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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砚 page 9 作者:绿光

  「大娘请留步,我还想请教妳一件事。」他蓦地想到另一桩事。

  「别说请教,三爷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那好,请问大娘知不知道十几年前,墨宝阁曾经遭窃?」

  「遭窃?」舒大娘认真地思忖着,半晌才道:「我打二十年前便待在墨宝阁,从没听过遭窃之事。」

  「真的没有?」

  「嗯。」她确定地点点头。

  「那,听说十几年前曾经有人上门提亲,还拿了一样珍宝为聘,这事妳知不知道?」

  「没听说过,若真有人早在十几年前定下我家小姐的亲事,我家小姐还需要搬出机关盒招亲吗?」她不禁苦笑。

  「机关盒?」他微愕。

  「是呀,是个充满机关的盒子,可我家姑爷可了不起了,一层层地抽丝剥茧,最后总算打开了机关盒。」

  「里头装着如意墨?」他忙不迭追问。

  「不是,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嗄?」什么意思?

  「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而二爷瞧了之后放声大笑,反倒是我家小姐亲手制了一锭如意墨搁进去。」想到那时的事,她不由笑瞇了眼。「那时,姑爷说,他找到宝了。」

  他无语瞪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混乱了,真的乱了。

  「三爷怎会突然问起这些事?」

  他教她搞得混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随口问:「大娘可知道那机关盒是谁的?」

  「很久以前曾经听我家老爷说过,是他一位友人所赠。」

  更乱了,是他身上的毒未解清,所以他的精神才会如此不济,没法子将大娘说的话给联结起来吗?

  「三爷问这个做什么?我家姑爷说那机关盒肯定是亲家老爷亲手制的,不过若是要再问得详细一些,可得要找我家姑爷问个分明了。」

  「我明白了,不耽误大娘办事了。」他打了个揖,直觉得南京城的艳阳毒辣,洒在他的身上,教他的脑袋都不清楚了。

  舒大娘欠了欠身随即离开,然他却依旧僵在原地。

  「三爷,咱们还去不去书肆?」一旁的掠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日头很毒的,站在底下他混身发刺,再不走,会昏的。

  「去,当然要去!」他没好气地啐道。

  废话,他不就是为了见她而来吗?

  至于舒大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待他回去之后再好生回想,现下,他只想要见她,安稳自个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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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十五,书肆会出每月的新款笺纸,而每逢二十,便是每月固定的各式新版书出产。

  所以,西门书肆最忙的时段,通常就在当月的十五到二十左右。

  一家书肆只靠这五、六天的经营,便能够维持一个月的生计,甚至还能够存下不少银两,着实不是一般书肆办得到的事,不过这五、六天,通常都忙得人仰马翻。

  「珠儿,帮我再到后头搬些粉色软笺纸。」西门祖在铺子里指挥坐镇,却无奈人手不足。

  「知道了。」珠儿不管额上布满细碎汗珠,只要小姐一声令下,她立即执行。

  「大哥,你别只会杵在那里,去帮珠儿!」见自家兄长站在一旁晃啊晃的,一把无名火就直往她的心头烧。

  「哦。」西门光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随即跟着珠儿身后走。

  「真是的,瞧见里头挤得人满为患,就不会自动自发地帮帮忙吗?」西门祖碎碎念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歇。

  彷若是整座南京城里的人全都涌进了书肆里头,人来人去、人来人去,里头的人多得快要挤破书肆,什么气味都有,汗臭味、熏香味、困脂味,搭着外头的暑气,教她几乎昏厥,而她的手光是收取银两便收得有些手软,连眼都快要花了。

  「祖儿。」一道男声轻唤出声。

  西门祖闻声,眼也不抬地道:「你可真闲。」

  「不是我闲,是瞧妳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打算过来帮帮妳。」段其秀压根不以为意的径自笑道。

  「不用了,省得到时候你爹又要发火。依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她找回银两,随即又收着银两,面对眼前数位客倌逃之唯恐不及的嘴脸,她不禁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

  啧,若真是怕的话,又何苦上门来?

  这南京城里的人可真是令人不解啊!

  「放心,今儿个人多,我爹不会在意的。」

  「是啊,人多阳气盛嘛。」她冷道。

  「怎么这么说话?」他哀怨地扁了扁嘴。「我可是很真心要帮妳的,妳也知道我向来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

  「是是是,我知道,但你还是请回吧,我可不想再瞧见你爹那嫌恶的眼光。」尽管早知道事实是如此,但她心里还是会觉得很受伤的。

  「妳赶我,怎么就没瞧妳赶住在妳家里的那位慕容三爷?」

  西门祖闻言,收取银两的手微僵,须臾,随即恢复正常。「他不同,他和我算是亲家关系。」

  「不至于吧。」他又不是头一天识得她,岂会不懂她的性子?「慕容二爷迎娶了念弦,那又怎么着?妳同念弦压根不亲,岂会因为这一层关系而要慕容三爷过府住宿?」

  「要不然你以为呢?」她挑起眉,感觉一屋子的暑气快要将她给逼疯了。

  「肯定是妳对他有着非份之想。」他几乎肯定的道。

  西门祖闻言,蓦地侧眼瞪去。「谁对他有非份之想来着?」她好歹是个姑娘家,他在人满为患的书肆里头说这种话,是想要坏她清白不成?

  心头惊颤,震动之大恍若要颤出喉头,教她不禁往胸口抚去,企图安抚有些脱缰的思绪。

  她对他没有非份之想,只是总会回想着他那一日义无反顾地救她,他的动作教她意外,他的温柔教她受宠若惊,更教她不由打住想利用他的企图,真心想要交攀他这位朋友。

  说什么非份之想,她哪里配得上人家?

  人家可是淮阳来的大富之家,而她不过是个命犯刑克的女子,硬要配他,只会害了他,她不敢痴心妄想。

  忖着,却蓦地发觉身上被投注数十道热烈的目光,她抬眼惊见眼前有数十双眼直瞪着她不放,目光如炬似刀,彷佛要看穿她,要切进她的心坎里,扒开她的肉体,瞧见她的想望。

  虽说全南京城的人皆当她不存在,唯有在出书日才会硬着头皮上书肆,但她岂会不知道城里的人有多喜欢拿她的事作文章?

  如今段其秀不会挑地捡时,竟在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瞧瞧,他身旁身后的人,莫不竖起了耳朵,就等着她的回答。

  他是猪啊,说话不会看状况吗?呆子!

  「妳怎么羞红了脸?」段其秀直瞪着她的脸。

  「谁、谁羞红了脸?我是热!这天候热得我混身发烫、脸都红了,一听到你说的话,我气得脸更红了,你到底懂不懂?!」她哪里羞红脸来着?天候这么热,是人都会觉得发烫发热的。

  「哦。」原来如此。「可妳那么激动做什么?我说的非份之想,是指妳对他居心不良,企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要不,依妳的性子,怎可能无端端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好?」

  「我……」水眸偷觑着一旁等着听闲话的人,她不禁咬了咬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真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是啊。」她不是老说着,只要有钱财在身,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西门祖闻言,没好气地道:「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怎么着,不成吗?我爱怎么利用他就怎么利用他,谁管得着?」

  横竖她在城里的名声已经糟透了,再糟一点又如何?不要误会她对三爷有什么下流想法就好。

  「是没人管得着,但也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大声嚷嚷吧!」

  门外传来粗哑戏谑嗓音,西门祖蓦地朝外探去,不由瞪大水眸--「三爷!」

  第八章

  哗哗的水声自东厢院落的浴房里传出。

  西门祖掬起一掌心的水往脸上打,企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遗憾的是,水是温的,不足以教她清醒,反倒是教她的脑袋愈发混沌。

  「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她喃喃自语着。

  他的脚不是正受着伤?他的毒不是尚未完全痊愈?既是如此,他今儿个怎么会跑到书肆里?

  更教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分毫不差的在她说出那句话时,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怎么着?

  是老天要灭她?还是老天认为她应该要把所有的话说清?或者是,老天认为身怀不祥的她,和受尽诅咒的西门府不能再留住他了?

  她没那么想了,打从他拉她一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打算自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甚至她也想要使个法子让他离开,说不准他一离开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因而落幕。

  她对他没有任何非份之想,打一开始,他不过是个过客,在南京稍作停留,他就该要离开了。

  哼,他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应该就会立即离开了吧?

  压根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地想计策赶他走,她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日子一样一成不变。

  「小姐,妳还没起身?」

  「嗯。」听着珠儿推门而入,她只是懒懒地回应着,没打算要离开微凉的水面。

  「小姐,该起身喽,要不就算是盛暑也会染上风寒的。」珠儿抱着衣裳走到屏风后头。

  西门祖抬眼睇着她,随即自浴桶里起身,任由她替她包上干布巾,再套上衣裳。

  「小姐,我帮妳拿了晚膳过来,多少吃点吧。」

  「妳方才是去拿膳食?」西门祖坐到桌边,任由珠儿替她擦拭着一头湿漉漉的云瀑长发。

  「是啊,顺便替三爷他们送膳食。」

  「是吗?」她轻喃着,愣了一会,随即回头讶道:「三爷还在府里?!」

  「是啊。」珠儿回答的理所当然。

  「妳确定?」

  「确定得很,因为我方才才替他们送膳食过去啊!」

  西门祖闻言,不禁眨了眨长睫,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他应该要走的,为何没走?

  他分明听见她的话了,不是吗?尽管是因为段其秀烦得她口不择言才说出那些话,可先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一般人听见,应该都会觉得心生不悦的。

  他在当下就转身离开了,她以为他会就那样走了,毕竟他若是要投宿的话,在南京城随便找个地方,压根都不难,可他竟然没走。为什么?难道是想要听她解释再作打算?

  「小姐很在意三爷?」

  珠儿突如其来地开口,教西门祖微诧地瞪着她,喃声道:「妳在胡说什么?我哪里在意他来着?」

  「若不在意的话,怎会如此在意三爷是否还在府里?」她轻笑着。

  「我、我不过是因为今儿个在书肆里说了一些话,觉得有些失礼,所以以为他应该离开了才是。」任谁听了那些话都会受不住的,更遑论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慕容三爷,他岂受得了这种委屈?

  「小姐想同他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横竖我打一开始就是这么想,既是如此,又何必解释?」事到如今,多说无益,随便他怎么想,她管不着。

  「也好。」

  「咦?」也好?好什么?

  「三爷在府里也待上好一段时日了,瞧他似乎伤势已经痊愈,现下若是要走,咱们也就不会显得不够厚道。」珠儿将她一头长发拭干之后,走到她身旁。「小姐,三爷愿意走,是好事;他若是不走,往后麻烦肯定不小。」

  「怎么说?」西门祖不禁疑问。

  「三爷一进府,先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而后又是进机关房受了伤,这些事也不知道打哪儿流传出去的,搞得城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不是好事,只会让传言再传下去,没完没了了。」

  「原本就没完没了。」她哼笑着。

  打府里闹鬼谣言频传,城里没半个人给她好眼光瞧过,她若是上街,就算没落个棒打落水狗的下场,也得要接受众人毒辣的目光。

  她老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样下去,岂不是成了偷鸡不着蚀把米了?」珠儿微蹙起眉。「原本是想要利用慕容三爷拉抬西门府的名望,顺便能够藉他得到人脉,替书肆开源,然而如今看来,这一招是使不动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送他走,好歹也落个清静。」

  「妳说的不无道理。」她并非不明白,只是……「珠儿,依妳瞧,为何三爷至今尚未离开?」

  「也许他是想要小姐给一个交代吧,毕竟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些话,三爷肯定觉得难堪且恼火,大不了在书肆里摆宴道歉,稍稍安抚三爷的心,他便会觉得舒坦,不至于觉得无脸见人。」

  「是这样子吗?」其实她似乎也不需要特地向他道歉,与其道歉,倒不如激他,他便会自动离开了。

  珠儿说得对,他确实该走,而且愈早愈好。

  说不准这宅子真是受了诅咒,他若是再待下,恐怕会引发不测,他一走,她心里便能踏实而平静,回复到原本的生活。

  「好,我现下就去。」话落,她立即起身。

  珠儿见状,忙拉住她。「小姐,妳还没用膳。」

  「无所谓,不过是几句话,说完我就回来。」趁着现下,就让她一鼓作气吧,要不到时候她肯定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那是无妨,可问题是小姐妳才着一件中衣啊。」珠儿不忘提醒她单薄的衣衫。「要去,好歹再搭件罩衫吧。」

  「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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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客房里,一抹挺拔的身形来回走动,一会儿走到门口,一会儿走到窗前,显得焦躁不安。

  「她为什么没来?」慕容真回头问着正在用膳的掠影。

  「嗄?」掠影咬了一口香酥鸡腿肉,一头雾水地抬头。

  「你说,她为什么不来同我解释?」慕容真走回桌边,坐在掠影身旁,一脸光火地瞪着他。

  掠影赶忙将嘴里的食物吞下腹,抹了抹唇,问:「三爷说的是祖儿姑娘?」

  「废话,要不然我说的会是你吗?」他没好气地啐了声。

  「她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也许她是被人激的,也或许是她一时说错,更有可能是……」

  「是什么?」掠影掏了掏耳朵,好整以暇地等着。

  「是……」慕容真蓦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你现下是怎么着?不能替主子分忧解劳就算了,甚至还打断我?你是何居心啊!」

  没瞧他正心烦着,难道他就不能说几句好听话安抚他?

  「若说要分忧解劳,那咱们要谈的,应该是舒大娘,而不是祖儿姑娘。」掠影反问他。

  「谈舒大娘做什么?惹我心烦的又不是她!」鸡同鸭讲不成?

  「可咱们今儿个上街,不是听舒大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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