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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龙终曲 page 9 作者:凌淑芬

  「喵呜──」队长厉叫着巴黏住他的五官。

  一人一猫迅速交手两个回合。结局终了,使蛮劲的人获得桂冠。队长被一只充满恶意的巨灵掌硬生生「拔」下,随手甩到天不吐去。

  「邬连环!」队长的监护人气急败坏,恰好盛接住弃猫的拋物线落点。

  「邬你妈个头!如果我的宝贝胚模被那只瘟猫摔坏,你们俩的皮就给老子绷紧一点。」咻地一瞥,他大爷已然消失于门内。

  她完全不敢置信,这痞子竟是两秒钟前犹想温存贪吻她的男主角。

  「天哪──」惨绝人寰的痛吼果然不负众望地嚷起。「我的『手』、我的『头』!全部断成两截!外加几堆土屑!屈灵均,马上将那头疯猫给我交出来!」

  「你、你你──」湿沁骨子里的娇躯刮进主屋,也不甘示弱。「你活该!『队长』是无无、无辜的,谁教你没告诉我屋屋屋里有狗狗!」

  肇事的雄犬眼见主人们纷纷冒出头捉赃,一溜烟立即贼窜出现场,狗影也寻不着一尾。

  「我又不是算命仙,难道还早八百年前算准你会提一只瘟猫来讨命!」他旋风般地从工作室飙出来,温热的气息直扑向她的跟前。

  「可、可是,是你自己说,猫咪交给夏小、小姐看住,没问题的,你你你、你怎么解释队长面临生命危险的、的意外?」无论如何,她绝不能任队长在自己的羽翼下受到损伤。

  邬连环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想屠杀瘟猫,或者干脆连她一起毁尸灭迹。

  她竟敢狡辩!

  「那头衰猫,送到我手里,才算面临真正的生、命、危、险。」牙根几乎被他咬得寸寸断绝。

  「对、不、起。」她扬高傲岸的鼻端。「你一辈子也染指不了队、长。」

  SORRY,姑娘走人了。灵均三两下收拾好队长的小窝。

  「等一下。」邬连环暴怒地扯住她的纤臂。「你想干什么?不守信用呀?距离咱们约定好的三小时才过了一半。」

  「嘶──」队长嚣张地龇咧两排阴森森的白牙。

  「SHIT!」他触电般地松脱五指龙爪。

  结巴鼠怀抱笨小猫,果然符合「猫鼠同眠、狼狼为奸」的真理。

  「后会无期。」

  砰!厚重的木门甩回它险些没对准的门框。

  他既气愕又困扰。

  「搞啥鬼?」女人!早该了解仁义礼智信在她们身上起不了大用的。

  「人家已经退庭啦。」从头到尾,最失职的主角正是小夏小姐,而她冷眼旁观的表情显然丝毫不觉愧疚。

  男人被修理嘛!不看白不看,难得邬连环那脸吃鳖的狼狙相有机会让健全的第三者日睹。

  「都是你!明天再不把大呆送回给夏先生,当心我冬令进补就吃狗肉炉。」

  租赁合约上明明规定禁止豢养宠物,暂寄的也不成!

  「那好,大呆起码仍剩几个月可活,够了。」她兀自幸灾乐祸。

  邬连环鼓涨的皮球撑不过十秒钟,登时泄了气。

  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拿那个小哑巴来说,她的坏脾气可非一分一秒之内产生的,方才在水池里,她还赏了他好一顿丰盛的排头哩!

  他只好向敌方阵营不耻下问。

  「小夏,你猜猜看,屈家小哑巴是不是生理期不适?」对男人而言,这是唯一可以解释雌性生物脾气恶劣的原因。

  「邬连环?我只有一个结论。」小夏只能摇头叹气。

  「你说说看。」女人谈女人,观点应该比他准确。

  「当年我和你分手,还真是分对了。」

  第六章

  「黑桃兄,这条新闻够优。」绕珍跷高两条二郎腿。

  袁克殊家的大理石茶几,一如海鸟社社办的会议桌,任劳任怨地接纳她NIKE鞋底的灰沙,服行它千百年来无法抗换的牢役。

  基本上,期待这位大姑娘奉行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仪态守则,不如设坛祈求天下早日大同,还来得快一些,袁克殊早已放弃将她塑造成娇贵纤弱的淑女。

  「你又发现新大陆了?」清逸的俊颜被计算机萤光幕映成青白调,潜心研究着精心设计的机器人模型,打算为英国公司再赚一笔营收。

  在绕珍大学未毕业之前,他势必得将就欧洲与台湾两地赶场的飞人生涯。

  人生以赶图为目的,这倒和凌某人的赶稿苦难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听。」社长大人朗诵着社会版角落的小方块。「本月七日下午涉及银行抢案的嫌犯之一张阿生坦承,过去四个月以来大台北地区的十六起持械抢劫,系他与哥哥张阿先合力犯案,昨日警方正式宣布搜证完毕,将张阿生移送地检署侦办,并加强缉拿在逃的共犯张阿先──这姓张的痞子不就是表妹瞎蒙到的死耗子吗?」

  「嘿,小姐,你的语气似乎对贵社副社长存有种族歧视哦!」袁克殊分出一只眼睛发射笑谴的目光。

  「干嘛还歧视呢?」绕珍哼笑一声。「本姑娘压根儿从没看好她。」

  并非她有意挖偏爱的小表妹墙脚,实在是理想敌不过现实,以灵均习惯性畏怯的根底,冀望那位「MISS 小驼鸟」顺利成就反共复国大业,未免有违她崇尚实际的趋旋光性。

  「大伙儿等着看吧!」袁克殊秉持着公平正义的原则。「你没听过狗急跳墙吗?人的潜能往往在最逼紧的时刻,才会剎那间释放出来。聪慧的小灵均一旦卯起了劲,应该会誓死坚持到底,奋勇拔得终点的标竿……」

  「表姊。」说曹操,曹操到。灵均匀细的嗓音从大门口飘进客厅。

  「这么神准?」绕珍顿时对未婚夫的预知能力钦佩得五体投地。「表妹,门没锁,自己进来。」

  淡雅的云白色裙裾漾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流,悠悠晃进袁宅大厅。队长安然蜷缩在看护人柔软的臂弯中,当室内的唯一男性被精锐的猫眼相中,它咪呜一声,立刻娇憨地跃进新偶像怀中撒娇。

  「乖──」袁克殊心不在焉地拨搔着它的耳后。

  「喵……」队长陶醉得眯了眼。

  男主人的未婚妻霎时满心醋味。风流小野猫!

  「我想交给你一件、东西。」一纸卷宗落在NIKE的灰堆里。「喏。」

  「这是什么?」绕珍拉回酸妒的视线,瞪望着表妹凝伫的倩影。

  可别告诉她,小表妹的标竿已经拔到手了。

  「邬连环的委托。」灵均斩钉截铁地宣布。

  「你──真的完成了?」她小心翼翼地求证。

  天杀的!早知道就磨着黑桃哥哥替她预测几组香港的六合彩号码。

  「不,我、放、弃!」灵均吐出积累了四天的闷气。为了防止外人误会,她特意向表姊夫提出分辩。「是我自己决定回、回绝这项委托的,而不是能力有限,你们、你们要弄明白其中的分别。」

  「我了解。」袁克殊轻轻领首。

  躁人辞多,吉人辞寡,他决定维持「吉人」的形象。反正四季豆按捺不了多久的,让她强出头个尽兴好了。

  「为什么?你被那块『邬铁板』打伤脑神经啦?」果然,绕珍完全不谙言多必败的真义。

  「他哦!他他……」话题只要转到那尾变色龙身上,愤慨的颤抖就会挣脱主人的掌控,自动接管她全身细胞。「反正就是──他他──哎呀!我不会说,你自己打、打打……」

  「打他?」哇塞,文弱的表妹何时变得如此暴戾来着?

  「打电话给他。」灵均恼得跺跺脚。

  绕珍仍想弄懂她和标的者之间的恩怨。「等一下,你再讲清楚一点,你们俩到底……」

  「四季豆!你拨通电话给邬先生,不就真相大白了吗?」袁克殊无愧成功事业家的智能,适时而理智地介入她们。

  既然他对这个未婚妻还余存几分奢想,总不能眼睁睁见她被怒颜相向的小表妹吞杀吧。

  他方才所言一点也没错,人类的潜能是不可小觑的,尤其是在火爆的时刻。

  「好吧。」绕珍是一株识时务的四季豆。

  联络讯号自袁宅发出,藉由地下电缆传送到不知名的他方。她尝试了三组相异的号码,终于接通邬连环的行动电话。

  「邬先生吗?您好,本人是青彤大学海鸟社社长,恰巧也是屈灵均的表姊叶绕珍,关于她邀请您前来本校美术系演讲的请托……」她礼貌的开场白忽尔出现断层。

  仔细聆听了三分钟,她的心态渐渐转为肃然起敬,神色严谨得不得了。

  「嗯,原来如此……是是是……不错、不错,我懂了……谢谢您的教诲……嗯,没问题……那就这样了,再见。」她神色和蔼地切断通话。

  「邬先生怎么说?」两位旁观者对她诡异的表情捉摸不透。

  「他说──」绕珍愉悦地直接引述:「『我管你是哪家的恶鬼,反正你给我警告那个失约背信的哑巴妹,小命捏紧一点,当心我放血滴子取她首级。』接下来则是一段……呃……若凌某人在场,她会用一大堆圈圈叉叉代替的词语,儿童不宜。」

  「什、什什么?」灵均万万料想不到变色龙竟敢对无辜的第三者乱射飞镖。

  「吼完那一段圈圈叉叉后,他继续慷慨陈词:『通知那个小哑巴,这个星期天老地方见。如果你没依言转告,刚才那段臭骂就是送给你的;假若你通知之后,她却拒绝出现,那么那些字眼就是准备给她的。你们姊妹俩自个儿去沟通吧!』然后他就挂了我的电话。」绕珍提议道:「表妹,区区不才我无功不受禄,他的『礼物』还是请你自己收受如何?」

  「太、太……」过度气愤的结果,让灵均暂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只妖恶的变色龙!

  「一失足成千古恨」除了拿来形容她当初接下邬连环案子的错误,已想不出更适切的用途。

  「那位邬先生究竟造了什么大孽,让你这样对他深恶痛绝?」袁克殊决定一步一步引导她吐露内情。

  「他……」灵均顿时词穷。

  难说啊!她能坦白招认这个男人轻薄染指她的坏纪录吗?当然,也必须隐瞒邬连环逮着时机将会再占她便宜的可能性,更不能提及他的私生活「似乎」很淫乱的事实,毕竟她何来的立场表示怨怒呢?

  吐实难,难于上青天。

  「反正他就是坏透了。」最终的结论毫无建设性。

  绕珍叹了一口长气。「这样吧!请你举出一项代表他恶劣之大成的事迹。」

  「他……嗯……他讨厌队长。」

  嘿!好大的罪孽。

  绕珍有点汗颜。她怎么会纵容「家丑」在准老公面前露相呢?瞧见表妹的愚行之后,他会不会改变主意,放弃和他们一大家子结姻缘?

  「我不管了。」叶表姊起身送客,速速赶走出糗中的亲戚。「你自个去找凌某人沟通吧!至于邬连环撂下的鸿门约,我建议你若不想套上那些圈圈叉叉的名词,最好回他一个电话。BYE了。」

  白锻铁门将灵均礼貌地分隔在表姊夫的家园外。

  原来这就叫「帮理不帮亲」,她会记在帐上的。哼!

  报复性的食指再度揿上脆弱的门铃钮──

  「队长还我!」

  ※  ※  ※

  溶溶的晨阳晒穿了灰白色云团,稍稍挣得几缕露脸的机会。光线透过行道树筛落满地金粉,西北雨袭来的季节再度笼罩蕞尔小岛。

  步履匆促的行人或正面、或同向,经过一前一后的两位人儿时,总会下意识地瞥眼这双佳偶。

  前方的俏灵女孩沉着郁闷的脸庞,目不斜视地埋头疾走,后头的粗壮男子别想尽方法引诱她开口。

  八成是情侣闹脾气吧!会心的微笑浅浅浮上每一张轻抿的嘴角。

  过去四天四夜,灵均打定主意冷淡他,无论他暗示多么优渥的交换条件,灵均姑娘一律吃了秤垃铁了心,回以一句:「你的CASE即将交给其它人负责,不干我的事。」看样子似乎打定主意放弃他了。如此一来,他再想诱拐她上钩可就难矣,害他反倒踩在弱势的地盘上。

  谁救他有求于她呢?有道是:一朝河西、一朝河东,风水总是轮流转。起初屈灵均放低身段求他赏脸,一个月不到就换成他拿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男追女,当然不至于真隔着一座山,然而条件优异如他的男人还得苦苦「追踪」女性,这种异象比起山峦迭起的景观,无疑地更加惹人注目。

  邬连环的卖相尽管粗率,心思可着实不蠢,早已料准用灵均周日放他鸽子的可能性大过一切。

  「嗨,别这么小器嘛!我们不过小小闹了一场意见,有必要记恨到海枯石澜吗?」他漫步在灵均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一副天下本无事的优闲状。

  人家不答腔,不上当,视他如路人甲。

  他三两步赶了上来,形成并肩而行的局面。

  「顶多我为自己上回失礼的地方致歉。哈罗,队长小瘟猫。」开始谄媚人家的宠物。

  「别碰!」她睨了他一眼。

  「借人摸摸又不会少根毛。」他嘻嘻笑。「你瞧,今天适逢金风送爽的星期假日,咱们何不寻一处一弯流水架小桥的仙境,谈天说地或聊聊八卦新闻?」

  「谁的八卦新闻?你吗?」妄想诱骗她充任模特儿才是真。「我妈等我买蛋回家,恕不奉陪。」

  现下笑咪咪的好脾性只是变色龙诸般色谱调绘出来的新彩样,她会上他的恶当才怪。

  一管绝傲的翘鼻在他眼前昂高,径自向路旁的超商迈了进去。

  邬连环气得牙痒痒地。

  没奈何,还是得陪上去说好话。年底的第一波个展弹指将届,而他的主题木雕至今连树干都还没做下来,再拖延下去怎生是好?

  「我亲亲爱爱的小哑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半小时,咱们也该商量一下还债的时间吧!」他刻意将语气修饰成纯粹的讨好,尾随着她步经一排排的货物架。

  灵均停顿在冰柜前,开始采买购物单上的第一项民生必需品──队长的牛奶。

  它的正牌主人甜度了一趟垦丁热情之旅,回来后发现爱猫在她的细心呵护下,丰腴光润了不少,索性祭出「为小动物幸福的未来着想」的旗帜,名正言顺地将队长交托给她负责。

  好个阳德,重色忘义!

  「没空就是没空。」她冷哼,指向冰柜上层的饮料架。「绿茶,谢谢。」

  邬连环尽责地担负起高个儿应尽的义务,将利乐包取下给她。

  「小哑巴,我是很认真的。」他努力板起正经八百的脸孔。「时间紧迫,你就帮帮忙嘛!我们大人家的正事可不比你们小孩子的玩笑,你别端出那套『演讲委托』和我硬拗,好不好?」

  有时候,他闭嘴噤声的效果反而比出言更见功。

  「谁、谁谁跟你开小孩子玩笑?」她怒目而视。「我、我也是很认真的。」

  「那更好,同为天涯认真人,你应该了解我的焦切吧?而且你欠我九十分钟,终究是不争的事实。」蚂蚁身处热锅上,也顾不得维持形象了。他涎着脸哀求,继续跟监她前往柜台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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