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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梦 page 5 作者:林晓筠

  “你真的不怪妈?”路爱思忧心地问道。

  “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那个害你怀了孕又不肯负责的男人!”她义愤填膺道。

  路爱思满怀内疚地不敢看路欣。

  “妈,有什么隐情吗?”

  “他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路爱思娓娓道来。“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告诉他。”

  “他是有妇之夫?”

  路爱思痛苦地摇摇头。

  “他若知道的话他会娶你吗?”

  “我不知道。”路爱思飘忽地一笑。“有时光有爱是不够的,一桩婚姻需要太多的条件和有利的因素去配合,而当,时我们所拥有的只是爱而已。”

  路欣毫无芥蒂地一笑。“妈,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不在乎当初他或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今天事实已经造成,没有父亲我也过了二十五年,我相信再过个没有父亲的另一个二十五年应该没问题。”

  “你真的不在乎?”

  她摇摇头,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地看着她母亲。“你见到他了吗?”

  踌躇了一会,路爱思点点头。

  “你告诉他我的存在了吗?”

  “没有。”路爱思看着女儿。“你希望他知道吗?”

  “不!”她笑着摇头。“没必要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路欣走出店门,按下了自动铁门的开关,猛一转身,才发现了站在一边的任中威。

  “任中威?!”

  “嗨!”他朝她走近。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开店门?通常时间都不一定。”

  他笑笑。“我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

  路欣小嘴微张,不太敢相信。

  “今晚我不用当班也不必值勤,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你可以进去找我啊!”

  “不想耽误你的工作,也不希望你的员工在背后讨论你的事。”他心思周密地替她想到了每一件事。

  她回他一笑,感动于他的心细。

  “而且在街边站岗,可以防止犯罪事件!”他自我解嘲道。

  “我替所有的市民感谢你。”她朝他一鞠躬。

  “想不想去喝杯咖啡?”

  她笑着点点头。

  两人就近走进隔壁的一家咖啡屋,他极有礼貌地先等她入座。“咖啡?”

  “好啊!”路欣点点头。“再加一块蛋糕没关系吧?”她促狭道。

  “放心地点吧!虽然警察的薪水并不高,但一杯咖啡、一块蛋糕我还应付得来。”

  她似真似假地蹬了他一眼。

  “你平常闲暇时都做些什么?”

  “陪我妈妈。”

  “除了陪你妈妈呢?”他追根究底道。

  “还是陪我妈妈。”

  “没有男朋友?”他盯着她的眼睛,注意她的反应。

  “没有!”

  “你应该是那种男人不愿意错过的女人。”

  路欣嘲弄地一笑。

  咖啡屋的小妹送来了咖啡和蛋糕。

  她有点饿,先朝蛋糕下手。

  “你很排斥男人?”

  “不,我对男人没有任何的感觉。”

  “有原因吗?”

  “换个话题好不好?”她用纸巾擦了下嘴。“谈谈你自己好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无奈地摊摊手。“很单调,不过刺激的时候又可能连命都送掉。”

  “怎么会想到当警察的?”

  “使命感吧!”他自我消遣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来自警察世家。”

  “很好啊!”她喝了口咖啡。

  “你呢?你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真不会措辞。”她摇摇头斥责道:“生活啊!二十世纪的今天,女人必须学会自食其力。”

  “以你的条件,想找一张长期饭票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

  “谢谢你的抬举。”她不很带劲。

  “把我列入考虑范围怎么样?”他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出,掩饰心中的紧张。

  “任中威,交浅言深了吧!”

  “现代人要讲求效率嘛!”他理直气壮道:“而且我的时间又算不准,随时都可能出任务。”

  “那是你的问题!”

  “你真的是很悍,我的第一印象没有错。”他取笑她,想逗她发火。

  偏偏路欣是个非常沉得住气的女人,一声不吭。

  “好吧!你厉害。”

  这时任中威身上的BBCall响起。“我要去打个电话。”

  “你若忙的话先走好了,我在这再坐会。”

  “你不怕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

  “我也怕台风和地震,可是不会因为我怕,台风和地震就不会再发生。”

  “行!你都有理,那我先走了。”

  “拜拜!”

  “路欣!”他喊了她一声。“你会再见到我的。”

  她做了个惊吓的表情,故意让他笑。

  任中威愉快地走到柜台付账,吹着口哨走出这家咖啡屋。

  裘杰人和丁伊柔一前一后走进门,两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同时脸上的表情也一致,僵硬而毫无笑意,严肃而缺乏生气,很难想像两人才刚刚举行过婚礼,宴过客。

  他将手上的东西随手一搁。“你先去洗个澡,卸一下妆吧!”

  丁伊乘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把东西整理一下就过去。”

  她紧张得不知该先踏出哪一步,不知该如何渡过这一个“新婚夜”?

  看她还站在原地,他忍不住讽道:“需要我帮你吗?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他的话叫她拔腿就走,步伐极快。

  门被半掩上,他心中打了个问号,难道她还是处女?!不可能!他马上否决掉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以现今的社会,很难得找到一个二十六岁的处女,尤其是放过洋,在国外生活的女人。

  他故意在客厅耗上大半天,给她一点时间准备,毕竟这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多赏心悦目的事,尤其是和一个自己并不是很熟悉又没有感情的男人,即使她再洋派,也不可能这么开放吧!

  坐在卧室梳妆台前的丁伊柔更是手心冒汗,心跳不受她的控制,她知道新婚之夜一男一女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她没有实际的经验,她该拒绝他吗?他会接受她的拒绝吗?可否给她一段时间去适应他?

  他门也没敲就走了进来,害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想请个佣人吗?”他的第一句话。

  “不用了!”她机械地摇了摇头。“反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家事我还多少知道一点。”

  “随便你!”他一点也不在意。“不过我会把原本要请佣人的费用存进你的户头里。”

  对他这种冷血、公式化的态度,她已渐渐能接受,不拿白不拿,反正到后来她还是会回英国,多一点钱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去洗个澡!”他从衣橱里拿出换洗的衣物。

  “等一下!”

  他回过身,看着她。

  “我们可不可以……”她不知该如何启齿,一脸的尴尬。

  明知她要说的是什么,他却故意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她出糗。

  “可不可以怎么样?”

  她手按在胸口上,支支吾吾的。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他真可恶!她在心里诅咒着他,希望他马上下地狱。

  “今天晚上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不要……”

  “不要做爱?!”他干脆地替她接下去,不忍再折磨她的神经。

  她马上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已涨红的脸。

  “请问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做?明天早上?”

  他话中强烈的讽刺意味,让她猛地抬起头,愤愤地看着他。“够了!”

  “你有必要装出一副不经人事的圣洁状吗?”

  她懒得和他解释,也不想再要求他,反正该来的总是会来,一咬牙就撑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她犯不着向他低声下气,而且早点履行完她的义务,她也可以早点回英国,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的牵连。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你可以先到床上去等我。”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丁伊柔,这种钱比你想到的任何一种方法都好赚,更何况你还是个有法律保护的妓女。”他冷冷地对她一笑。“你父亲拿了我八百万,代价就是你,我每个月还必须付你为数不小的钱,而难道花了这么多钱后,还无法享受你的身体吗?”

  “你下流!”

  他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谁比较下流?你父亲?你?还是我?”

  “我是被逼的!”她吼了出声。

  “被逼?!”他挺直身,故意斜睨着她。“我知道丁克强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只是你的继父,我也知道你长年待在英国,即使你被骗回国,要回去英国也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不会懂的。”她伤心地低语。

  “你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说服我。”他暧昧地对她一笑。

  “你!你……”

  “好了!不要给我来那一套了。”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向浴室。

  丁伊柔认命地一步步地走向那张大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恐惧的是他的脾气,厌恶的是他的态度,他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在床上坐了一会,浴室的门被打开。

  裘杰人的头发依旧在滴水,他边拿大毛巾边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瞥了床上的丁伊柔一眼。

  丁伊柔将灯关掉,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裘杰人背靠在床头上,抽着烟,他低下头看着背对着他,全身缩成一团的丁伊柔。

  “我伤到你了吗?”

  他的话叫丁伊柔抓起了床上的睡衣,二话不说地冲进了浴室。

  裘杰人看着床单上的血渍,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个处女,他虽然表面不说,但心中满怀歉疚又带着些许的惊喜,也许这桩婚姻并没有那么糟,说不定没有爱情还是可以过一辈子。

  丁伊柔带着泪痕,双眼略显红肿地走了出来。“请你下床一下好吗?”

  他将烟摁熄,虽有疑问但照她的话做了。

  她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床新的床单。

  他自动地将床上的旧床单拿了下来。

  她漠不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将新的床单铺上去,然后自顾自地往床上一躺,拉上被子盖好自己。

  “你没事吧?”他没有睡过处女,不知道该向她说什么,他也不是会向女人道歉的男人。

  “我很好。”

  “你想去蜜月旅行,度个几天假吗?”

  她坐起身,故意装出一脸的温柔和顺从。“我真吃惊,你居然会询问我的意见。”

  “伊柔!”

  “怎么不叫丁伊柔了?!”她拉下脸。“你这个伪君子!假道学!”

  他也不反驳,只是拿了根烟点上。

  “你没话说了吗?”

  “有!”他吐了个烟圈。“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也骂够了,我不希望以后再由你口中说出任何侮辱我的话,既然你不愿意去度蜜月,那我明天就开始上班,你也可以开始提早过你的家庭主妇生活。”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他。

  “我的脾气不好,尤其不喜欢女人和我唱反调,所以不要故意和我过不去。”

  “还有呢?”她故意娇滴滴地问道。

  “还有我要一个家像家,不管你是什么心态,你今天是我裘杰人的太太,你就要给我尽到本份,否则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丁伊柔真想朝他做个鬼脸,又想将棉被往头一盖,甩都不甩他,但顾及他的脾气和个性,她只好懦弱地点点头,尽管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和自己数千遍。

  “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我们可以随时提出来讨论。”

  “你是说你随时可以再训示我?!”

  “我们是平等的!”

  她翻身躺下,懒得再和他说话了。

  裘杰人从另一边上床,将烟摁熄,顺手熄了灯。

  他在黑暗中躺了许久,久久不能成眠,而身边传来了她规律的呼吸声,很显然她己进入了梦乡。

  他轻触了下她的脸颊,她一点也没有反抗,睡得好沉。

  他难得地一笑,将她轻轻地翻转过身,搂进自己的怀里,她咕哝着说了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动了动身子,在他的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手搁在他的腹部,头靠在他的胸前,神情是那么纯真、甜美。

  他被撼动了,被融化了,这种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如此的好,怀中的女人将她的活力及热血注入了他冰冻的血管中,让他开始苏醒。

  第四章

  路欣正费力地将橱窗里的模特儿换上新衣。

  傅定国带着笑意走进了路欣的“诗韵”里。

  “路欣!”他招呼道。

  路欣转过身,拿下口中的大头针。“傅先生!”

  “在忙吗?”

  “已经弄好了。”说完她比了比模特儿身上的衣服。“欧洲最新的流行式样。”

  “向我推销好像没有什么效果。”他打趣道,慈祥地笑着。

  “怎么没有?”她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还有傅太太和傅小姐啊!只要你提一句在‘诗韵’有欧洲来的最新款式的衣服,就等于是帮我做了最好的宣传。”

  他笑笑,情绪刹时低蒋了一两分。

  “我开开玩笑罢了!”她看了下他的表情。

  “我知道!”突然他很认真地打量着她。“你是怎么做起这一行的?”

  “大学时有两个暑假是在欧洲渡过的,交了当地的一些朋友,对欧洲的服装市场也有稍许的了解,毕业后我就慢慢地做起来了。”

  “你很了不起!”

  “没什么。”她谦虚道:“多少也靠欧洲的一些朋友帮忙,定期寄些服装目录,加上邮购或专人选购再带回台湾,很多的途径,也靠很多人的帮忙。”

  他欣赏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要捧我了!”她微微地一笑。“我的虚荣心很脆弱,不堪一击!”

  他开怀大笑。“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妈就只有我这个女儿。”

  这时秘书拿了份资料要路欣签字。

  路欣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她的名字。

  傅定国无意间瞥见,脸上的神色一变。“你姓‘路’?马路的路?”

  “对啊!”

  他的心顿时揪成一团,表情复杂,眼前的女孩和路爱思有关系吗?可能吗?

  “傅先生?”她好奇地注视着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去扶他一把。“有什么不对吗?”

  他落寞地摇了摇头。

  “你看起来怪怪的,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了!”

  路欣不安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会的,你不要这么说。”

  他正要转身,像想到什么似的。“修治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她笑吟吟的,不表示意见。

  “相信我的眼光!”

  “你自己不是有女儿吗?”她慧黠地朝他眨了眨眼。“如果齐修治真的这么好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帮别人拉红绒?”

  “佳玮并不适合他!”他就事论事道。

  “也不适合我!”她加强语气。

  “路欣,是你不给修治机会,要不然你就会发现他的确是个人才。”

  “他请你来当说客?”

  他摇摇头,神色一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路爱……”

  还没说完,他就叹了口气。

  “谁啊?”她热心地问道。

  “算了!你一定不会认识。”

  路欣也不坚持,礼貌性地笑笑。

  “改天傅伯伯再请你吃个饭。”

  “我请好了。”

  “反正谁请都一样。”

  “好!不过别拉齐修治来!”她事先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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