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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错到底 page 12 作者:席绢

  跨出了二十一楼的电梯,首先便是贵宾接待处。茶水间以吧台区隔着,像是到了餐厅的感觉。如果此刻里头站了个服务生,那她一点也不会怀疑自己果真来到咖啡屋。

  采光的方位来自一大片玻璃墙,墙角缀着盆栽,红红绿绿的映出春色,明亮得舒人心脾。

  每一个楼面约莫都是二百坪左右。会客处占了三十坪,想必还有很多惊喜等着她。

  往明亮的地方探访吧,她心中决定着。

  会议室,大约占有五十坪,可供数十人使用。小组讨论室、电脑室、档案资料室……特助办公室?

  唐劲的职称也是特助吧?在莫氏,被看好的种子人才一向以这种超然的身分安置。

  那他……是大舅的特助?还是二舅的?猜猜看好了。她轻悄的推开门,以为里面没人,结果有,被吓到的反而是她这个唐突的人了。

  有人,是唐劲,以及三男一女。

  她眨了眨眼,企图在不被发现之前悄悄消失,但动作显然太慢了。迎上唐劲看过来的眼光,她伸起两指在眉间挥着Sorry的暗示,悄悄退出门框……。

  “等等。”他越过办公桌,两、三大步走过来,轻易抓住她小手。

  “我在会客处坐一下。”她抱歉的睐他,轻轻挣扎着要脱出他的掌握。

  “再二十分钟。你在一边坐着。克宇,麻烦你顺便倒一杯香片。”他回身看到组员之一正在倒茶,探了探晓晨的头脸,一同央求着。

  “OK。老大,这位是你的小女友还是小妹妹?”那名叫克宇的年轻男子端过来一杯热茶,好奇问着。

  “才高中生,应该是小妹妹吧?”组员内唯一女性以俐落而轻松的口气猜着。

  “是高中生,但不是小妹妹。”唐劲对那名女子笑着。接过热茶,吹到不烫舌的温度才送到晓晨唇边。

  举止间的亲妮状,是一群人从未见过的。向来不与人有一尺内近距离接触的唐劲会这么呵护一名小女生,想教人不看呆了去还真困难。

  “不是小妹妹,是什么呢?”晓晨好无辜天真的问。

  唐劲点了点她微泛红泽的鼻尖。

  “是什么?劳驾你大小姐自己定位吧。乖,二十分钟就好。我在『苏杭小楼』订了位,那边的中式点心一定合你口味。”

  单晓晨笑了开来,乖乖的坐在沙发一角品味心头的甜蜜。他已在某种程度上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已日渐不可分,也不再是公事公办能搪塞的了。

  “老大,您不会是说这小女生是您女朋友吧?不怕被说是老牛吃嫩草吗?”短发女子一迳开玩笑的进入不了正题,目光不曾稍离单晓晨。

  唐劲不经意的回应:

  “那是我的事。多谢关心。请各位看向刚才讨论的第十一点——“

  “呀,董事长好。”面向门口的一名男子突然站了起来,差点行举手礼以示尊敬。

  莫若安微笑的走进来。

  “打扰各位了。我听说晓晨来公司,正在找她——”他眼光扫到了沙发上的小女生,原本威严的面孔当下柔得慈祥似水。“你在这儿。”

  “舅舅,您正忙,我无意惊动。”喝完茶,她乖乖的走上前让大舅搂抱住。

  “说的什么话。吵到唐劲就礼貌了吗?”他将她一手拉勾入自己臂弯。“要回去吃个便饭吗?还是……另有约?”深沉世故的一双老眼别有深意的看着外甥女。自是不会把外甥女的出现当成埋所当然。

  “我有约。星期天再过去宅子陪您与舅妈吃饭好吗?”她坦然微笑以对。

  “先到我办公室吧,别吵唐劲。他手上可是握有咱们公司开春以来最大一笔生意的成败关键喔。”他将甥女往外带,回头对唐劲道:

  “工作做完了到我那儿领人。”

  单晓晨故作惊恐道:“大舅,您是董事长第吔,不可以讲俏皮话,会吓坏下属的。来,快些板起脸……。”

  甥舅们的笑语愈飘愈远……。

  “原来是个千金小姐,而且是莫家最看重的小公主,莫靖远的妹妹呀。”不无讽刺的女音穿刺过沉寂的空间,也直直把“千金小姐”这四个字准确的刺入他胸口。

  讥讽的背后,是自己无望的不甘。

  但若有人期望见到向来冷静自持的唐劲失态,那可就要失望了,他连眼神也未变分毫,平静地道:“二十分钟之内,这些内容必须议定,我希望明天呈给董事长过目的评估报告完美无缺。”

  第八章

  莫靖远每星期必打来一次的问候电话无疑正是此刻单晓晨最需要的。

  “嗨,晨,听大舅说你与唐劲之间有点谱。”莫靖远轻松的笑语不像是加班到深夜的人会有的。

  “何必『听说』,你自个儿不正是赛诸葛?”她揉揉鼻子,有些爱娇地问:“还想知道什么吗?我亲爱的哥哥。”

  “既然知道哥哥我八卦,那就自己一一道来如何?”

  “八字的那一撇还不知从何画起呢。”她低语。

  “他不喜欢富家千金,但我深信他也抵抗不了你的魅力。你是极特别的,晨。”

  “你是哥哥,评语一面倒不客观。少说大话了,也不怕别人笑。在爱情面前,每一个人都乎凡而渺小。”不确定的心思,相同的忐忑,公卿走卒一律平等。

  “那家伙的行为没有太偏差吧?他是个极自制的人。”也之所以他很放心有这一号追求者。

  “太自制了,我宁愿他表现真自我。在不知道我身分之前,他很有趣的。”

  “相信我,宝贝,本质上他就是冷静的人。哥哥我与他共事三年,从来没见过他可以称之为『有趣』的一面,除非你的看法与众不同。”

  单晓晨思索了下,笑了。

  “那我果真是特别的喽。不过最近他可惨了,全莫氏的人都开始戏称他为驸马爷,天晓得他有多痛恨这个调侃。但他没有对我发作,只是再也不带我去公司了。我想不出理想的方法来化解这种尴尬,而又不会让人觉得咱们在仗势压人的。”她敏锐的感觉到唐劲排斥富家千金的原因,首要是极端厌恶那种盛气凌人的骄性。幸而莫家从不让子女因有优渥的环境而养出骄惯脾性,否则相信唐劲是不屑相与的,

  更别说签下长约卖命了。

  莫靖远直接道:

  “你其实什么也不必做。他想追求你,就该想到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我相信他不是那种冲动行事后再来埋怨后果的毛头小子,也不致于把他调适不过来的情绪转嫁到你身上。他应该是不愿再制造供人磕牙的话题吧。”

  “我做什么大概都不会讨好。”这一点她知道,但她希望自己能做一些什么,而不是再度成了优先被保护的那一个。

  “与其想为他做些什么,不如对他做些什么。为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断加温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唐劲不会被那些流言闲话动摇的,搞不好反而将他更推入你手中。”

  “是吗?”她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人都有他叛逆反骨的一面,尤其才高的人多少会气傲。除了身世上的芥蒂,唐劲没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你。相信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逗着小妹:“想想看,想以自身收入来供养你,而且居然养得起,这可不是一点点才能就办得到的。至少也要爬上莫氏核心当主事者才可以吧?只不过在他未登上层峰前,我是舍不得让你陪着委屈的。”

  她提醒这个护妹成痴的兄长:

  “哥哥,我才十七岁,别当我就要嫁了好吗?”忍不住叹笑:“夜茴很讨厌他呢,觉得他太早出现了,有诱拐未成年少女的嫌疑。”

  “是呀。要不是知道是他,我也会决定讨厌着全天下想染指你的男人。”可怜天下兄长心……。

  “为什么他可以?”她不解。

  莫靖远道:

  “第一,他绝对养得起你。第二,与他共事三年,我了解他。有才能有外表却不招摇,更不会因此而大享飞来艳福。他是个有原则有洁癖的人,这很好。第三,他分析能力强,不会把自己的不愉快发泄在旁人身上;一旦做了的事,代表他早已准备承接最好与最坏的结果。对照当年母亲的初恋情人,我觉得唐劲是个成熟的男人,虽然他才二十五岁。”

  心上人能被最亲的兄长承认是再甜美不过的事了。她唇边止不住笑容。

  “您把他讲得好坚强,相形之下我简直一无是处。『富家千金』的包装下,内容:无,好大的一只草包呀。”

  “淘气。”他笑斥,转而问另一件事:“吕莫若那边还好吧?我知道父亲逃到大陆避不见面。她有来烦你是吧?”

  “嗯,好几次都被夜茴挡掉了。后来在吕女士对我恶声恶气后,终于知道我才是她要找的正主儿。不晓得是羞是愧,居然再也没有出现了。我耳根清静了不少。”

  “懂得羞愧的人是不会将自己当商品贩售的。没那么简单。”他语气中充满深意。

  “你做了什么?”她闻出一丝不寻常。

  “我不得不说唐劲的潜力十分惊人,非常有当坏人的本钱。”他在今日中午接到一份传真,内容是近半个月以来唐某人的丰功伟业。啧啧,看不出来他的手段可以这么狠绝。

  “他不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不会。基本上他对犯法的事没兴趣。”

  “那他究竟做了什么?”她的好奇心被高高勾起。

  “去问他呀,宝贝。然后再回来说给我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

  单晓晨吐吐舌头,觉得自己总像是呆鱼一般的永远抗拒不了兄长丢下的香饵。

  唐劲对吕莫若做了什么?其实只是一些极微小的事而已。毕竟吕莫若的失礼并未对晓晨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若“回报”得太严重,未免有大惊小怪、仗势欺人的嫌疑。

  所以喽,他做的真的并不多。

  不知打哪得到一本二十年前早该绝版,并,该消失于茫茫书海中的古早春宫写真集,将内容提供给某参周刊。媒体一向乐于八卦,在利用轶闻诡事大发利市的同时,也不免相对的被玩弄于指掌间。

  如果说吕莫若事件沸沸扬扬至今可以称之为三部曲,第一部不妨称之为——凤凰梦碎,星海痴情女惨遭企业少东玩弄遗弃,身怀六甲待滴血认亲。

  第二部曲,痴心无悔,含辛茹苦抚育子女近二十载,怎奈候门深似海,狼心如铁,痴情女只求子女认祖归宗。

  而今堂堂迈入第三部曲了——曾经的纯情玉女原来以脱衣起家,苦情女摇身一变为酒国名花。原来二十年前早是此道中人。

  吕莫若的一生教三流杂志唱大戏般的挥洒下来,真正是精采绝伦的三级社会写实片。

  数月前当她向媒体掀起这场绯闻时,正是以昔日的玉女红星、今日的酒国名花,卖笑不卖身,只为辛苦拉拔两名父亲不愿承认的子女长大成人。当下让注目的人群一面倒向声援她的行列,妇女团体更是聚众数次往单氏大楼抗议,引发不少话题。

  情势在半个月前大逆转。再笨的人也知道要避一下风头来躲过群众苛刻的批判。吕莫若正是在这种打算下,仓皇失措的退兵,跑到东南亚躲羞去了。

  唐劲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甚至没有抖出更多见不得人的丑事,但已吓得吕莫若不敢再与他对上。唐劲很明确的让她知道:他的计画一旦施行,向来是没有底限可言的。轻易的得知她所有联络管道,将她的生平大事一件件列了出来;之中有些陈年事迹是吕莫若几乎要想不起来的。

  他让她知道:他没有做不到的事——如果某事让他决定卯起来要上的话。

  花容失色的吕莫若恐怕会安分上好一阵子了。这正是他的目的:让晓晨不被烦心事所打扰。

  “难怪哥哥说你有当坏人的本钱。外表这么斯文呢,一点也看不出手段可以这么绝。”

  单晓晨坐在莫家祖宅的温室内,为唐劲倒了一杯亲手泡的枫糖菊花茶。

  唐劲逐渐接受了晓晨清淡的口味,倒也不觉得茶的甜味太淡。相反的,少了过多的糖、盐、其它调味品,食物的本身特色才能真实的品尝出来;当然,前提是食物本身必须够道地。例如菊花茶,必须是新鲜硕美时采撷,必须严格的挑筛烘培,必须有恰当的热水温度来泡。然后,必须加入适当的糖来去苦涩却又不能掩去其菊香味。晓晨一旦说起食经,总是神采飞扬。

  他想,她忘了提及一个至大的重点:万般皆备,若是没有一双巧手、一颗巧心、一张迷人和煦的笑脸,再好的茶也得失却五分好滋味。

  他觉得这菊花茶简直是绝世饮品,因为是佳人以专注的巧心去调理。喝来齿颊留香,甘香的满足随热液滑入食道,直往脾肾扩散,再放射至四肢百骸,再舒心不过。

  “吕莫若的事,大概就这样了吧?我听夜茴说单晶晶也转学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想从她这边下手以取得单夫人宝座的女人。只不过那时哥哥在台湾,很多事到不了她面前。

  “别在这时候烦你就行了。”他再斟了一杯啜饮,已渐渐能不觉得她的身世刺眼,以及看着她养尊处优的过日子不会引发苦涩的沉愤。

  她就像是与生俱来要过这种日子。这种优雅的姿态,即使坐在他以前租来的六坪见方破旧小屋,想必也会像是女王坐在缀满宝石的凤椅上一般的尊雅吧?

  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供应不起而怨念丛生,折磨彼此到恶言相向,那实在是太不成熟的行为了。

  一时供不起不代表永远的供不起。现在不行,日后则一定可以。他衷心希望自己可以守护住她这种自得惬意。

  “高中生不该有太多的烦恼,我会替你排开所有的困扰。”

  “像我哥哥?”

  “本来那是老总裁交付的角色,但显然行不通。”他摇摇头。其实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走的居然是分析后万万不可行的错误路径——心折于单家大小姐,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媛千金。

  可见他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意志坚定,钢铁不摧。

  “哪有唐特助做不到的事?靖棋表哥夸你呢,直说你是最可怕的后生小辈,二十五岁而已就光芒万道的压得他们三十岁的老人家不敢偷闲懈怠。”突然想了起来:”咦?你没服兵役?”昨天听到靖霖表哥读完硕士便去当兵的消息,才突然想起唐劲的年纪似乎也该是服兵役的时候了,除非有什么缓徵的理由

  唐劲微撇唇角,闲淡道:

  “我不是中华民国国籍,服什么兵役?”

  “呀?你的父母之中有谁是外籍?”她从没想过他可能是混血儿。一点也不像呀,甚至口音也听不出。

  “我父亲是马来西亚华侨,被勒令终生不得再踏上台湾一步;我母亲是台湾人。不过,我若想有台湾身分证,就势必得否认有一名外籍父亲的存在,以父不详的身分去户政单位登记。”他的语调平缓,似在说不相干的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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