论上根本说不过去。”她研究的是医学,医学是实验理论并重的。

  “我不管,她不能死!”

  曹渔阳无语。

  左岳无语。

  放眼无垠的黑色天际,老天爷恐怕也是睡死了冥黑的夜过得缓慢,无暇花香缭绕的房间潜入了一道黑影。

  “绿。”他唤醒恬睡中的精灵。

  无暇揉眼,看清眼前的人。

  “石头,别玩了,我好困。”她重新趴下,倦极的眸子眼看又要合上。

  一身劲装的石头隐在茫茫的暗色里,有说不出的诡祟美。他干脆打横把无暇抱起来,轻盈的身体想从窗外离开。

  被搬动的无暇在他身下挣扎,“石头,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满头卷发遮着她的脸,胃被石头钢铁般的力道紧箍着,很不舒服。

  “回时间廊。”

  拜托!不要像毛毛虫动来动去,石头用另只手拍了下无暇不规矩的臀部,“我不回去!”她尖叫。

  “早知道你的合作态度这么差,应该一刀劈昏你才对厂他后悔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不要离开这里。”无暇用力拨开碍事的头发,对着他吼。

  “狗咬吕洞宾,你想把闲杂人等都引来啊!”不识好人心,他费尽心思可是为了她耶。

  “石头,我不想走,让我留下来。”她白净清明的眸子出现恳求。

  “就算会死?”

  无暇颤了下,勇敢得对上石头湛然无波的瞳孔。

  “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他,就算……会死。”

  “我不明白。”他真的不能明白。

  “不要紧,你是石头嘛!”他的的确确是块石头。石头无情无欲,哪懂人间的情爱纠葛。

  “我不答应。”就因为他是石块,不懂变通是能被谅解的。

  “我也不答应!”闻风而来的左岳看见石头挟持着无暇,不顾一切得冲上前挥拳相向。

  他的目的只为救人。

  “你打不过我的!”石头飘忽的身影直直往后退,轻盈得跟纸人——样。

  “明知不可为我也要试,绿不能让你带走!”

  左岳的拳也不轻,每一分力道只对准石头,可是也因为要避开无暇,有时候就难免绊手绊脚,没法尽情挥洒实力。

  “不要再过来了,人,我要带走罗!”石头跃上窗台,以芭蕾的美姿独脚站着,他的平衡感好得惊人。

  “左岳!”

  “绿!”两人同时大叫。

  石头在同瞬间反身跃下,左岳也不慢,他毫不迟疑得跟上,拼命得从石头手中抢下了无暇。

  异色滑过石头的脸,他看着蓦然腾空的胳臂,对左岳的拼命演出露出些微的在意了。

  三个人在牛空中翻了几滚,左岳为了不伤及无暇,落地的时候以背着地,幸好屋外就是柔软的沙子,要不然可完蛋大吉了。

  “左岳!”无暇立刻捧住他的脸,生怕他有什么万一的。

  “不要紧!”他先甩掉满天星斗。

  “真的?”

  “你吼得我耳聋!”他又不是无敌的,这一摔下来,总要给他点时间让痛楚过去,她这样吼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你有没有哪里痛,不舒服的?”不是每个人都跟石头有身高来高去的功夫,再说,他是则古老的灵魂,怎么摔都死不了,从窗外跳下完全是为了试炼左岳。

  “你呢?他有没有伤到你?”看到她完好,他的心才落地。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看着站在远方的石头,无暇对他缺德带冒险的行为摇头。“他认为让我离开充满空气污染的地方对我比较好,他是一片好意。”

  左岳想起时间廊那尘埃不染的仙境和无暇特殊的身份体质。

  “要是时间廊的空气环境能让你恢复健康……”这是怎样的天人交战的矛盾,他舍不得她。

  “不要!”无暇断然拒绝。

  这一分开,她也许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是,没有了左岳的生活,她不敢想像啊!她宁可让情毒腐蚀她的身体,也不要孤单地活着。

  “真受不了你们,我不管了!”石头盯着地上相偎的男女,放弃管闲事。

  “石头,对不起!”无暇看着他消失处低语。

  第八章

  天使岛的雨季来临了,蔚蓝的天空变成哭泣的脸,雨纱迷迷蒙蒙地遮住整座岛的原来面目,明媚的风光不再。

  无暇从来不知道下雨也能这么好看,隔着雨泣的屋外,一张舒适的大藤椅塞满五颜六色的椅垫,一杯冰镇的绿抹茶,膝下放着掀开的杂志,无暇安稳得被安置着。

  “敬,乱七八糟的这一切!”对着灰色的天。无暇对他举杯。

  这种老太婆的生活模式不是人过的,会乖乖坐着,是为了不辜负左岳的好意,毕竟他已经很努力让她觉得舒适。

  不可讳言,她也发现自己身体出现的警讯了,其实,她一开始就有感觉,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谁能比她明白自己多呢。

  譬如,从好几天前就发现的白头发,除了发育越来越成熟的身体以外,还在进化着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着的?

  当然,她不会让左岳看见不该看见的白头发,每天,总是在浴室里拔光才出来。

  “呱。”

  雨中,冲进来好几天没消息的小黑。

  它一进来就甩了一地板的水珠抱怨:“什么鬼天气,也不替我们这种长途飞行的鸟多设想一下,害我漂亮的羽毛都失去光泽了,呱。”

  “一回来净听见你的抱怨,嘿,来抱一个。”没有小黑在身边聒噪真有点不习惯。

  “呱,你怎么这副德性!太好笑了!”这么淑女的无暇,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要敢笑出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虎落平阳被鸟欺,她已经落魄到谁都想耍着她玩的地步了吗?

  “别那么敏感,我们是同伴你忘了?打落水狗不是我小黑的作风。”羽毛整理完毕,它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态度了。

  好毒的鸟嘴!无暇拔下它的眼镜。“落水狗?臭小黑,我可还没死!”

  小黑一没了眼镜,忍住头昏眼花的晕眩求饶:“算我说错话,女大王,请你把眼镜还给我这个老人家吧!我这把老骨头是为你奔波,你不想听听天书怎么说吗?”

  “说。”

  “喏。”小黑从羽毛深处拔出一把小指头大的刀子。“杀了左岳。”

  无暇猛然跳起来。“我倒是比较想把你抓来当晚餐。”那把不起眼的刀片握在她手心,隐隐得发烫着。

  烂主意!为什么大家都要左岳的命!除此以外都没有办法了吗?

  “绿!”

  “不许再说!”她烦躁得踱步。这一抬头挺胸,头却发起昏,又发现合身的衣服变紧绷。该死!她的胸部又长大了,明明早上才换上的,这一回,搞不好连身高也抽长。

  可恨可恨,她又不是碗豆芽,这样长下去都快撞天花板了。

  她旋风似的跑了出去。

  无暇这一跑正巧撞进左岳的怀中。

  绝望不是最可怕的,绝望后的崩溃才叫人受不了。

  “绿。”虽然不明白她火车头似的撞上来是为哪桩,然而,当无暇的头顶碰着他下巴,左岳心中一动,她的高度又长了些。

  他才离开一下下不是吗,这样下去……他不敢想……

  “抱我!”她在左岳怀中发抖,要用什么来驱走逐渐占据她勇气的死亡阴影?只有在左岳身边,才能凝聚她快要消失的力量。

  “你胡说什么?”

  “我需要你的能量。”

  “绿……”左岳还想说什么,可是,无暇垫起脚尖,柔软的舌已经钻进他的齿间戏耍。

  他的反应是立刻且炽热的,熊熊的激情是干柴,催情的春药是两人早就相属的心,天雷勾动地火,谁都不想分开厮缠的唇。

  “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你。”左岳的理智在情欲间来回摆荡。

  “我怕会来不及。”男女肉体上的契合是她以为无缘的殿堂,以前,她以为来日方长,可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她不想抱憾下地狱去。

  要是真的非走不可,她也要带着最美的记忆离开。

  “你会后悔的。”左岳抱起无暇女人的体态,往自己房间走,这一去,便回不了头了。

  “就因为我不想后悔,才要把自己给你。”无暇残存热情的眼,有着无人能比的坚定。

  身体是她的,她愿意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左岳用脚关上房门,带着她走向人生的另个新阶段,尔后,她就是他全部的责任了,吾爱。

  无暇在他的怀中有如天使,左岳抚过她光滑如缎的肌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他没有如狼似虎的行动,从容不迫的举动其实不知道花了他多大的自制力。他爱她,想给她的不是苟且的欢爱,是要让她体认他爱她的一片真心。

  无暇感觉到左岳的手正在她衣服的腰带下梭巡,然后,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凉意让她低低吸了口气。

  “别怕!”他感觉到在他臂弯中融化的无暇,她的轻颤引发了他体内灼热的火焰。

  袍子落地,贴身的胸衣勾勒出无暇完美的曲线,她企图用双手遮掩自己,可是左岳爱的呢喃化解了她陡生的不安,他紧贴住她,让无暇感受他的激动和热烈……

  无暇闭上眼,让奇妙的感觉取代一切,在他的怀里,恐惧绝望都不存在,她安全得像是个待在蛋壳里的小鸡。

  两人相拥,在绵密的雨声里温柔地睡去。

  窗外的滂沱大雨歇息了,进露冷芒的星光,像在替这对苦命的鸳鸯祈祷,祈祷有个完美的未来。

  “时间廊”外。

  一湾流水清澈如昨,终年不散的烟雾还是盘绕在中国建筑的四周,时间廊不是为任何人开放的,它隐在荒郊野外,藏在人车奔腾的都市,没在它想存在的地方。

  薄如蝉翼的丝中包裹着无暇那头卷发,密而扎实,仿佛罗织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檀香袅袅,凤凰女以千年不变的慵懒姿态坐在红桧太师椅上面,绝少在时间廊露脸的石头竟然也在。

  “抵死不回来的人想通了?”凤凰女有把握无暇会回来的。不切实际的爱情和生命,不论再笨的人也会选择后者。

  “本小姐不回答有辱我人格的问题。”时间廊不是谁的,她想回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呵呵,脾气还是一样的大。”凤凰女的修养太好,如老僧入定,仿佛不会再有什么能勾动她的情绪。

  无暇瞧了眼不动如山的石头,脸一撇,对话让她无力,她什么都不想说。

  “无暇,别意气用事,石头会那么作,出发点是为你好。”凤凰女看见无暇又要变脸,口气一转:“过去的事不提,人回来就好,如今你全部的法力都不见了,想追回来,短时间是不可能的,重点是只要你从此收心,我想时间廊还是能保护你不再继续衰弱下去。”

  她的成长到了某个阶段就会走下坡,下坡的尽头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那是谁都不想见的下场。

  “魔法对我已经是可有可无,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无暇觉得累,她虚弱得喘气,她真的不济事了,只是几句罗里巴嗦的闲谈就耗掉她不少力气,她好想回她的窝居去休息。

  无暇疲倦的神态让凤凰女暗自吃惊,她优美的双腿落了地,秋香色的绣花鞋款款走向无暇。

  就连闭目养神的石头也霍地睁开眼。

  “你们……想做什么?”无暇实在是乏力了,颓然得反身想往里面逃。

  凤凰女纤纤素手拉下她自始至终都覆盖的头巾。

  头巾在空中划过弧线,翩然飘下,让凤凰女跟石头哑口无言的不是失去功用的丝质布料,是无暇满头的白发……

  “你这个超级大笨蛋,我非掐死你不可!”好半晌找回声音的凤凰女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冷静,破功子。什么美丽、什么气质,去她的!要不是石头挡着气坏的她,无暇的下场恐怕会身首异处了。

  “你跟他做了爱对不对?可恶,我要去阉了那个没人性的臭男人!”抓起碍手碍脚的绫罗绸缎,凤凰女的脸上哪还有牛滴平静可言,她要大开杀戒去,谁都别想阻止她!“是我自愿的。”无暇镇定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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