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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年纪小 page 9 作者:席绢

  “走开啦,别挡着。”小姑姑莲花指一戳,将老二的大头往旁边推去。

  “老二,你过去一点。”小叔叔比较斯文,只用嘴巴念。

  就这么地左闪右闪,终于问到一处没人赶又看得到电视的地方,老二正要感动一下时,突然——

  “啊你的头发怎么滴滴答答的?也不吹一吹?”正好进广告,爸爸才有空低头看到把自己缩成一团球的老二。

  身为大哥就是有这种好处,他权威开口:“叫姑姑帮你吹。”

  小姑姑当然不敢抗命,才要起身,戏剧又开始了,她立即遗忘掉刚才大哥交代了什么工作,又坐回位置上。

  老二的头继续滴滴答答十分钟。当红的戏剧就是这样,老是没演几分钟就进广告。

  于是爸爸又看到老二的头,声音大了点:

  “怎么还那么温?换叔叔吹!”压根不晓得他家老二还没被吹风机整治过。

  小叔叔依依不舍地起身,磨磨蹭蹭走到看物柜……啊!刑事组在追捕凶手了!“咻”一声,小叔叔黏回原位。

  老二又逃过一劫,嘻嘻偷笑,专注地看着电视——

  “哈、哈——啾!”结果笑出一个喷嚏。

  这下不得了,当老爸的熊熊想起,这个老二身体容易受寒再让她这么滴下去,一定会感冒。好,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来!

  “过来,我帮你吹。”他快步冲向厨房看物柜,拿出吹风机对老二叫着。

  老二只好过去,天气很热,她一点也不喜欢被吹风机吹。可是能怎么办呢?谁教她是小孩?

  这时,老三也洗好了,排在老二身后等待吹发……

  这时,电视剧里的尸体快要被找到了,恐怖的音效再现江湖……

  这时,爸爸变得很浮躁……

  吹风机轰轰轰,爸爸的手用力抓拨老二的发,像是大火快炒的厨师正在炒一盘空心菜!

  “好了好了,换老三来!”快快快,应该还来得及看到破案。

  老二还是湿淋淋,正要回容厅看电视,老爸叫住她——

  “你头发还很湿,去给太阳晒一下,比较快干,去!”当然,老三也逃不掉被正中午大太阳曝晒的命运。

  于是,可怜的老二老三,以及接下来陆续洗完头的其他人,便顶着被妈妈整治过、被爸爸快炒过的乱发,排排站在大太阳下,让头发自然干。

  当我们正为自己不幸的人生哀悼时,几个剃光头的堂兄弟躲躲藏藏经过我们——厚!是那些流行川烫洗头法的人,他们的父母终于受不了他们愈来愈多的头虱,抓他们去剃光头了!

  哈哈哈!好好笑喔!

  于是我们了解,要摆脱自己郁卒的推一方法,就是去同情那些比我们更不幸的人。

  我们围住他们以表达自己深深的同情——拍拍他们的光头,告诉他们:

  “这样打起来声音比较清脆哦!”

  妹妹背着洋娃娃

  许多不应该也不可能会出现在我们家的东西,

  因您,老爸,而奇迹似的出现了。

  至今,我们仍视这些为“吴家之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惟一不解的是,

  您,究竟是因为父爱心切?还是本身就是购物狂?

  啥米?动一下也不行?那怎么玩呀?

  我们家小时候很穷,这是打一开始大家就明白的。

  以穷人家的道理来说,我们都知道,没有三餐不继已经是大人对生活尽了最大的努力;而能够读书,且一路读上去,无须半工半读百般辛苦,算是大人为我们挣来的奢侈享受。我们都很知足,从来不敢开口索求那些叫做“玩具”的超级奢侈品。

  不过,偶尔偷想一下不犯罪吧?

  “我想要小甜甜的洋娃娃。”有人对堂妹的战利品流口水。

  “人家比较喜欢眼睛会闭上的洋娃娃。”有人则对同学的玩具充满欣羡。

  “那有什么?科学小飞侠才厉害啦!”

  一人一款,喜好各自不同,惟一相同的就是都知道自己在作白日梦。

  唉,我们都知道,就算我们家不穷的话,家里也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的。妈妈是实用主义者,她可以把微薄的钱拿去买书桌,就是不会花半毛钱在没用的玩具身上——这种坚持之强烈,就连在百无禁忌的大过年也突破不了。

  我们几乎要以为任何一种叫做玩具的奢侈品,今生今世是不会出现在我们家啦!可是,奇迹发生了!

  那年,大过年,我们这边的习惯是大年初一都会去天后宫拜拜,祈求有个顺利平安的一年。在我们的认定中,这是大人的节目,跟我们无关的,休想要我们放弃吃喝玩乐的宝贵时间陪大人去天后宫拜拜。拜托,这些天拜得还不够多吗?

  “要不要去妈祖庙拜拜?”老爸问着。

  理所当然地,我们给他回以“不要”二字。

  可能觉得有点没面子,他利诱之:“庙口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哦,我可以买给你们吃。”

  才不稀罕咧,我们都不为所动,满脑子只想着要跟同学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要玩家家酒,没空应酬大人啦。

  生气了,老爸开始训话:

  “大过年的,只会窝在家中玩,也不出去走一走,不想出去走的话,就把寒假作业写完算了……”叽里咕噜、叽里咕噜郁卒中……这时,一尾小家伙正好走进屋子里来找吃的解馋。老爸瞄到了,问道:“老四,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妈祖庙拜拜?”口气非常不善,就等着再来一次拒绝好让他火气全开。

  “好呀。”老四正愁新年没地方玩呢。

  啊……听到的是同意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是初升上来的火气还没消耗完,只好道:“啊你功课是写完了喔?还想去拜拜?”

  不是老爸自己说要带人家去的吗?干吗又一副责备的样子?老四非常疑惑。

  不待她回答,老爸说了:

  “好啦,那就让你去啦,回来就要写功课了知道吗?”

  “知道。”这是习惯对句,不必经由脑袋思考的。

  不仅老四一脸疑惑,大家都是相同表情。什么时候变成小孩子死赖着大人说要去拜拜的?刚刚有发生这样的事件吗?明明没人想去,所以爸爸才用食物引诱的呀,在场的人都可作证喔。

  大人的脑袋真的是太难理解了!我们只好以此做结论。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我们抛在脑后,因为不重要嘛!跟爸妈一同去拜拜一点也不值得羡慕。但是——我们千料万想也不敢相信爸爸居然会买一个洋娃娃给老四抱回来!这、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很快围在老四身边,一旁还站着同样得意的爸爸(天晓得他老人家得意个啥劲)。叽叽咕咕又妒又羡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很贵吧?多少钱呀?”

  “怎么会买这个?是不是你一直吵?”

  “没有呀,我才没有吵。”老四申辩。

  如果吵就能得到想要的,那我们家的玩具早就满坑满谷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我们家没有玩具这东西,证明了吵是没有用的。所以说会这么问的人真是没知识又没常识,平常更没有看电视!我们唾弃他。

  “那爸妈怎么会买?”不可思议,一切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爸爸就问我想不想要洋娃娃啊,我说想,他就买了。”就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我们家很穷,很穷很穷的耶!又不是有钱人,想买什么都可以。老爸怎么会突然忘记我们很穷的事实?就算爸爸忘了,妈妈是怎么也不会忘掉的不是吗?而看来,妈妈很没意见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没有?跟我们去玩就是有这种好康的啦。”爸爸说话了。

  是吗?跟爸爸出去玩,就会变有钱人家的小孩喔?

  “你们几个以后就可以一齐玩洋娃娃,不要弄坏哦,很贵用。”可能是清醒了,面对昂贵的玩具,胸口不免一阵阵痛苦地抽搐,干扁的荷包这时才感受到失血的严重性。

  “那个洋娃娃的塑胶套别拿起来哦,会脏掉。”想到这几个女儿的粗色白行止,不免对这昂贵玩具的寿命感到忧心冲冲。对!套子不要拿掉,那就玩不坏、玩不脏了。

  啊?隔着塑胶套玩喔?那有什么意思?

  “那个呀,也别一直拿起来又放下,这样它的眼睛就不会贬坏掉。”对对对,还有眼睛!就因为会眨眼的关系,所以贵了其他娃娃好多钱,坏掉就没价值了!这也要注意。

  啥米?动一下也不行?那怎么玩呀?

  我们高扬的玩兴在爸爸的交代之下逐渐磨成飞灰,人见人爱的洋娃娃当下成了烫手山芋……呃,要说是尊贵的菩萨也行,横竖是动不得还得膜拜。

  退退退,大伙退避三舍,开始不那么羡慕老四了。

  “对了,你们不是有在唱那个什么妹妹背着洋娃娃吗?以后你们就可以一边背一边唱。”似乎认为自己出了一个绝妙好主意,说着还很向往地笑起来。

  好可怕的画面!我们想都不敢想!

  于是,有一个比较小人的人,斗胆建言道:

  “老四是最小的妹妹,我们会叫她背洋娃娃出去玩,还一边玩一边唱喔。”

  个人造业个人担,我们的眼光是这么告诉老四的。

  独一无一的笔筒

  不可否认您是一个即知即行的行动派人物,

  但是那种超乎现实的浪漫憧憬与期待,老是教您在等不到成果浮现时就兴致大失,

  认为那些东西辜负您的期待与努力,于是您就改造又改造,

  最后,不玩啦,甩一边去。

  其实喔,甚至……这样……也不错啦……您的虎头蛇尾总会创造出另一种别致的灵感。

  就好像……某句俗谚:种瓠仔生菜瓜……其中,咳!有异曲同工之妙哦!

  原本以为事情就此落幕,谁知道居然还没完结篇……

  来粗略算一下我家爸爸比较经典的兴趣吧!

  他钟情木雕石雕艺术,喜欢种花弄草、养养鸟;对一些贵金属或世界级的名牌也有其偏爱,但因财力有限的关系,无法弄出一番辉煌门面。不过只要能让人家觉得他很风雅,那也就够他满足,够他走路有风喽。

  有一阵子非常流行养盆栽榕树,听说有比赛,听说种得好的榕树身价上万元以上,简直是一本万利又风雅的美事。我家爸爸怎么禁得起这种诱惑呢?当下听从园艺店老板的建议,搬了七八盆榕树回家不说,又听说牡丹花即是富贵的表征,不啰嗦,也打包一盆回家摆着。

  爸爸沉迷于榕树盆栽那一阵子时,可说是一日看三回还不够、嘘寒问暖也不足;那水呀,早也浇、晚也浇,像灌蟋蟀似的。我们不免怀疑起那些盆栽之所以总是活不久,生性脆弱只是借口,被“灭顶”才是真相。

  由于那盆牡丹是摆在客厅小茶几上的,所以我们看到它的机会最多,对于它的兴衰史,我们都是见证人。那就以它作范例吧!

  搬回来的第一天,牡丹盆栽理所当然地长了两朵花,每一片叶子都健康丰润,看起来相当地赏心悦目。爸妈免不了有一番争执,就是浪费钱之类的嘀咕。不过大体上来说,我们仍是快乐的,毕竟家里第一次养绿色植物,稀奇呀。

  “你们去天后宫或文武庙看看,随便一盆养得丑不拉叽的树头都要价上万块钱,我这些盆栽明年拿去比赛,一定会是冠军啦!到最后人家就会出好几万跟我买,我们就可以赚很多钱,眼光要放远啦,知道吗?”

  真的喔?好几万?不会吧。

  我们是看过那些摆在天后空中庭的那些盆栽啦,对美丑的评定上来说,我们一点意见也没有,有意见的是:随便你漫天开价自抬身价,但是,谁买呢?市场在哪里?从来也没见过谁真的花好几万去买它们。

  为了在明年比赛里能吸引评审、买家的眼光,务必先给他取个轰动万教的名头,所以我家爸爸开始对盆栽发挥无违弗届的想象力。扯着我们当听众道:

  “你们看,我们要把这盆叫做什头龙?双头龙?还是龙凤呈祥?”这盆牡丹从树根处分生成两边,两处枝头各长一朵花。

  “这个树枝表面长得凹凹凸凸的,凹的地方可以插一枝笔哦,当笔筒来用也可以耶!”努力看、用力看,其中一个小孩说着他的大发现。

  “什么笔筒?乱说!”爸爸觉得他的审美观被侮辱了!“它的枝干长成这样才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呀!太光滑的树枝不好看啦,像这种的,以后才有机会让人家觉得有价值。”

  “可是这些凹洞,用来插笔真的可以嘛。”我们觉得那样实用一点。

  “厚!不跟你们说了,这株就叫双头龙好了。明年它会开更多的花,到时会更美,你们更是太不会欣赏了。”念完后,忍不住告诫:“不可以把笔乱插在树枝凹洞里喔,知道吗?”说着,忘了刚才已浇过水,继续给它浇下去,以示自己的无比关爱。

  一日复一日,花谢了;一日再复一日,叶枯了。春去春又回,花谢不再开。

  当我们终于知道牡丹这种娇贵的植物并不容易在台湾的平地生存时,也已是它奄奄一息的时候了。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因为随着榕树一盆一盆的枯萎掉,老爸的兴致早已跟着消逝,然后转移。他最近在打着养狗的主意。正与妈妈长期抗战中。

  在抗争还没成功时,百无聊赖,有一天,坐在沙发上没事做,眼光源向一边茶几上的秃枝盆栽,熊熊想起这玩意儿的原型是一株牡丹。

  早忘了当初百般宝贝的心情,现在只想着要如何创造出它剩余的价值。嗯……瞄到一把修树枝专用的小剪刀,愉悦地笑了起来……

  放学回家,我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得意兮兮的老爸。他开口了:

  “你们看!这树雕像不像一座山?有山顶、有山谷,也有一些松树。”

  没呀,只着到那一大把枯叶终于被剪掉了而已。

  “看到没?想象上下,这两边是山,中间是山谷,凹洞是山洞。也许现在看起来没感觉,等一下我去买亮漆回来着色,就像是天然的艺术品了!明年我们拿去天后宫参展,也许可以卖很多钱哦!看看它长得多自然,多有气势!”

  “坦穆枯木头路边很多呀,送人家也不会有人要收吧,还想卖钱喔?”怎么看怎么像枯木,拜流行风所赐,家家户户都养过盆栽,也相同地让盆栽得到被养死的命运。所以路边俯拾皆是枯木头,我家这一株枯木惟一称得上特别的地方是还没被丢出去。

  爸爸不爽了,这些小孩是怎么一回事?完全不懂得欣赏艺术品!到底是不是他的小孩呀?!给个面子装一下也不会。

  “我这一盆景不一样的!你们等着看好了,明天我涂完漆你们就知道它的价值了。”

  是喔?那祝福您喽。虽然对枯木无任何期待,但是还是祝您玩得愉快,从废物利用里找到无上的乐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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