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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鲜花抢先采 page 8 作者:楼雨晴

  他揉揉女儿的发,坐到一旁看杂志,只是心思却再也静不下来。

  她那天的表情,不断浮现在他脑海,自责、无助,眼泪没有停过。

  她会想什么,几乎不需要怀疑,他完全可以猜测她现在的心情。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照顾小孩子怎可能没有任何突发状况,意外如果可以预期,那就不叫意外了,诚如他一开始所认定的,茗茗照顾小孩子很细心,任何事都否决不了她为他女儿所付出的疼爱。

  瞥了眼安静读着童话书的女儿,他起身到病房外,改拨言子茗家中的电话,接听的人是言立冬。

  “言叔您好,我是贺品遥,请问茗茗在家吗?”

  “咦?你是在问我吗?我以为,我该向你‘请教’,我女儿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口气酸得咧!

  他贺品遥敢用项上人头打赌,言立冬绝对在记恨他前阵子的“横刀夺爱”。

  “不好意思,言叔,这点以后我会多留意的。”自己先投降才不会被修理得更惨。“茗茗这几天并没有来找我,应该是和同学在一起吧。她回家时,能否麻烦言叔帮我转达,我女儿很想她。”

  “嗯哼。”言立冬不置可否。“茗茗那个九十多岁的三叔公要娶小老婆了,这几天我和茗茗都在伤脑筋,红包要包大一点,还是留点下来,改天包白包还用得到。”

  “……”一阵沉默。

  一向都知道言立冬损人不费脑力,但是……这也未免太毒了点。

  “茗茗的三叔公结婚,和现在的话题有关系吗?”很谦虚地请教。

  何况他记得茗茗家族成员简单,没有什么三叔公、四婶婆的远亲啊……

  “如果茗茗的三叔公娶小老婆都不关她的事,那‘你女儿’想念谁,关‘我女儿’什么事?”言下之意,你算哪根葱?

  答案揭晓——他还是在损人,只不过被损的那个人至今才有实质的认知。

  贺品遥完全认输。

  这个人嘴坏是出了名的,和他比嘴上工夫,无疑是在自取其辱。

  他哭笑不得,直接投降。“如果茗茗不在,那我改天再打来好了。抱歉打扰了,再见。”

  挂断电话,他吐了口气。

  几年前他就有很强烈的认知,言立冬对女儿的保护欲超强,不会允许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今天他会这样修理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知道那天的事了。

  言立冬是见不得女儿掉泪的,而他惹哭了人家的心肝宝贝,最好要有必死的觉觉悟。

  他苦笑出声。

  有这个难缠老爸啊……想追求茗茗的人,恐怕得具备坚忍不拔的意志才行,否则光岳父那一关,日子就不会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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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贺咏茗住院期间,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看过她,也曾告诉贺品遥,要帮他照顾女儿,他真的不必为此刻意延宕工作上的事。

  但,他还是拒绝了。

  女儿还小,如果连生了病,父亲都不能陪伴在身旁,他会觉得自己很失职。

  他希望,在咏茗的成长过程中,无时无刻都能有被爱的感觉,这是他所能给单亲孩子,最极限的努力。

  也幸好他是大学讲师,不是国中老师,一个礼拜的课最多不会超过十七堂,否则下个礼拜他光补课就会补到死。

  茗茗出院时,他被母亲叨念,一个大男人就是不会照顾小孩子,当初叫他们搬回家住就是不听……

  他不敢回嘴,被念了半个小时的结论是,咏茗出院后要暂时接她过去同住,好好帮她调养身体,他完全没有上诉空间。

  也好,反正食补、药补那种东西,他是不懂的,他要补的只有一堆课,接下来会很忙,恐怕也没有办法将女儿看顾得很周到。

  其实不与父母同住最主要的原因,是看出双亲首度升格当祖父母,对孙女溺爱到不像话,这样他没有办法管教女儿,长期下来,怕会把她的个性给养娇了。

  而,会放心让言子茗和女儿无时无刻缠混在一起,是因为言子茗虽然疼爱咏茗,但却不至于宠坏她,该管教的时候,她还是会讲道理给小孩听。

  长时间和言子茗在一起的女儿,感染了她一点点的随兴散漫、一点点的天真活泼,还有很多很多的快乐,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咏茗住院这段时间,他们没再见过面,打过几次电话到她家,言立冬都说她不在,手机也打不通,他想,得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谈谈了。

  咏茗住院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更不需要感到自责、退缩。

  回到学校补课,第一天就是上到她的课,她从头到尾不敢直视他,整堂课低垂着头。

  看来,她比他原先所预料的,还要苛责自己,不然,她不会连面对他都失去了勇气。他几乎也可以感觉到,她那颗让愧疚感压着,沉重到无力飞扬的心,而他发现……

  那竟会让他胸口微微揪扯,泛起一丝丝疼痛。

  学她低头凝思了会儿,又开口:“上一节课,我们介绍了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的文化特色和生活方式,远古文明的演进中,三皇五帝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那么同学是否知道,何谓五帝?言子茗?”心里早准备好,她会回答到春秋五霸去,她以前就做过这种事……

  他不信这样她还可以贯彻始终地用头顶面对他。

  “黄帝、颛顼、帝喾、尧、舜。”出乎意料的,这次居然没有张冠李戴,声音很轻很轻,但确实说对了。

  正觉得奇怪,眼角瞥见隔壁男同学悄悄传来的纸条。

  她始终如一地用头顶对着他,坐下后,埋头写了几个字,将纸条回传。

  他顿觉气闷。

  言子茗,你跟我卯上了是吧?

  整整两节课,她居然连瞄都没瞄他一眼!

  为了补课,他上午四节都有课,本想利用中午午休的时间找她一起吃饭,再好好把话说清楚。他记得她下午还有两节课,不会那么早回家。

  行经学生餐厅旁的茶亭,他顿住步伐。

  隔着一段距离,他依然视力极好地发现了言子茗,以及她身旁那个男孩,应该是今天传纸条给她的那个。

  她依然半垂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泻下来,看不清表情,男孩就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不时拍着她的背,递面纸什么的,不时轻声细语地对她说话……

  桌上摆着两碗面,不过看起来并不受宠。

  男孩低头又说了什么,把免洗筷递给她,她只是摇头,他不死心地缠她、闹她,硬是逗到她笑,伸手拿筷子。

  伫足了一阵子,他沉默地退开。

  茗茗有她的生活要过,她可以多交朋友、拓展人际关系,把青春挥洒得多采多姿,若只是困在他们父女当中,生活圈会愈来愈窄,他没有权利这么做。

  和他们在一起,她或许快乐,但是人生中,会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她去体会,那并不是他或咏茗所能给的。

  起码有句话,言立冬说对了——

  管他三叔公要不要讨小老婆?

  是啊,毕竟,各有各的生活要过啊,其余的,又关她什么事呢?她总是付出太多,但其实,她没必要为他们父女操太多心的,她该多为自己设想。

  打开便当,一口一口送进嘴里,不特别觉得味道如何,少了她的陪伴,竟是如此寂寞,连心,都觉得好空。

  第七章

  原本约好了,要一起过咏茗的五岁生日,然而那一天,他们却是在老家,让爷爷、奶奶、姑姑、叔叔陪她过。

  事实证明,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

  咏茗的亲人其实不少,光是这里就有爷爷奶奶和两个姑姑、两个叔叔,但是能让她时时刻刻脸上挂着灿烂笑容的,依然只有茗茗……

  发现自己又闪神了,他甩甩头,拉回注意力。

  今天小寿星最大,许完愿,吹了蜡烛,大人们允许她拿着切蛋糕用的塑胶刀,用她那糟糕至极的技巧在24吋的大蛋糕上划来划去。

  这个时候,就可以轻易看出大人在小孩心目中所占的分量了。贺品遥那一份,大到盘子都快装不下。

  “小叔叔只有这么一点点啊?”贺品迁故作哀怨,逗弄小寿星。

  “不然,再多给你一小块好了。”小寿星很大方地让步了,再给一口。

  “真是感激啊!”斜眼瞥了右手边的男人一眼。“枉费我平时这么疼她,哥,你女儿真是‘有、良、心’!”

  贺品遥抿唇闷笑。

  说多给一小块,就真的只是一、小、块。小弟平日做人的失败,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

  “小茗茗一个人留这么多啊?真贪心。”当爷爷的也参一脚,逗起孙女。

  “才不是!这是要留给茗茗姊姊的,我自己的在这里。”

  看了眼盘子上的蛋糕,当奶奶的开口了。“小茗茗吃这么少,够吗?”

  “因为茗茗姊姊喜欢吃水果啊,有水果的茶,有水果的派派,有水果的蛋糕也要留给茗茗姊姊。”

  “小茗茗,你偏心!我也喜欢吃水果啊,为什么我都没有?”贺品迁大声抗议,作势要抢夺。

  “不行啦,这是要给茗茗姊姊的!”

  “不管,我就要吃——”闹小孩闹得不亦乐乎。

  “啊!”贺咏茗尖叫一声,抱着跑开,誓死护卫蛋糕,远离恶质土匪。

  “回来,我一定要吃到它!”

  “走开,你走开啦——”一不留神,让人给劫去一片水果,贺品迁得意地哼笑。

  “你、你——”嘴一扁,出乎众人意料地,哇一声,放声大哭。

  满室傻眼。

  为人父的最先反应过来,抱起哭声凄厉无比的女儿。“茗茗乖,茗茗乖,不要哭,叔叔和你闹着玩的。”

  “哇——呜呜!叔叔坏!”伤心至极的哭声当中,不忘咿咿唔唔地控诉。

  谴责的目光一致瞪向始作俑者。“你没事干么逗弄小孩子!”难怪人家给他的蛋糕会是最小块的。

  贺品迁更无辜。“我哪知道她会这样就哭了?”

  他才莫名其妙好不好?又不是什么大事,谁知道她会哭成这样?

  “叔叔不是故意的,他是在跟你开玩笑。”贺品遥一面安慰,顺便帮“坏人”洗刷冤情。

  “可是、可是——他把茗茗姊姊的奇异果吃掉了啦!这样茗茗姊姊就没得吃了……”哭到打嗝,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贺品遥轻拍女儿的背。“没关系,爸爸这里还有。”

  “可是——这样把拔就没有了。”

  “把拔不喜欢吃奇异果啊!”他笑笑地,抽了张面纸擦拭她的眼泪鼻水。“乖,不要再哭了哦。”

  还是当爹的有办法,三两下,搞定!。

  当小寿星终于平复情绪,捧起她那份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时,当姑姑的忍不住问出众人的疑惑。“茗茗姊姊是谁啊?”

  他们很好奇,小丫头满口不离的茗茗姊姊究竟是何许人也,得到的蛋糕居然比每一个人的都还要多,唯一能相比的,大概就只有贺品遥了。

  “茗茗姊姊……茗茗姊姊就是茗茗姊姊嘛!”想不出介绍词,小寿星抓抓头,好困扰地说:“茗茗姊姊是对我很好的人,教我玩跳棋,教我画画,带我去吃好吃的东西,唱歌给我听,帮我绑漂亮的公主头,还有、还有……”数啊数的,发现十根手指不够用。“唉呀,把拔,你说啦!”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另一头。

  贺品遥轻咳了声。“她是我以前的家教学生。”

  “小茗茗看起来——和她很亲近,感情很好?”

  “……嗯。”

  “这样好吗?她……”贺母压低了声音问道。

  “妈,你放心,她很单纯,不会带坏小茗茗的,而且,她真的很疼爱茗茗。”小孩是最敏感的,谁真心对她好,她感受得到,如果言子茗不够真诚,小茗茗不会这么惦记着她、又这么维护她。

  “那,怎么不请她来,一起帮小茗茗庆生呢?”

  他顿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贺家两老打量着他的神情,像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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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回到家,哄女儿入睡前,父女闲聊了两句。

  “小宝贝,今天收到那么多礼物,开不开心?”

  贺咏茗想了想。“可惜茗茗姊姊不在。”

  贺品遥沉默了下,觉得有必要和女儿沟通,虽然……这可能会令她伤心。

  “小茗茗,你听爸爸说哦,以后茗茗姊姊……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常常陪着你……”

  “为什么?”

  “因为……”为难地停顿一会儿,思索该怎么说才能让女儿接受。

  说得太浅,像是敷衍,女儿哭闹是免不了的;说得太深了,她又无法理解……

  “你想想看,你在幼稚园,有交新的朋友对不对?那茗茗姊姊也有她的朋友,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像是谈恋爱之类的,那是人生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哦,我们如果困住她,对她是不是很不公平?”

  她歪着头,似懂非懂。“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有规定要别人才行,我们不可以吗?”

  我们不可以吗?女儿一句话,问愣了贺品遥。

  他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没想过,他也可以……

  “如果那件事情很重要,把拔就帮她做嘛,再不然,茗茗可以吗?这样她就不用忙了,对吧?”

  一时间,他竟无话可驳。

  不是说不过五岁孩童,而是他震惊地发现,内心深处竟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想法,甚至为此而……鼓动着心跳。

  哄睡了女儿,回到房间后,他反而睡意全无。

  坐起身,目光流连在桌上的米老鼠别针上,移不开。

  他说过,这个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他早在不自觉中,默许她融入他的生活,甚至连呼吸,都可以感觉她的存在。

  说服女儿习惯没有她参与的日子,但问题是,他自己根本没办法抽离吧?

  早在生活密不可分前,心就已经先一步贴合了,否则,他不会那么在意她的每一个情绪,因为她泪光闪动的眼神、因为她一记笑容,再傻的事情都依她。

  脑海浮起离开前,母亲私下对他说的一番话——

  “品遥,你考不考虑,为咏茗找一个妈妈?毕竟——”

  “妈!”他本能地打断。“今天咏茗生日,别谈这个好吗?”敏婧是在生下咏茗后的第三天撒手人寰,他无法不想起亡妻啊!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重情重义,为了要对得起敏婧,就什么也不敢想,但是敏婧不在了是事实,你总不能……”

  他,只是为了要对得起敏婧?“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从小,你就是五个孩子里面最优秀的,早熟、独立,责任感又重,什么都不需要要我操心,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死心眼。养一只狗,死了就再也不养,因为你认为,喜欢就是要从一而终,其实不是没有更好、更喜欢的,只是你不让自己去喜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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