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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 page 8 作者:陈毓华

  独孤吹云显然不在意大家说些什么,他分开挡箭牌似的人潮,走向依旧躺着的黄蝶。

  她的脸有点模糊,他试着要看清她,但是更难了。

  “大哥,你要节哀,黄姑娘的手术没有成功。”戚宁远一脸恻然。

  她的脸一片莹白。

  “老五已经尽力了。”不知谁替戈尔真求情。

  黄蝶就如睡着一般。独孤吹云痴痴看着,充耳不闻。

  他自然地伸出食指探测她的鼻息。她的鼻头有些微凉,显然是在这地方躺太久了。

  他又碰碰她的脸颊和额头。唔,还好!

  她总是这样,比平常人略低的体温,美人自是清凉无汗,冰肌玉肤,古人都说了不是嘛!?

  独孤吹云轻柔小心地抱起娇躯,温柔地搂紧黄蝶。

  “大哥?”海棠逸喊住转身往外走的人。

  “不要紧,她只是睡着了。”

  “大哥。”众人齐声。

  独孤吹云颠踬了下,他没有停止,只是笔直的往前,英挺的背影在决然踏步离开的同时看起来竟变得非常单薄┅┅

  “追!”海棠逸最先反应过来。

  “还是让他去吧!”戚宁远不忍。追逐,只是增添他大哥的负担,应该放手才是。

  “不行!他这一去,恐怕是再不会回来了,我们不能失去他。”

  “我去。”缄默不语的蓝非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我轻功最好,我跟着大哥不会让他发现的。”

  “一定要带他回来。”努尔北都脸色灰败,情况不乐观。

  “我尽力。”一句不像蓝非会说的话,却是事实。

  他大哥重情重义,是性情中人,被情伤,这伤一时之间恐怕是难以痊愈了。

  蓝非背负着众人的托付追出桃苑,然而,四顾苍茫,独狐吹云早已不知去向了──

  ※  ※  ※

  有股像岩浆灼烫滚热的火舌奔窜在独孤吹云焦躁狂窜的胸腔,他必须迎着萧飒的风不停奔跑,才能稍稍浇息心口腾烧的火焰。昔年,夸父追日,也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当空的骄阳不见了,盈盈的白雪沾上他的睫,然后化成冰点就染在上头,他都没感觉。

  等他一跤摔在雪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这才发现空茫茫的天地只有白色的存在。

  他伸手,构住黄蝶方才飞坠的身子,仔仔细细地拨弄她被弄脏的衣服和手┅┅他的动作迟缓笨拙,头是低的,很久很久,好几颗透明的珠子溅在黄蝶的衣襟上,有的弹跳起来,下一刻就变成冰珠没入雪堆里,再也看不见了。

  独孤吹云试着想再抱起益发冰冷的黄蝶,却是力不从心,身受重伤又治疗不完全的他在山中狂奔一夜,悲恸攻心,眼前突来的黑暗终于取代了他坚韧的意识,趴在他念念不忘的黄蝶身上,他昏厥了过去。

  ※  ※  ※

  一方小小的石碑矗立着,对照着一栋简陋的树屋,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无涯无海,不见山不见峰,像死寂了的世界。

  蓦地,大病未愈的微声从树屋口虚弱地传出来。

  “雪虎,送客!”

  一头全身披着象牙白毛的尖牙雪虎用头顶开木门,直盯着人瞧、做出送客的表情,通灵的程度不亚于人类。

  海棠逸抹了抹脸,歉然地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戈尔真,无奈地摇头。

  “换你吧!”

  “我不想再碰一次钉子。”他的双肩布满雪霜,显然在冰冷的雪原上站了许久。“他不听我说,损失的人是他,我帮不上忙。”

  “大家都是兄弟,不要意气用事嘛。”海棠逸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确定我的治疗已经完成,黄蝶不可能会死的。”他忍受一切痛苦为的是什么,杀了他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但是┅┅”黄蝶在几十双眼睛下断了气,难不成他们见鬼?

  戈尔真一对怒眼冒着火丝。

  “你敢怀疑我,我们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

  海棠逸为难地摊了手。

  “兄弟,在这节骨节上,咱们自家人别再搞内讧了,我相信你的医术无懈可击,但是黄姑娘都入了土,死无对证,你空口白话,如何取信别人?”

  “我会找出证据来的,否则我发誓从八荒飞龙中除名。”受人冤枉是他最受不了的。大家都打着灯笼,走着瞧吧!

  “五弟!何苦跟自己过不去,人有失手,马会失蹄,首要之急是要将大哥劝回才是啊!”

  戈尔真冷笑。

  “你没听过,哀莫大于心死,一个死人已经不配当掌舵者,真是为了大哥好,你们该饶过他,让他过几天清闲日子吧!!”

  他说话字字见血,海棠逸听了困窘讪笑,接着如释重负地说道:“你尽管去吧,我会守着大哥的。”

  “你?”

  “大哥都舍得下他的荣华富贵,我有什么不能丢的?”

  “木头!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戈尔真冷恶的脸浮起平日不常见的温和。

  “别这样,太不像你了!我不习惯。”海棠逸尴尬地说道。

  “那么,就此别过。”戈尔真抱拳。

  “珍重!”

  “哈哈!我是一等一的恶人,恶人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的,倒是你这滥好人,要好好活着,你要敢在我回来之前缺块皮,小心我找你算帐。”

  “喔,知道了。”海棠逸干笑。

  戈尔真潇洒地扭头。

  明日天涯任我行┅┅哈哈哈!

  他狂笑而去──这一去经年,音讯渺如黄鹤。

  八荒飞龙就此流离分散,时光荏苒,人的年岁增长了,痛,似乎是结成了痂,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沈淀成一湖波涛不惊的水。可是,故事真的结束了吗?

  第七章

  珠帘乱迸的清脆,从纤纤葱指中掉落的玉兰花,在飘浮着极淡香气中的轿子内交织成一张深静绝尘的容颜。

  那是张令独孤吹云魂萦梦系了八年的容貌。灵秀依旧的弯弯柳眉,一双波光流转的剪水秋瞳,微翘的红唇,绝艳中见冷,她比以前更点尘不惊了。

  “蝶儿!”他喊出声,眼神炽烈,因为太过激越,只喊了两个字的独孤吹云竟只能凝视着对面的女子。

  他充满感情的呼喊冰溶了女子俏脸上一丝的冷漠,可也只千万瞬间的一眨眼,即再度回复冷冷的表情。

  她盈盈若水的眼波看似有千言万语,难解的温柔眸光却藏着似有还无的苍茫。

  “独孤吹云?”她低喃,水葱似的指画过他的唇。

  “是我。”他的唇战栗着,因为她指端传来的温度。

  “你长得一如我想像中那么好看。”她情不自禁地说道。

  “你看得见我?”这是天大的惊喜。

  “从很早以前就看得见了。”回想起过去,她好不容易雪溶的脸蛋又多了抹恨意。

  独孤吹云被满满的喜悦蒙蔽了眼睛,他看不见黄蝶不合乎常理的出现,还有过于冷淡的态度。

  一对有情人分隔八年却一点也没有乍见的激情。

  但独孤吹云不在乎,他爱她,再见她已是如获至宝,他不想追究那些腐烂的过去。彷佛为了印证她的存在,他不顾一切地吻住她,死命抱紧她,生怕自己一松手,怀中的人儿又将烟消云散。

  呵!不是梦,她温润的舌回应着他,独孤吹云因为这样的发现沉醉痴迷了。

  久别重逢的激情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地上演,黄蝶的唇色被独孤吹云辗转的吸吮染艳了,她被探进口中的灵舌纠缠地夫了魂魄┅┅直到她胸前的衣襟感觉一阵微凉,他魅惑的接触让糊涂了的她幡然转醒。她摸索着,无声无息,一把小巧的银刀握在她反剪的掌心,刀沿闪烁着刺人的利芒。

  黄蝶掌握那刀,辗转迟疑,最后,用力插入独孤吹云全无防备的腰际。

  独孤吹云不敢置信地眯了眼,离开她的唇,并不看没入身体的刀,只用不确定和茫然的眼询问黄蝶。

  “为什么?”

  黄蝶颤着手,被独孤吹云吻肿的嘴颤抖着,低头逃避着他的眼神,整个人又慌又乱,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你该死,我要你为北都的死偿命。”

  努尔北都?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必须给我个完美的解释,解释这一刀,还有这几年来的行踪。”

  他的声音变冷,因为怕自己的心碎在这里。

  “我┅┅”她想逃,唯一的出路却被阻住。

  衣袂飘动声混和杂的脚步夺走她唯一发言的机会,群龙聚拢。

  独孤吹云一见大家来到毫不迟疑地拨起插在身上的刀刃,迅速用外衣遮盖冒血的部分。凶刀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反收入长靴中,罪证齐灭。

  “你欠我许多,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候。”他冷静地说完,反身面对好奇的群雄。“我迷路的新娘回来了。”

  大家轰声应好。

  谜团终于要解开了┅┅或者阴谋才开始序幕?

  黄蝶无暇多想什么,方才独孤吹云转身时遗留在嘴角的冷酷令她不寒而栗,这男人似乎不再是她八年前熟悉的那个少年了──也许是她太天真,就连她自己都不再是以前那个盲女了,更何况是他┅┅

  ※  ※  ※

  尽管一肚子的疑问堆得像山那么高,众人还是识相地把黄蝶留给了独孤吹云。

  黄蝶抱着必死的决心,让独孤吹云将她放上马背。

  她瞧着四面,四面无人。

  答应来接应她的人呢?

  “别想逃走,你不会有机会的。”他看也不看她,纵马直奔。

  马蹄踢起的烟沙让黄蝶咳个不停。

  “我才不逃。”又一阵喷嚏,为了逃避刺眼的阳光和打得她脸颊发痛的沙砾,黄蝶不得不低头,这一低,正巧躲入独孤吹云握的臂弯里。

  原来,他是为了惩罚她而故意骑得飞快,见她也不求饶,自己却先心软,长叹一声,放缓了速度。

  她的背无意间贴近他的胸膛,忽然发现一股湿冷濡进她的背。

  她慢慢瞪大眼。

  那是方才被她刺伤的部位。他不打算疗伤吗?

  再抬头,她察觉独孤吹云将脱下的外衣盖住她半张脸。

  这小小的动作让她心里一阵抽动,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恨意松弛了。

  咬住唇,她心酸地让痛彻心扉的感觉俘虏她。明明知道见了他会下不了手,明明知道,为什么又坚持非要来不可?

  她的心还隐隐约约地渴望什么吗?那刻在灵魂深处的呐喊┅┅

  风呼呼地吹,吹得两颗心越来越远┅┅

  “你要把我带到哪去?”眼看道路越走越是荒凉、地势越来越高,她的呼吸乱了。

  “去见另外一个你。”他的声音缥缈有些不继。

  “我不去,你放我下来。”为什么他可以对自己的伤口视若无睹,却要她来担心害怕,如果这是他折磨她的手段,她承认自己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你非去不可,我守着她守了八年,就为这个,说什么你都一定要见她不可。”穿过一片针叶树林,针松渐稀,放眼是高山的扁柏和半腰皑皑雪白的危崖,稍稍不慎就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你,一个人?”这么荒芜的地方呵。

  “不,”他郑重摇头,眼中有遥远的温柔和沧桑。“还有‘你’、雪虎,那是我很幸福的一段日子。”

  黄蝶错愕地回过头来看着独孤吹云。

  是怎样的一种心境会让人看破一切,还觉得无上幸福?盯着他一上一下的喉结,她竟看得痴了。

  “虽然我每天只能对着你的墓碑说话,但是拥有一个挚爱的人儿陪伴,还有忠心耿耿的雪虎,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是一国之君,要什么有什么,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这么委屈自己做给谁看?!”她不领情。

  “你怎么知道我是委屈的?我连你都失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低下头,四目交接,他真心地微笑。

  荣华富贵如浮云,于他,倒不如荒山的野花杂草。

  “我不会同情你的,一切的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她硬下心,按捺心中的激动。

  “身为帝王是要能够带给人民福祉幸福的,我已放弃帝位、放弃自己的人生,那么,如何能让别人幸福?这些年来,胤做得很不错,我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才是。”他说得潇洒全无挂碍。

  “你大可不用这么做。”一直以来,她总以为他远游天山是懦弱不敢面对现实的行为,难道她错了?

  “没办法,”独孤吹云眺向远远的云峰。“我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因为我想为她付出全部的人已经不在了。”

  自从黄蝶死去的那一刹那,他的时间也跟着死了。

  “你┅┅说谎!”她听了为之鼻酸。

  “终于看见你不一样的表情了。”他的话中有太多苦中作乐的成分,虽然微笑还是带着最初的忧郁。

  “不要再说了,不管你用再多的甜言蜜语都不能再打动我了。”她蛮横地拒绝一切。

  除了这么做她不知道要怎么把独孤吹云逐出她的意念,他的存在让她心神不宁,心烦意乱,最重要的是她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对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的。”姑且不论是什么改变了她,他会把问题的症结找出来的,就算要再重新揭开以前的疮疤也在所不惜。

  ※  ※  ※

  接下来的路程黄蝶一语不发,独孤吹云看穿她心底的矛盾,也闭上了嘴。

  沉默一直延续到次日。

  黄蝶从睡梦中醒来,看看四周的景色,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一觉睡得这般安稳。八年来她没一天好好睡过觉,昨夜不过躺在独孤吹云的身旁就睡得如此香甜,这,太可笑了!

  盖在她身上的是独孤吹云的斗蓬,可是他人呢?

  站起身,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密密麻麻的树荫,一幅人兽缠斗的景象吓坏了她。

  她定神看清跟老虎滚成一团的人是独孤吹云,害怕立刻转换成她也说不出来的勇气,抓起地上随处可见的枯枝就往那一人一虎飞奔过去。

  她的鞭打激起独孤吹云和雪虎的注意,雪虎挥舞着巨大的脚掌便是一甩。

  “雪虎,不可以!”独孤吹云从雪虎身下钻出来,护住黄蝶。

  别看雪虎身躯庞大动作笨拙,它精准地只打掉黄蝶手里的树枝,并没有任何不应该的行动。

  “它┅┅”这样大一只庞然大物依顺在独孤吹云的脚下爱娇地磨蹭着。

  黄蝶对它一见钟情。

  “你刚刚是要来救我吗?”独孤吹云披散着发,满怀感情地问道。其实就算白痴也看得出来黄蝶的举动,只因为太过惊喜变成了不确定。

  黄蝶偏头,表明了不愿意回答。

  独孤吹云咧嘴,一把将她抱住。

  她下意识地挣扎。

  “别动,让我抱你,你是那么温暖。”

  的确,独孤吹云浑身冰凉,黄蝶让他圈住她的腰┅┅就当施舍吧,毕竟他把自己唯一的斗蓬给了她。

  “蝶儿?”

  他的呼唤像一阵爱抚。

  “不许用那种口吻叫我!”她居然有了反应,喔,该死!

  “哪种口气?”他倒退一步,这一退看见了她眼中迷蒙的热情。于是他发出低沉的呻吟。“你折磨了我这许多年,现在让我一偿夙愿吧!”

  “唔┅┅”全然霸道的吻堵住她性感的樱唇不让黄蝶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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