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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留情 page 11 作者:简璎

  小三子不谙轻功,他立即脱下自己的中衣、单衣,又从老树上扒来软树皮,打算结成长绳索,好营救筑新上来。

  猎人挖的洞太深了,小三子还没完全结好深度的一半时,缴天之幸,原揭阳与汪暮虹驾马飞奔而到,激动的他差点没去跪抱马脚。

  ”少庄主!“小三子也哭得泪眼模糊。

  原揭阳立刻就明白了,他脸庞血色尽失的飞身过去,从洞口看到奄奄一息的筑新时,他的心跳好像同时停掉。

  他毫不犹豫的往下跳,落在筑新的身边,她被惊动了一下,又睁开了眼睛。

  ”揭阳……“她以为自己在作梦,梦中原揭阳真的来救她了。

  原揭阳扶住她软软的头颅,倒抽了口气,强自镇定的开口,”新儿,你别动,我帮你将机关打开,你会没事的。“

  最后一句像是他给自己的保证似的,他不能让她的生命消失,不能!

  筑新居然露出一抹放心的微笑,是的,她放心了,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为了不让她的脚骨碎得更致命,原揭阳很小心的将铁匣扳开,他甚至不用内力,就为了怕再让她痛到一丁点。

  紧如坚石的铁匣终于被扳开了,筑新雪白的长靴子上都是血,血还一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原揭阳的双手自然也都沾满了她的血。

  ”新儿不怕,我马上救你出去。“

  他在筑新耳边柔声安慰,而她,居然开口了。

  ”揭阳……我们好像……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我好……好幸福……“ 

  ”新儿……“原揭阳眼光复杂的凝视着她。

  筑新虚弱的看着他,“下……下辈子……我不要再……再当你妹妹了……这不……不好玩……”

  话没能说完,她终于身子一软,昏死了过去。

  第八章

  筑新的命是捡回来了,但她也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耿世彻天天来陪伴她,逗她开心,小三子对她更是寸步不离,守她守得像什么似的;她爹娘更不用说了,发生这样的意外,现在的他们是惊弓之鸟,筑新到哪里都必须有人跟着才行。开头的那半个月,司马如天天以泪洗面,就怕女儿的脚好不了,于是现在就常可见筑新的闺房,门外一个大男人.门内也一个大男人,大伙儿已见惯不怪了。

  当脚开始可以走一点点短路程的时候,筑新也就开始有心情调侃别人,先是警告小三子别忘了他自己的诺言,要“随她怎么欺负都行”,气得小三子直跳脚,一再说她没有良心;再来则是指责耿世彻,为何没在她最需要援助的时候露脸,罚他天天都要说十个以上的笑话来赎罪。

  这位耿兄被处罚得满冤枉,因为那时明明就是她自己硬不准他跟上去的,而好笑的是,筑新当时不准他跟上去的理由也是处罚他--罚他自己在那里打猎。

  为什么他老是会被她处罚?尤其又是在他根本没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之下?所以他很无辜,无辜极了,好像天生注定要败在她手中似的。

  这些日子以来,耿世彻不下数十次的向她求婚,每次都换来她的挤眉弄眼,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平心而论,虽然他们之间培养出了另一种微妙的关系,但耿世彻自己很明白,那绝不是情人关系,她看他的眼神丝毫没有爱意,既不会心跳不已,也不会偶尔害羞,所以他可以断言,筑新没有爱上他。

  这种浑沌不明的关系,终于有一天改变了。

  离原揭阳成亲的日子不远了,只剩五天而已。

  原家庄整座庄子开始布置清扫,到处贴满了火红的双喜字。由于原长风的朋友五湖四海都有,到时候来道贺的宾客会非常多,再加上飞天寨汪寨主那边的人马,盛况虽不致绝后,但一定是空前的。

  这几天司马如都好兴致的和厨房师傅精心研究着,每一道招待客人的佳肴和点心,务必要求做到尽善尽美;而原长风更不用说,几乎天天都和汪寨主在讨论婚礼当天的细节问题,两家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每个人都忙,忙得晕头转向,屋里天天可以看到无数的娇艳鲜花被插在大花瓶里,平添几许喜气洋洋;而大家挂在嘴上的问候词都变成,“还有X天新娘子就过门喽!”

  除了筑新之外……哦!她是最最清闲的人,没有人比她更闲。

  那场惊心动魄的脚伤使每个人现在看到她都是那一句--快躺回床上休息去,天知道她已经躺得快发霉,她虽然不想去为原揭阳的婚礼而忙碌,但也不想像个快废掉的老头似的等人伺候。

  这时候耿世彻就变成了惟一可以陪伴她的人,因为他跟她一样,无事一身轻,没什么可忙的。

  门“嘎”的一声被推开了,不用猜,除了耿世彻之外不会是别人,因为小三子早上被管家借走了,晚上才会还给她。

  “懒姑娘,瞧你在干什么?看书?”

  耿世彻俊逸的面庞和洒脱的笑容出现,他手上拎着一只竹篮子,上面还盖了条藏青色的布,看来神秘兮兮。

  “你干么!昨天上赌坊赢钱了吗?”筑新扬扬眉,似笑非笑的问,“或者是--我猜猜……哦!在‘醉春阁’里风流了一夜?得到纾解,所以笑容满面。”

  “你在吃醋吗?”他面带微笑的端详着她。

  “见鬼!鬼才会吃醋,你少臭美。”筑新没好气的拿起适才未读完的书本,眼睛盯着书,就是不再看他。

  耿世彻明显的清了清喉咙,“咳!我想,你应该是不想要这一对可爱的小天竺鼠吧!”

  筑新立即丢掉书本转过头来,她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什么?你说什么小天竺鼠?”

  耿世彻忍住笑意,真简单,马上计诱成功。

  “不就是这个吗?”他将布巾掀开,两只天竺鼠的小小头颅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毛色微灰,眼睛转啊转的,可爱极了。

  “哇!”筑新惊叹一声,马上伸手去将小鼠儿抱在怀里,“你哪里弄来的?好可爱……真顽皮,你瞧,它们舔我的手背哩!”

  “你喜欢吗?”耿世彻深深的看着她。

  “当然喜欢!”筑新头也不抬的逗弄着小鼠儿,她悄声叹息,内心深处涨满了温暖,“这下可好,小雪儿有伴了,否则原乐乐又高又大,老是让它们俩在一块也太不搭调,你说对吗?以后可以让小雪儿和这两只调皮鬼一起玩喽!谢谢你。知道吗?自从揭阳送了我小雪儿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么合我心意的礼物,我好高兴,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我……”

  说着说着,她竟然落下泪来,那晶莹剔透的豆

  大泪珠,一滴一滴的由她眼眶里滚了出来,最后泣不成声。

  耿世彻眼中盛满了惊愕,不是才高高兴兴的吗?怎么突然……

  “新儿!”他柔声唤她。

  “我在发疯,你可以不要理我。”筑新边用袖子擦去眼泪,一边新的泪珠又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是为了那两只小鼠儿吗?或者,是她失落了原揭阳过往对她的那份关心?她的心里充满了难以描绘的情绪,有惆怅、有失落、有悲哀、有心痛……原来这两个月里她没能忘掉原揭阳,反而对他的相思更浓烈。

  “傻丫头,我不但想理你,还想理你一辈子呢!”耿世彻别有深意的说。

  筑新迅速的扬起睫毛,僵硬的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懂。”他的眼珠黑幽幽的盯着她,很自然的将她的手给包握在自己掌心里,“新儿,我在向你求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第十六次。”

  “十六……”她眼睛看着小灰鼠,放低了声音,“这是你的求婚礼物?”

  耿世彻笑了,“当然不是,若知道这份礼物会惹得你这么伤心,我就不送了。”他轻轻伸手拂开她面颊上的发丝,以宠爱的口气说。

  筑新将鼠儿抱在怀里,抬眼看他,声音有点古怪,艰涩而困难的说:“不,不是你!真的不是你惹我伤心,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会哭…

  …”她很快的挤出一抹微笑,闪动着睫毛,“你看,我这不是笑了吗?”

  耿世彻看着她……看着她,她的明眸大眼,她的柔软唇瓣都那么迷人,情不自禁的,他闪电般的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筑新睁大了眼睛,事情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她完全忘了要反抗。

  等她想起应该要离开他的怀抱时,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却响起。

  他们迅速的分开了,当筑新看清楚来人,她的脸色蓦地苍白。

  “揭阳,你来得正好,可别误会我欺负新儿。”

  耿世彻还搂着筑新,他勾勒出一抹笑容,“我正在向新儿求婚,她……”

  “我答应了。”筑新轻声但坚定的接口。

  她看着原揭阳,很深刻的看着他,眼珠一瞬也不瞬。

  “新儿……”耿世彻相当意外。

  时间像是静止不动,半晌之后,原揭阳的眼光幽柔而专注的停在筑新脸上,她屏息片刻,他开了口,“新儿,你作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我相信世彻会是个好丈夫。”之后,他潇洒的撇撇唇笑,“恭喜你们。”

  耿世彻笑意横生的说:“谢谢你的美言。”

  筑新闷不吭声的沉默着。

  原揭阳笑着问:“新儿,借一下你的准新郎,爹有事要请世彻帮忙。”

  “伯父有事?”耿世彻了然的一笑,他站了起来,调侃的问原揭阳:“一定是关于你婚礼的事吧!”

  “毫厘不差。”

  “有逐世山庄可以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

  他们边谈边笑的出去了,屋里霎时变得静悄悄,一点声响都没有。

  筑新紧咬着下唇,她掩住面颊痛哭了起来。

  原家与汪家的这场盛大婚宴终于来临,婚礼隆重异常,宾客满室,贺喜声和鞭炮声更是从早到晚的持续着,再加上由方圆百里涌来看热闹的人潮,那场面说有多轰动就有多轰动!

  夜晚到,原家庄的宴客厅里席开百桌,筑新却悄悄由那热闹的场面溜了出来,她需要透口气,真的需要,幸好也没人注意到她,连耿世彻都被她爹拉着作招待,去向大家介绍是他未来的女婿,所以这会儿,她开溜得恰是时候,庄外没有什么人、,大家正在里头笑语喧哗呢。

  筑新对着穹苍吐出一口气,满天的星子闪耀着,而夜晚的风有几分寒意,是秋末的典型气候,冬季快来了。

  才在独自感叹,就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筑新很快的回头一看,很奇怪,居然是小三子。

  “你怎么跟来了?”她很意外,“我还以为自己很高明,溜得神不知鬼不觉呢!”

  小三子嘻嘻一笑,“小姐确实溜功高明,神不知鬼不觉,但还是被人察觉到了。”

  “你吗?”她调侃着,“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

  小三子哭笑不得的说:“小姐脾气难缠古怪,说风就风,说雨就雨,小三子不敢过分关心。”

  “这样?”筑新扬扬眉,“那么是谁那么过分的关心我?”

  “少庄主。”

  筑新愣了愣,“什么?”真的吗?他是今天的主角,居然会有心留意她,筑新想。

  小三子消遣的说:“是少庄主发现小姐独自出来,因此要小三子来保护小姐,怕小姐又掉进什么猎人洞里去,少庄主今天要洞房花烛夜,佳人在怀,到时候可没空出来搭救小姐。”

  “他这么说的?”筑新咬着下唇问。

  “一字不漏。”

  “该死!”她低咒一声,他尽管去过他的洞房花烛夜,就算她跌死了也不要他救。

  “小姐,你在骂谁?”小三子探头过去。

  “小三子,你当不当我是小姐?”筑新风马牛不相及的问。

  “一直当。”小三子答得有点胆战心惊,每当她要对他作什么离谱的要求时,都是以这句当开场白。

  “那好,陪我爬树去。”筑新不由分说,拉起小三子就走。

  “爬树!”小三子吓得眼珠差点掉下来,“不行呀!小姐,你脚伤才好,爬树太危险!”

  筑新松开了小三子的手,颓丧的说:“算了,我知道自己太胡闹,你回去吧!我保证只在这里吹吹风,没事的。”

  “小姐,你……”

  小三子欲言又止,他知道小姐有心事,但如果陪小姐爬树被庄主和夫人知道,那后果不堪想像,唉!可是眼前小姐的样子又那么百无聊赖和心灰意冷,如果他还不陪她去爬爬树解闷,就真枉费小姐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好。

  于是,他决定了,“好吧!小三子舍命陪小姐,我们爬树去!”

  就这样,这天晚上,筑新和小三子在离原家庄不远的一棵大树上观星吹风,他们并肩坐在两树干的交会处,微风凉凉。

  “小三子,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筑新仰望星空的问。

  “小三子不知道。”

  筑新幽幽然的叹了口气,“小三子,你觉不觉得人一旦长大,烦恼也多了?给我选择的话,我情愿永远不要长大,可以像小时候那般快乐。”

  “小三子没想过那些,只要日子可以吃得饱、穿得暖和就好。”小三子笑了笑回答。

  “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小三子好像听到天方夜谭,“小姐没说错吧!小三子才羡慕小姐哩,有庄主和夫人那么好的爹娘,如果庄主和夫人能是小三子的爹娘,小三子这世就没自来。”

  “你知道的,我爹我娘一向疼你。”

  “就因为知道有爹娘疼着、护着的感觉那么好,所以才羡慕小姐啊……”

  静默了半晌之后,筑新又问了:“喂,小三子,你说,人到底为什么非要长大不可?”

  “小姐已经问过啦!”小三子回答她。

  “可是你没告诉我呀。”

  “小三子也不知道。”

  “那你一定也不觉得长大了会有烦恼……”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对答着,风愈晚愈冷,直到夜半三更,他们两个才背靠着背,朦胧的进入了梦乡,而筑新的面颊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十二月底时,汪寨主决定将飞天寨迁回塞外,那里是汪氏的老家,汪寨主因为独生女已出嫁,又嫁得好,所以他要回乡颐养天年,这么一来,汪暮虹在姑苏就真的只剩原家庄是她的依靠,幸而原氏夫妇都对她宠爱万分,这多少消除了一些与亲爹分离的难过和感伤。

  在汪暮虹正式过门后,原揭阳与筑新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少了,他们之间像有一层隔膜阻挡着,彼此除了偶尔的眼神无言交会之外,他们百分之百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兄妹,那么疏离、那么客气,也那么冷淡。

  筑新不想待在家里,天天见到汪暮虹对原揭阳的如影随形,那个位置本来是她的,如今无奈擦身而过,但她也不要让眼睛看到,好来时时提醒着自己的落寞。

  因此,她常往耿世彻那里跑,“逐世山庄”变成了她的专属避难所,每当她心情恶劣,或痛苦得难以忍受时,她就去逐世山庄;每当她想痛哭一场时,她也会去逐世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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