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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老虎 page 5 作者:蔡小雀

  他瞠目结舌,半天才迟疑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你没病吧?”

  “爹!”灵儿气到小脸通红,她可是很认真的。

  布知稻瑟缩了一下,“是是,女儿呀,爹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做那种扭扭捏程、不大不方的姑娘有什么好的?一句话得分五六次讲,声音又小得跟蚊子没两样,像你娘那样的巾帼英豪有什么不好?想当年我们夫妻可是江湖上人人称羡的神‘鲷’侠侣呢!”

  “神雕侠侣?”她有些着迷,这名号好美呵!

  “是啊,当年我和你娘是因为抢吃一条鲷鱼而结的缘。”布知稻豪迈英气的老脸有些腼腆,甜孜孜地回忆道:“从江北打到江南,后来不打不相识,愈打愈欢喜……嘻嘻,哎哟,不要再问了啦!”

  “我又没有问。”灵儿没好气。

  可老布馆主显然整个心思都陷在当年的浓情蜜意里了,笑得三三八八,很不好意思,“后来江湖中人知道这段姻缘后,就称我们为‘神鲷侠侣’……哎哟,你好坏喔,怎么教人家讲这种秘密呢?”

  灵儿嘴巴张大了,半晌阖不拢。

  神鲷傻侣?

  是指“神经病在抢鲷鱼”的意思吧?

  她小脸垮下来,“我的头突然好痛。”

  布知稻笑得太兴奋了,根本没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他安慰地说:“宝贝儿,爹也是为你好,当个英姿飒爽的侠女,远比当手软脚软的姑娘好太多了,这样以后也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侠士……夫唱妇随,不是很好吗?”

  “我才不要。”她一脸的梦幻,“我要读很多、很多书,然后一张口就吐出字儿来,嫁个状元郎,夫唱妇随,吟诗作对……”

  这才是她要的生活!

  “孩子,听爹的话准没错。”

  “可是我不想——”

  “你的飞凤十八式练完了没?”布知稻兴致勃勃地问,“爹再教你一套新刀法,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喔,走吧,咱们先去吃早饭吃饱饱,吃完就来练。”

  “爹……”她哀叫,却依旧被老爹给拖走。

  她要读书、要作诗、要有气质啊!

  第四章

  清晨,莺声燕啼。

  堂衣下了床,就着白色内衫缓缓踱至雕花窗前,推开了窗,迎接清新冰凉的气息。

  他悠然伸展着懒腰,结实矫健的肌肉在胸膛前微微起伏。

  门扉陡然响起两记轻啄。

  “进来。”他优雅地轻移至屏风前,取过了清绿色长衫穿了起来,外头再罩了件淡绿色纱袍,随即以一条碧金腰带缚束,往一旁花几随手一抄,绿色镀金荷包已然在掌,他边系着荷包边走向外间花厅。

  “少爷,梳洗了。”环儿端着清水和漱盐进来,放在架上。

  “好。”他梳洗了起来,别了眼门外垂手站立的萧副管家。

  “少爷,”萧副管家待他梳洗完毕后,恭恭敬敬地跨进屋,将一叠卷宗呈上。“这是最新的官司案件,有十几案都想请少爷代为状告。”

  另外两名丫头捧进了早点,悄然无声地摆放在桌上,然后和环儿一起静静退下。

  少爷和萧副管家在谈正事,谁也不敢打扰。

  “阿萧,一道用早饭吧!”堂衣微笑坐了下来,执起了筷子。

  “多谢少爷,属下已经吃过早饭,少爷请慢用。”萧副管家恭候一旁。

  堂衣啜饮着鸡丝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个都是什么样的案子?”

  “城西李大户状告董大户吞银坑货案,城东江铁匠涉嫌杀妻案,万荷镇民万金游状告乃妻不孝案,还有家产分不均案、父不慈子不孝互告案……。”萧副管家沉吟道:“此十二案已筛选过确定为实,其余数十案理不直气不壮,要不就是有欺瞒狡诈之嫌,属下已然退回去了。”

  “嗯,很好。”堂衣夹了一筷子嫩笋入口,满意地微笑,“阿萧,你办事我很是放心,都放着吧,我待会儿到书房再细看。”

  “是,还有总管今天早上捉到了一位在门外偷窥探看、声称是少爷徒弟的人,总管要我来请示您——”萧副管家惊讶地看见少爷吃饭的动作一顿。

  堂衣一口红糟肉小笼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满面诧异,“他在哪里?”

  “总管几次将他放了,他又不死心试图爬墙进来,来来回回几次烦不胜烦,总管只好将他‘请’进挽月阁,等待少爷睡醒之后发落。”萧副管家有些好奇,“少爷当真认识他?”

  “穿着儒衫,个子小小的,发育还未完全,长得像十五岁的童生?”

  萧副总管点点头。

  “这就是了。”他忍不住失笑,“看来他是说真的,决心倒也不小。”

  “那么…”

  “你们放心,他没有恶意,只是兴奋过度了,以为状师看来神气威风,是门好差事。”他吩咐道:“叫人备饭到挽月阁,他这么早就溜来,想必连饭都还顾不得吃。”

  “是”

  ***

  挽月阁位于左府右翼,是左右翼十六座大小楼阁的其中一处,因为临水而筑,一推开门窗四处可见绿池清波,一到夜晚,月儿映落池面皎洁清亮,仿佛伸手可及,故以“挽月”名之。

  堂衣漫步穿过架梁在小湖上的竹廊,来到了挽月阀门前。

  他推开了大门,立刻看到灵儿意兴阑珊地趴在桌上发呆,秀气的小手拨弄着圆滚滚的茶壶盖。

  看着盖子滚来又滚去,他忍不住噗哧一笑。

  灵儿震动了,飞快抬起头来,一见着是他,双眸都亮了起来。

  “师父!”她冲到他跟前,仰头兴奋地叫道:“你看我多有诚意,我这么早就溜出来找你了。”

  他心窝没来由一阵温暖,不由自主地揉了探她的头。“你不乖吧,这么早就到处乱跑。”

  “我来跟你请安问好,顺道送早点给你吃,孔夫子不是说‘有酒食,先生授’吗?”

  “这句是孔子说的吗?”他听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竟然千方百计混进府里来,为的就是跟他请安问好外加送早饭……堂衣又好笑又有一丝感动。

  她重重点头,“嗯!我想……应该是吧,哎呀!不管了,你瞧,这是我家厨娘的招牌点心……咦?怎么会变成这样?”

  灵儿慎重地探手入怀,却取出了一跎黏糊状、被压得不成形的物事。

  “呃……”他迟疑了一下,一时之间还真不敢伸手去接。

  “你确定这个可以吃?”

  在他看来,这团物事的形状跟牛大便差不到哪里去,看看还可以,当真要吃进嘴里……呃,再研究好了。

  她哭丧着脸,“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爬墙的时候给压扁了。”

  懊恼飞上了她清秀的脸庞,堂衣胸口蓦然揪扯了一下,他拉起她沾满黏碎点心的手掌,想也不想低头就舔了起来。

  灵儿震住了,所有的懊丧统统被踢到九重天去,只是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乌黑的发顶……他温热的气息轻擦着她敏感的掌心,而他的舌头……老天!

  他正在舔她的手!

  滑滑酥酥麻麻地,一次又一次舔净她手掌心的甜香黏腻……

  她的小腹又热又紧,胸口狂跳,两腿都快站不稳了,全身上下酥软得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他舔掉了她掌心的糕点,舌尖却敏感地触及她柔嫩如脂的肌肤……他的味蕾充斥着甜点和她的味道,香香甜甜又勾人心魄……

  堂衣忍不住在已然光滑的小手掌心轻柔吸舔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灵儿情不自禁呻吟了一声,她连忙咬住唇畔,却止不住心底流窜的热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会怎么样?

  她终究没有机会弄清楚接下来的“发展”,因为堂衣已然被她那声不大的呻吟惊醒了,他瞬间像烫着般放开了她的手。

  如果不是自制功夫太到家的话,他可能早就惊返黏靠到墙壁上了。

  “我……我……”他疯了不成?布灵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儿,他……他竟然对他调起情来?

  堂衣背后冷汗四窜,额头汗如雨下,惊恐地瞪着她。

  灵儿自痴迷的境界醒来,看见他活见鬼的模样,脸红了起来,“怎么了?我刚刚做错了什么事吗?”

  “不是你做错,而是我疯了。”他像是快哭出来的表情,英俊的眉毛几乎打结。

  “啊?”她呆呆地问:“你做了什么事?”

  他破天荒的结结巴巴,“我……我……我做了很可怕的事……我……我一定是疯了、傻了、病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来?”

  “你是指舔我的手吗?”她脸红红,单纯又天真地笑道:“可是我觉得很舒服啊!”

  “舒服?”他小腹一紧,额上的热汗、冷汗全冒了出来,结已得更严重了,“你……你……你……有……那种嗜好?”

  “哪种嗜好?”她茫然,随即皱起眉头很努力分析,“被舔啊?嗯,基本上好像从来没有被舔过,可是我不会形容刚才那种感觉啊,那种滋味并不坏,好像会上瘾喔!”

  他踉跄了一下,声音拔尖,“上瘾?”

  该死的,刚才的滋味岂止不坏?简直就是……美妙到极点!

  可是恐怖的就在这里,他们两个都是公的,不应该有这种怪诞、荒谬、离经叛道的感觉……天哪,他要昏倒了,如果落花和君约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被取笑至死的。

  天哪!天哪!

  “你快快回去!”不行,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性趣”失去性别的控制,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兔二爷”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个撩起他异样感受的“男人”给隔离开来。

  堂衣突然把她视作麻疯病患者的举动,让灵儿有种受伤的感觉。

  “我做错了什么?”她泪眼汪汪。

  看见她大眼睛里盈满泪珠,堂衣胸口猛然一痛,本能地想要伸臂将她紧紧揽入怀里呵护疼惜……他想要吻去她的泪……

  天呀!堂衣惊骇地退了两步,被这个可怕的念头给吓住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失常了。”他紧紧捂着额头,觉得脑袋“咚咚”直响,好像有一群铁匠在里头拼命敲打。“小布,你听我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这件事相当危急,我现在不能面对你,否则我怕我会失去控制对你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来!”

  听着他真挚慌乱的坦白言辞,灵儿的难过消失许多,可是困惑却有增无减。“师父,你生病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勉强笑了笑。

  “你生了什么病!我带你去看大夫好吗?”她努力踮起脚尖来,伸长了小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他先是窝心地傻笑,随即吓退了一步。“呃,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去看大夫吗?”灵儿天生少根筋,对于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本能觉得他可能发烧了。

  “相信我,我最好的兄弟就是京城名医,他会治好我的。”如果他没有先笑掉大牙的话。

  “这样啊!”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那么我今天就不能拜师了。”

  “我好像也没有说过要收你为徒吧?”他离她五六步远了,那种心神荡漾的感觉好像渐渐减缓了些,堂衣松了口气,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左状师,我真的很希望拜你为师的。”她满脸崇拜。

  他失笑,又恢复了原来的风度翩翩,“我说过,你再回去多读几年书,等到三年后,你真的考虑好了再来求我也不迟。”

  “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昨天晚上她偷听到爹和大哥的对话,说要为她举行个比武招亲擂台赛,广邀天下武林高手共襄盛举……老天爷啊,这么老套丢脸的事亏他们也想得出来?

  比武招亲!还不如让她死了得好,用这么粗鲁没情调不文雅的活动就要把她给推销出去,对她而言简直是极尽残酷和侮辱之能事。

  她就算拼掉小命也不能让这个噩梦成真。

  她一定要投武从文,一定要找一个文文雅雅、能吟诗作对的好夫婿,然后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唉,好风雅!

  至于未来的夫婿要什么样儿的呢?

  嗯……像左状师这么高、这么英挺、有书卷味儿、风趣又爽朗、仪态从容、风度翩翩、才华洋溢……

  灵儿眼睛“当”地亮了起来。

  她兴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许——或者可能……她可以成为左状师的妻子……

  妻子?!

  光想,她的鼻血都快要流出来了,头晕了晕,差点站不稳。

  “你怎么了?”堂衣担忧地看着她,想要扶她又不敢,只好用两根手指头捏扯住她的衣袖。“不要跌跤了,你说什么来不及了?”

  “我是说……”她吞了口口水,“我的意思是……我很心急,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嘛!”

  在胡乱搪塞的同时,脑袋瓜却在放着灿烂缤纷的烟火……

  是啊!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嫁他为妻呢?他就是一个最上等的东床快婿了,若论谈吐、风度、才华、容貌,有谁及得过他?她如果放弃这大好机会,就真的太太太……笨了。

  一想到嫁给他就能从此脱离刀光剑影的练武梦魇,从此夫唱妇随、枕流漱石、吟风弄月……过着有气质、有内涵的日子。

  她嘴角诡异地往上弯。

  灵儿笑得嘴都阖不拢,堂衣却是一脸戒慎地盯着她。

  这个人……笑得恁般贼兮兮,此刻脑袋瓜子一定不是打什么好念头。

  “我觉得你应该也病了。”他下结论。

  灵儿清醒过来,眉开眼笑,“左状师,你还不预备接受我吗?”

  他惊吓他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回应,一干丫环已经悄悄地送来了精致早饭,从粥品到点心应有尽有。

  “你们先下去吧!”他揉了揉眉心,心底却有一股冲动想要跟她们一起溜走。

  事情变得愈来愈奇怪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变成了浆糊,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状况为何。

  灵儿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她惊喜地望着堂衣,满面希冀。

  我可以吃吗?她脸上写着这几个字。

  “在吃饭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盯着她。

  “什么话?”她傻傻地反问。

  自从去年二哥在和她对打练刀时,失手敲了她几记之后,她的记性就很糟糕,常常话才说一半就忘了自己前面在说什么。不过她也着实饿了,美食当前,谁还记得方才讲过什么话来着?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说我还不预备接受你吗?”这话很暧昧地!她有义务说清楚、讲明白。

  “我刚刚这么说?”她一脸茫然。

  他气急败坏,“你明明就说了。”

  “那我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呢?”她瑟缩了一下。

  “我怎么会知道?!”堂衣几乎鬼吼鬼叫了。

  灵儿缩得更厉害了,惭愧地低下头来,“对不起。”

  他一口气憋住了,看见她头低得更低,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轻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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