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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镜心机 page 16 作者:黄苓

  在她一确定在府里找到的铜镜就是他们要的铜镜后,她立刻就写信回去。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再快,她爹大概也得至少半个月后才能看到她的信。

  不知道她爹知道解咒的方法之后会怎么想?

  虽说是为了解咒救她的命,不过为此得先把女儿推给一个还不知是圆是扁、更且是害她身受诅咒的仇人之后……她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她爹又惊喜又心急如焚的交战心情。

  「小姐,怎么啦?一脸忧愁样子,不会是想爷吧?」如玉从门外进来,立刻毫不掩饰地直接噗哧一笑。

  展欢回过神,手中的绣花针却不小心刺进食指头。她痛呼一声,忙弹开手,低头一看泌出血珠的指,她一边皱着眉将被刺的指凑在唇边吮了一下,一边不满地瞪向如玉:

  「什么小姐?我都说了不准再这么喊,妳也跟其它人一样在看我笑话吗?」

  大婶不听她的也就算了,竟然还来真的,不但要她搬进这里、不准她做事,就连对她的称呼也改成「小姐」,她再怎么不同意都没用。就因为这样,只要她一踏出这里,一路上「小姐、小姐」的唤声弄得她尴尬又不安地最后干脆躲在雁来楼,一步也不出去了。

  如玉将手上的酒瓶放到桌上,再笑瞇瞇地看着她:「我可不想被大婶听到,然后罚我练习一百遍。反正大家叫习惯、妳听习惯就行啦!别在意这么多嘛!」她反而安慰她。

  展欢把针线和衣服丢回椅子上,再甩了甩手。「我不是在意,是根本讨厌!」她一定要再去跟主子爷说说。拜托!她再怎么看也不是当小姐的料。他到底对她安什么心哪?就算是他对她真的心怀歉疚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害她现在只能躲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

  「喂!妳不知感恩会有报应喔!」如玉才想狠狠摇醒她的脑袋。「就算妳不是什么真的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爷这么说,妳就真的是了!妳呀,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妳还敢抱怨?小心遭天谴啊妳!」即使她变成了「小姐」,如玉还是不敢有话直说、爱唠叨她的本性。

  展欢投降了。视线刚好接触到桌上的酒瓶,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微笑指着酒瓶问:「这是什么?」

  如玉滔滔不绝的训话立刻一停,心思轻易跳到这里来。就连她的表情也马上转为暧昧窃笑。

  「这个呀!是爷特地派人从药铺送回府的,而且他还指名是要给妳喝的。」她刚从大婶那儿拿到就赶快替小欢送来。她不说,她还差点忘了。她动手将酒瓶抓起来、把上面的密盖打开,霎时,一股熏人欲醉的幽幽花香弥散开来。「听说这是人家送给爷的百花酿,是收集了百种花朵上的晨露酿成的酒,妳快喝喝看!」她已经用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给展欢。

  这香气令得展欢也忍不住接过了杯子,凑在鼻端前闻了闻。「嗯,好香!」只有一点淡淡的酒味。

  就连不喝酒的她,也不禁被这花香勾引出兴致。

  「如玉,妳要不要也喝喝看?」她注意到如玉巴望着的大眼了。

  如玉倒是忙不迭摇头拒绝:「不行、不行!这是爷的心意,不可以!妳喝就好!」坚决。幸好她只对甜食没抵坑力。

  爷的心意……

  展欢的心不由悸动了一下。

  而就在她举杯欲饮之时,她的耳边突地进出模糊但听得出厉喝的声音。

  她面不改色地在如玉热切的注视下慢慢啜饮了一口百花酿。甘醇芳甜又只略带酒味的顺喉感,令她不自主将满满的一杯全喝了完。

  此时模糊的厉喝成了吼声。

  「好喝吗?」如玉观察她的表情也大约知道答案。

  「好喝!我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展欢点点头,放下杯子。酒滑进了胃,似乎有种烧灼感慢慢起来了。

  「妳去谢谢爷吧!」如玉笑着:「那要不要再喝一点?」

  「这样就好了!剩下的,我看就留给爷吧!」她可不能贪心。「如玉,妳可不可以帮我把它送去松涛楼?」在太曾外祖母不断的干扰下,幸亏她早已练就一心二用的功夫。

  不知情的如玉一离开,她立刻去把藏在梳妆台里的铜镜翻出来。从刚才太曾外祖母就一直在跟她说话,而且似乎声调不怎么寻常,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不禁跟着紧张。

  「眉姨,怎么……」现在她还是照样得接触到铜镜,才能和太曾外祖母双向沟通。

  「蠢蛋!没救了妳!老娘都叫了妳几百声了,妳还是不要命地猛灌那东西!妳马上去给我全部吐出来!快去!」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轰向她,就连白日无法显影的铜镜也似有若无地闪出一道淡银的光。

  展欢还没弄清楚状况。「慢着、慢着!我不明白……」

  话还没问完,眉娘已经劈哩啪啦、又疾又快地出声:

  「妳喝那什么鬼东西里被放蛊下符,妳还要命的话立刻想办法去吐掉!」

  展欢脸色一白,没心思想为什么那百花酿会被放蛊下符,她马上往旁边跳。

  可是她努力抱着洗手盆干呕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隐隐约约的,她开始感到腹部的烧热感似乎有愈来愈上扬的趋势……

  她又坐回椅子上,看到镜中的自己简直面无血色。「怎么办?我吐不出来……」

  没有响应,不知道眉姨是不是气到说不出话来。

  「眉姨,喝下那东西会怎么样?」她的脑中现在乱成一团。蛊?下符?为什么爷派人送来的酒里会被下这些?她一只手不由摸着自己的腹部。

  「现在不知道!」

  眉娘的声音总算又出现,而且口气凶恶又烦躁。

  「我会死?」想到最坏的状况,她的手脚渐渐冰冷,未知的恐惧上身,让她一时动也动不了。

  「混帐!妳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我出事!妳要是敢死,老娘我一定趁妳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先把妳吊起来毒打一顿,再把妳的皮剥下来!」想到了丫头出事的后果,眉娘不禁气急败坏起来。不过在她恶狠狠的语气里,却也隐隐地流露出一丝焦灼的情绪。

  展欢慢慢转了下眸,浑沌的脑袋里有个最初的疑问跳出来。「眉姨……妳怎么会知道那酒有问题?」

  「当了几百年的鬼,老娘什么事没碰过,更何况是这种东西……」嗤哼。那叫如玉的小鬼把盖子一打开,她看飘出来的气息颜色又黑又惨,就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只是这贪吃的蠢蛋!光顾着把那脏水吞下肚,这下倒好了!

  展欢静默了一下,感到腹部的不舒适好象慢慢减轻,全身上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觉得……我没什么事的感觉……」她轻轻地说。

  「妳的印堂在发黑了。」一句话打破她的自我催眠。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额。铜镜中根本完全看不出异样——只除了脸色苍白一点外。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严重的事。大叫一声,她立刻放下铜镜往门外狂奔。

  那壶酒!那壶酒!她竟要如玉把它送去松涛楼!

  她不能让爷喝到它!

  她又惊又骇地往松涛楼的方向冲,一心一意只想赶在任何人之前取回那壶酒。

  「小欢!妳怎么……」刚好踩进雁来楼院子的如玉,瞠目结舌地看着忽然像道旋风一样由她身边卷过去的展欢,还一时忘了对她的新称呼,讶叫。而等她回过神感到不对劲地要跟在展欢后面跑,却在这转眼间已经不见她的踪影。

  至于展欢则根本没空停下来响应如玉,她用尽她所能跑的最快速度,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到了荆天衣的住处。

  想也不想,她直接踏进屋。一见到小厅桌上摆放着的熟悉酒瓶,她马上捉了返身就走。

  一出这门,展欢不由得停下来先稍喘口气。等到她紊乱的呼息平顺多了之后,她的脑袋也慢慢冷静了些。

  有人要害爷!

  这酒原本是要送给爷喝的,没想到阴错阳差变成了她喝。所以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送酒给他?究竟是什么人想害他?

  要不是有太曾外祖母的警告,她根本不知道这酒有问题。而若非爷将酒转送来给她喝,也许他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一想到这转折点和关键,展欢一阵不寒而栗。接着,她有了决定地立刻往松涛楼外跑。

  不管旁人对她的侧目,也不理如玉对她的叫唤,她一路直接跑出了府,并且对准药铺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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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药铺伙计和顾客依然在大厅里川流不息。

  掌柜财叔一抬头刚好看到正从门外进来的展欢。

  「咦?小欢?妳怎么了,喘成这样?」她一走近,他马上察觉她一副狼狈又气喘吁吁的模样。

  好不容易快跑到药铺来的展欢,半伏在柜台上,一时还没调整过呼吸,说不出话来。

  这些天财叔也跟展欢混熟了,自然地关心起她来。「小欢,慢慢来,妳刚从府里过来是不是?」

  哎呀!对了!想到今早从府里星火燎原一样烧过来的传言,听说爷刚认了小欢为他的远房表妹。这里每个人都口耳相传着这最新消息,不过好象没有人提起勇气当面去问爷这事。这下小欢自己跑来,太好了!

  展欢喘过了好几口大气才终于可以说话。

  「财叔,爷他在这里吗?」语气急切。

  财叔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爷在书房和人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摇头,勉强对他露出一抹笑:「没……对!是有点事……我去书房外等他。」朝他一挥手,她没让他有机会问起就大步往后面走——这事事关重大,她得先让爷第一个知道。

  她直接来到书房外。

  书房门是开着的。她可以看到爷正和一个年轻人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她只探头看了一下,立刻就走了开。

  荆天衣却是眼尖地发现到她了。

  没多久,年轻人退出书房。「小姐,爷请您进去!」有着爽朗神情的年轻人态度恭谨地对站在门外的展欢这么说完后,这才离开。

  展欢没暇在意他对她的称呼,振作地挺直背,赶快转进了书房里。

  一进去,她就看见主子爷已经站在那儿,似乎在等着她。

  住脚。刚才整个思绪都处在紧张不安的状态,这时忽然面对了他,早上发生的事才又排山倒海涌回她脑中。

  「小欢,妳从府里直接跑来吗?」本来很高兴见到她的荆天衣,马上就注意到她满身大汗、一副刚急忙赶跑过来的模样,他不由得扬高眉,向她招招手。同时回头自然地动手替她倒了杯茶。

  展欢像接受了催眠似地走近他。

  「来!」荆天衣捉起她的一只手,将茶杯交给她。「先喝点茶再说。」

  这丫头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找他——尤其是经过了这些事件后,她大概巴不得先躲他愈远愈好——所以他想也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才会让她不顾一切地主动过来。

  展欢没拒绝,很快把茶一饮而尽。

  而站在她身前看着她的荆天衣,随手用袖子往她额上一抹。

  吓了一跳的展欢吞进嘴里的最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爷……」呛了一下,她忙举起手挡住他。

  荆天衣皱眉,放下袖,他的一只大掌改抚拍她的背。「妳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知道她还不习惯他,不过他从刚才观察到现在,发现她的面色一直透着青白,这才是他该先处理的事。

  展欢很快就顺过气来。感受到主子爷的手在她背部温柔的轻拍举动,她的心仍忍不住颤悸了一下。但他的这句话,突然令她警醒过来。

  她深深地一个呼吸,再把她一直藏在怀中的酒瓶拿出来。

  「爷,你还记得这百花酿吗?这……是谁要送给爷的?」她紧张地看着他。

  荆天衣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神情。

  「这不是我派人送回去要给妳喝的?怎么?很难喝吗?」有问题!他伸手向她。

  展欢一惊,立刻将酒放在身后。突地一股恐惧冷冷地爬上她的背脊,想也不想一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屏着气息问:「爷!你没有……没有喝下这酒吧?」

  大大有问题!荆天衣确定了。

  「没有!」他俯身,握住了她拿着酒瓶的那只手腕、抬起它。「那么妳喝了?」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精锐嚣猛。

  听到他没喝,展欢不禁大大地松口气。可是接下来他的反应和神色出乎她意料之外。在他的注视下,她不自主点了下头,却仍不忘想移开酒瓶一点也不愿他接触到它。

  荆天衣的眼睛眨也不眨,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便已将酒瓶从她手上劫走。

  「啊!不行!」意识到酒瓶被他拿走,展欢马上就要抢回。

  荆天衣人高马大,只消举起手,她就碰也碰不到了。

  「快说,妳喝下酒出了什么事?」他犀利地先抓住这重点。

  是酒坏了?还是中毒?

  展欢一愕。呆呆放下伸长的手,总算想到了现在可是她有事……

  「我觉得我很好……」忍不住摸摸自己的额头、肚子,她真的完全感觉不出一点异样。

  会不会是太曾外祖母在捉弄她啊?

  嗯……好象有点可能……

  荆天衣突然伸指托起她的下巴,并且微瞇起眼锐利仔细地打量着她。

  展欢的心一跳,立刻僵住不敢动。而被他这样看着,她感到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妳很好?那为什么妳会突然紧张地跑来问我这酒是谁送的?还怕我喝了?」他还是觉得她的面色不对劲。平常他要是这么凝视着她,她的脸蛋就会映出淡淡浅浅的红晕,可是现在他都摸到她的肌肤上了,她的颊仍然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他察觉到他触着她的指尖似乎传来些凉意。

  他有种奇怪不祥的预感。

  展欢的心里在挣扎着究竟要不要告诉他太曾外祖母告诉她的事?也许太曾外祖母没骗她,那么为了他的安全,让他对那个要害他的人多点提防,她不就应该快快把这事让他知道才对?

  想到了这一层严重性,她立即不再迟疑用力一点头。

  「爷,眉姨说这酒里被人放蛊下符!」简单把之前太曾外祖母的话描述过。

  荆天衣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立刻沉肃凌厉了下来。

  「放蛊下符?」他低低地念出这四个字,而他那原本停在她下巴的掌缓缓滑向她的脸蛋,冷冽锋利的视线则盯住了被他拿在另一只手上的酒瓶。

  展欢无法忽视主子爷粗犷的巨掌贴在她的颊上所带给她的奇异感——她很想就这样一直让他触碰着,却又怕自己真会就此将他的亲近视作理所当然。

  「她是这么说,可是我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在开我玩笑。」先声明。她发现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在那瓶酒上,干脆为自己作决定,不动声色地悄悄后退一步,顺利地脱离他的碰触。「对了!到底是谁送爷这酒?」她也很想知道凶手是谁——如果这酒真的有问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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