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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容 page 12 作者:镜水

  三师兄顺著老管事的目光往後瞥去,瞧到了坐在马车里的尉迟昭,顿了下,便也扬起诡魅的笑意。

  「我懂了。既然如此,替我谢谢分舵主的『好意』。」扇柄一挑,那锦囊就落了他的袖中。「告辞了,有缘,自会相见。」他颇有深意地笑语。

  「一定有缘。」杨伯摸著胡子呵呵笑应。

  垂下的眼角看见旁边的粉嫩身影总算有了反应,他回过头,拉著七少就先进了大门内。三师兄也很识相地先坐上马车前座。

  「你拉我做什麽?」七少哇啦哇啦对杨伯叫著,「我还没跟那人道再见……咦?你也被虫咬了吗,做什麽猛眨眼……什麽?什麽有机会……等等、等等啦!」闲杂人等离去,太平安详。

  容湛语缓缓地走到马车旁边,将昨晚备好的东西递给尉迟昭。

  「这……这是镖局的伤药,内服和外敷的都有。」她拿著细心用布包好的小木盒,好艰难地说著,希望自己的微笑看起来不要太勉强。「你伤未好,一路颠簸,要好好顾著自己的身体。」她瞅著他斗笠後的轮廓,深深地。

  尉迟昭心内在鼓噪,他决定要走,最好能走得一乾二净,这样两人间的联系就会消失,但--

  他望著她仰高的细致脸蛋,再睇向她手里的东西,接是不接?接是不接?

  他的手因为紧握而出了汗意,但就是没伸出去。

  容湛语心中难受,但还是假装愉悦地扬高嘴角,自动地将盒子塞到他怀里,不许他拒绝。「给你了,拿好,可别弄丢了。」

  她的唇在抖?为什麽?尉迟昭好想帮她抚平,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

  只要将手伸出,他所做的坚持、他离开的决心,都将毁於一旦。

  见他始终不语,她眼中又涌上湿意。拼命地忍,才好不容易缩了回去。

  不能哭,她昨天才对自己讲过的对不?她要勇敢才行……

  「要走了!」前座的三师兄从帘幔後朗声。

  她一惊,霎时忘了昨天夜里她在被窝里对自己覆诵好几遍的把持,小手一抬,就抓住了尉迟昭的衣袖。

  马儿在喷气,驾绳就要落下,可是……可是……她不想他走啊!

  她一双惶然的大眼凝视著他,写满千言万语,彷佛在叫他留下。

  尉迟昭心中激荡,正欲开口说些什麽,就要滚动的车轮硬是将他打回现实。

  抿住差点出声的唇,他转开脸,一个字都没泄漏。

  手中的衣袍一寸寸地溜走,她什麽也抓不住,什麽也抓不住呀……

  马车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先是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後用力地瞪著黄色的沙土地。

  连声再见也没有……没有……统统都没有了……

  她瞠著眼,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脚边,开始有著深颜色的水渍,小小的,一点点的……伤心寂寞的。

  是下雨吧。

  她低著头站在原地,没有眨眼,地上的小水痕却只是越来越多。

  如果……真是下雨就好了……

  第八章

  爬爬爬,又爬爬爬,再爬爬爬!

  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爬--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啊!

  瘦矮的小身影,穿著宽松的男装,戴著一顶皱布帽,一脚踩上大树枝干,气喘吁吁地往上看一眼,离那墙头居然还有一小段距离。

  「可恶!」功夫没学好,不然直接飞过去就好了。「哇呀!」不小、心踩空一脚,那看起来像是个少年的孩子顺著树干一屁股滑落在地。

  尘沙飞扬,落叶四起。

  「痛痛痛!」两泡眼泪爆了出来,少年抚著臀,很可怜地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瞪著那砖墙。「我就不相信我过不去!」要比是吗?哼!

  站直身,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少年猛然踢向旁边大树干侧借力一跃,身子拔高,踩向另一根分校再往上跳,再借力踩,如此反覆几次,总算爬到了比刚才更高的地方。

  这回都没有踏空脚,连少年自己都觉得奇迹不可思议。

  「唉呀呀!」落地的方式还学不完善,少年抱著粗干边惊呼边站稳。朝下看一眼,忍不住偷笑。「嘿嘿……这几个月总算没白练,有点点进步哟!」自己夸奖都觉得不好意思呢。

  接著拍拍老树,又轻笑:「对不住啊,刚刚把你踢疼了吧?叶子掉满地,反正秋末了,你也该换新衣。不要那麽计较喽!」稚气的嗓音嫩嫩地说著。

  少年从树上爬到墙头,拉长脖子往下瞧,是一片草地,里面可没好运到有树可爬。「有点高……虽然都是草,也会痛吧?」不行不行,都还没开始,怎麽能想著退缩呢?

  心里默念几句阿弥陀怫,少年纵身往下一跳!

  虽然没摔个狗吃屎,但也差不了多少。小小的身体被下坠的力道弄得腿软,在脚底碰到地面的瞬间,就唉呀一声往旁滚了去。

  翻过身,少年躺在软软的草皮上,帽子掉了,黑亮美丽的发辫也掉了出来,几根顽皮的乌丝还跑到面颊旁扬著,没了遮掩,少年有些露了馅儿,大大的眼睛、晶嫩的双唇、一张美丽的小脸,他--不,她,是容湛语。

  噢……真的有点痛,尤其是背和腰,不过呢……

  她挂上一抹满足又愉悦的笑。

  「终於到了,耶!」伸长手,暖暖的阳光从指缝中洒泄在她身上。「好舒服喔……」这几天较冷,还以为没机会晒著太阳呢!

  「你也未免太悠哉了吧?」若不是小师弟上山帮二师兄采药,她大概才跨进师门就破了功。

  掺杂著浓重笑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吓」跳,忙坐起身,就见一名身穿淡色长衫的俊美男子摇扇走近。

  她瞠目。「你--」

  「咱们两个彼此都见过,所以报名介绍这一项就省略了。」三师兄微微一笑,眯起绝美的眼睛,「大海捎来了信,我还以为是问我安好,结果里面写的都是你这个麻烦精……」他怨念十足地撒嘴,而後又轻柔低语:「请问容姑娘,来此拜访所为何事?」虽然他早已知道,但还是坏心地问。

  容湛语只感觉到背後有冷风在吹,奇怪,天上的日头明明很暖啊!

  「我、我这次不是离家出走!」担心他跑去告密,她急急澄清。「是我姑姑叫我来拿回那个锦囊的!」因为爹知道那个锦囊对姑姑有多重要,又只有她能辨得出那独特的绣纹,加上姑姑的保证,所以,爹才答应让她跟著正好要去办事又会路过这附近的七哥来了。

  「喔,原来如此。」三师兄又笑,好美、好……恐怖!从怀中掏出锦囊,他丢给她。「你拿到了,可以走了,不送。」旋过脚跟,他毫不理会她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那锦囊,慢了好半晌才想到要回神。

  「等、等等!」她追到他面前站著,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定定地对上那双妖美的眸。「锦囊是姑姑帮我向爹找的藉口,是我--是我想来找尉迟昭的。」视线没有移动,她展现她的诚意与真心。

  「他娶老婆了。」三师兄闲闲地扇著摺扇。

  「什麽!?」她大惊失色,宛若五雷轰顶,脑中一片杂乱,胸口疼痛不已。才不过短短数月……他竟……她跟他果真无缘吗……

  「骗你的。」啊,他今天真是好心肠。

  容湛语傻傻地抬起头,就见他一手负後,一手仍是优雅地摇扇。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呃?」

  真是笨。「我说--」他轻轻弯腰,魅眼勾笑。「那是骗你的。」

  他的眸瞳,更近看,在最深层的地方,有种极为妖艳的魔异感,迷醉且蛊惑,轻易慑人魂神。

  但她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你干嘛骗我!」无聊、有病、吃饱没事干!一股冲脑的血液让她原地爆发,大吼出声。要不是他是尉迟昭敬重的师兄,加上答应姑姑别闹事的条件,她直一想拿把大刀将眼前的男人狠狠劈成两半!

  「那你,又为何骗我小师弟?」三师兄仍是一派悠闲,用著他美美的嘴唇笑道:「你累他一路、害他重伤,还丢了个大难题给他解,他不会向你讨,但我会。」他的语调温和,表情也没变化,若是别人,肯定以为他在说笑。

  但容湛语就是能察觉到他字句间的隐隐薄怒和惩戒意味,或许,是因为,他也和她同样都很关心尉迟昭的缘故。

  「我……很对不住。」她怒火遽消,垂著手,很认真地道歉。「但是,我来,并不是为了同情不舍,或著赎罪。」她凝睇著他。

  三师兄没有开口,只是瞅著她,良久良久,他才合起扇子。

  「只要你别伤他,我不会插手。」他迈开步伐,示意她跟上。

  容湛语先是一喜,随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睇著他的背影,挣扎许久,才出声问道:「你……你知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是怎麽来的?」

  三师兄脚步一顿,很快地日过身,美眸难掩诧异:「你看过他的脸?」

  「嗯。」她迟疑地点头。

  「何时?他给你看的?」他追问。小师弟的反应并不像--他奇怪地盯著她。

  莫非……小师弟不晓得?

  她蹙著眉,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很重要吗?」她站得直挺挺地,说话的时候,大眼也没有移动半分。

  三师兄一愣,跟著,他拍起扇子大笑。

  「哈哈!不重要,你说的对,那的确是一点也不重要!」他的笑眼不再有所防备。「好极,你合格了,安全了。那个答案,等他自己愿意亲口告诉你。」语毕,他继续往前走,还是不时笑出了声。

  容湛语原是不解他说什麽安全的,後来才想到,他的意思是:若她敢因为尉迟昭的容貌而看轻尉迟昭,他绝对不轻饶。

  她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这三师兄,人是很怪,却是关怀尉迟昭的人。

  所以,她一点都不怕。

  跑上前,她开始和三师兄热络地讨论起来。

  ☆★☆

  不知她过得好吗?

  匆匆数月已过,想来她应该恢复生气了吧?

  伤好了,是不是如愿去游山玩水了呢?抑或者……找到了可依赖的匹配男子托付终身?

  尉迟昭手中的草药被他捏断了枝,发出轻响,他这才回过神,失笑自己的心不在焉。

  既要放手,就莫再留恋。他是多想,也多虑了。

  他……以为自己也能忘得快,但,被搅乱的湖水,表面上虽恢复了平静,可里头呢?只有湖水自己明白,那波纹,究竟侵入的有多深、多刻骨……

  想起那晚,嫩白的手怎麽也不愿放开他、离开他,执意和他同进退,强忍的满盈泪,看到他睁开眼的喜悦放心……那汹涌的波涛,就将他再也无法自欺的卷没了。

  这数月来,他曾回忆过他们之间的每一片段,他总算肯承认面对,他是她隐瞒身分的帮凶。他并非真正看不出她的年纪,一开始他虽辨不出,但之後相处,他总有疑窦,只是,他回避去证实,也不愿戳破。

  除了师门的人,他少有与人接触的机会,这是头一回,在不自觉中彷佛被某人吸引,起初他不明那是什麽情感,而後,他细细地思忆,才逐渐察觉到他似乎也跟她一样……

  她是那麽开朗,跟她在一起,总能听到开怀的畅笑,所以……是他私心……是他……不舍那银铃般的娇俏笑声……

  离去时,她伤透心又万般无奈的神情萦荡在他眼前,总……挥之不去……

  「莫要留恋。」莫要……他低低吟道。

  断得不留情,对他们都好。

  一整心思,他正要将晒过的药草分类取下,忽地听到身後有细碎的声音。

  「谁?」

  回首一望,只来得及瞧见隐蔽在叶枝後的一片灰色衣角。

  他略感奇怪,师门里的人就算身有要事来去匆忙,也必定会打声招呼再不见人影。空气中飘来清香,他移动视线,看到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著一个黑木托盘,盘上则有一蓝纹盅。

  给他的吗?他睇著自己的合院,四周无人。

  缓步上前掀开盅盖,甘甜的鲜味弥满当场。

  清澄透明,香沉不浓,是人参鸡汤。

  他更疑惑。这山上的人,吃食都是随意,并不求精致,只要能温饱就好。虽是有一位大婶帮他们煮饭,但从未弄过这种熬炖汤品啊。

  想到前些日子三师兄还开玩笑地说他伤势虽愈,却又瘦了几两肉,得好好补一补。莫非是三师兄请大婶特地为他煮的?

  一阵暖意上心头,他微微笑。

  因为在师门里,是自己家,所以,人的防心自然就减低许多。

  纵使尉迟昭耳力再好,他也没注意到,藏在好多株竹子後的黑炭小脸。

  也是笑著的。

  ☆★☆

  「快点快点!再不快点,他就要来了!」

  容湛语身上依然是一袭男装,提著水桶,她满头大汗,拼死命地将木盆汪满热水,好不容易有了八分满,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她吓一跳,就想从窗口爬出去,脚步微顿,她掏出胸怀里的一个小瓶子,点了几滴在大木盆中,见门就要被打开,她大步跨上窗棂,惊险地在被人看到前跃出。

  她混进这里已经快半个月,除了尽心尽力地打理他的起居饮食,将他养胖养好些,到现在还是连他的面都不敢见。

  她怕啊!怕他不见她,把她赶回去;更怕他看到她会生气,讨厌她的多此好几举。能拖多久就多久,因为她……还想多看他几眼啊……

  已经不再如以往细嫩的手指在纸窗上偷偷戳破一个洞,恰巧看见他的背影,她忍不住捂著嘴,悄悄蹲下,笑得开心。

  他是不是觉得很疑惑呢?这几天吃的菜有没有变得比较合胃口呢?如果他有一些些喜欢,那她再辛苦都值得。

  将身子贴在屋墙上,她每一个动作都好轻,就怕他察觉外头有人。

  尉迟昭的确是感觉很疑惑。

  先是三餐起了变化,五个师兄弟里,就只有他一天还有两次多馀的汤品或点心送到房里;然後是起居,合院外的落叶绝不会留两天,简单的桌椅也被擦拭得亮亮闪闪,宛若如新,就连沐浴时的水--

  是谁?是谁那麽细心地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他曾询问过三师兄,三师兄只是用纸扇遮著脸,含糊地说是有个专惹麻烦的笨蛋被他逮到,便唤那人作牛作马地服侍,给予薄惩。

  他奇怪地睇视著满盆热气蒸腾的水,薄雾的水气中彷佛还飘著一股安人心神的清香……

  三师兄的性子一向不按牌理,处事没个准则,会这样罚人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总觉得有异。

  纤长的手指伸入木盆,掬起一小水洼在掌心之中,淡香四溢。

  一个被罚的人,会有如此好心情加这种舒神的香精吗?

  况且这香味好熟悉……

  他抿了抿唇,无法再深思。长手拉下发上的头带,泻下一头柔顺黑发在背,他解开外袍,接著拉开中衣,露出略显瘦削却结实的肩膀……

  容湛语蹲在外头,本来是想走,又担心自己脚步声太大,运气不好会被他发现,听闻後头有窸窣声,她没想那麽多就下意识地踮脚转首看,只瞧见他曲线匀称的裸背和瘦直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她很控制地没有往下看,刚好他微微侧过脸,正想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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