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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心契约 page 11 作者:凌淑芬

  韩伟格挫败他爬梳乌发。

  过去七天,他表现出来的耐心程度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伤心落泪时需要倚靠,他便主动将她拥进怀裹,长达数个小时,把手边一切事务搁置下来;她喜欢默默发呆不理人,他便也由得她去。即使她想到着恼处、开口骂人的时候,他也一言不发地任由她出气。

  他根本回想不出自己纵容过哪个女人到像她这样的地步。甭说女人,即使须眉汉子也无胆在他跟前这么放肆。

  「妳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一旦他的问号以强横的命令句说出口,就代表他真的陷入懊恼当中,而一时又找不到适当的方式解开眼前的困境。

  「让我回家。」她第一千零一次重复冷森森的要求。

  「除了放人,我什么都可以给妳。」

  「除了自由,我什么也不要。」宁馨厌憎地跳下床,转头想离开有他存在的空间。

  韩伟格终于决定自己忍耐够了她的阴阳怪气。他已经表明自己的最底限在哪里,倘若欧阳宁馨无法接受,那就太可惜了!

  他光凭一只臂膀就勾回溜逃的倩影,在她能反应之前,惩罚性地锁住她的唇,彷佛要补偿多日来的渴望。

  从意外发生的那一日开始,宁馨便缩回孤冷疏离的空壳裹。虽然她无法禁止他的抚碰和索求,却蓄意克制自己产生任何反应。他已该死的开始思念她了--思念那个有着旺盛的生命力、急躁爱斗气的欧阳宁馨。

  温热的唇轻巧逗引着她的反应。一开始他没有成功。但是韩伟格并不心急,经验教会他,欲速则不达,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他稍微施个力,让怀中人儿的双脚离开地球表面,完完全全依赖他的撑持。宁馨畏怯地轻抽了口气,下意识环紧他的颈项。体肤的密切接触与她骤开的门户,赐与韩伟格进一步的空间。

  唇舌黏触着唇舌,齿牙交缠着齿牙。他的深吻醇厚得几乎使人心醉,意到深处,还得抑止这个简单的吻演化得太投入。因为他亲吻宁馨,目的并不在于引导出她的欲望,而是她的软化,即使她只是暂时的卸下心防亦无所谓。

  「啊!」青梅端着两盘羊肉炒饭,无巧不巧地选在养眼的时刻闯进来。「对……对不起……」一张小脸羞得全都红了。

  宁馨猛然回神,气怒又羞赧地推开他。

  怎么转眼之间就被他攻城掠地了,真没出息!她暗恼。

  「抱歉。」使坏得逞的邪光占据了他眸心。宁馨俏脸嫣红,双眼射出火花的美丽形态,最让他心动。

  「走开,别留在我跟前缠人!」她挣开他的怀抱,抢坐到距离他最远的长椅。

  「青梅,替小姐上饭。」韩伟格很满意她终于表露了哀伤与冰冷以外的情绪。

  小女侍发现主子终于解决女主人不肯进食的问题,开心极了,把两盘中式美食端了进来,放在他们俩面前。

  「把食物撤下去!我不想吃饭。」宁馨撇开愠怒的娇容。

  小女侍愣了一下,寻求男主人撑腰。

  「好,换一盘意大利面上来。」他顺势命令下去。

  「青梅,不准再上菜,我不饿。」

  「还不快去?」他皱起子夜黑般的浓眉。

  「不准走!」宁馨一样很固执。

  「青梅!」他低喝。

  小青梅卡在两只斗牛之间,里外难做人。现在她听从女主人的命令也不是,顺服男主人的指示也不对。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讨厌!你一来我一往的,教我听谁的意思做事才好?」向来好脾气的嫩丫头终于动肝火了。「也不想想自己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连小孩子吵架也比你们俩讲道理。我说小姐,妳再如何伤心也该有个限度,何苦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人是铁、饭是钢,如果妳继续不吃不喝下去,施教授地下有知也会难过的呀!还有您,韩先生,老厨师下厨煮饭是相赏辛苦的,你一口气换一样菜,岂不是在折腾人吗?我不管了,就这两盘炒饭,你们俩一人一份,谁也不许再多话,赶快坐下来给我吃得干干净净!」

  两个大人同时让小女生的爆发吼得一愣一愣的。

  宁馨望着她两手扠在腰上,怒气冲冲的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好呀!青梅,妳翅膀长硬了,不肯听我诘了?」她拉长了晚娘脸。

  「青梅怎么敢?」反正能冒犯的人全冒犯了,小女生干脆侃侃而谈。「小姐平时待我就像亲姊妹,又疼爱又关心,而韩先生则是我的衣食父母,恩泽也一样深重如山,所以我应该公平一点,谁也不帮衬。」

  采取中立原则的墙头草通常死得最惨,青梅年纪虽小,却深谙夹缝中求生存的技巧,偏头瞧瞧男女两造的情况差不多了,拍拍屁股,决定光荣退场。

  「韩先生,小姐,青梅先下去了,待会儿再来收拾餐具碗盘。」小女生深深一鞠躬,然后一溜烟钻出充斥着火药味的战区。

  被青梅这么一揽和,气氛居然莫名其妙地活络起来。纠缠在她与韩伟格之间的紧绷情结,明显地舒缓了。

  她总是如此轻易他放弃自己的坚持。宁馨幽幽地嗔怨着。好象在他面前,她无论愤懑、哀伤或者抗拒,都没能持续太久。她究竟怎么了?

  或者该问,韩伟格究竟把她怎么了?

  「不准!」霸道的蒲扇大手突然伸探过来,牢牢将她锁进胸前。

  宁馨陡然被他跋扈的剧烈动作震骇到,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不准什么?」她讨厌他狂傲强烈的命令方式。

  「不准再退缩回去!」直匆匆的热气喷吼向她的娇颜。

  愠怒盈满了他的深眸,险险让人忽视那一闪而过的惊疑。

  韩伟格很不安,而且这份动摇是为了她的抗拒而衍生的……宁馨心中怦然悸动,赶紧排开一切危险的猜疑。

  不,她不能再想下去。一个男人若要因着一个女人而变得惶乱,其中必须包含极深沉、极稳厚的情感,而韩伟格,叱剎风云的韩伟格,俯仰之间世界大势可以为他而改变的韩伟格……怎么可能呢?

  她甚至怀疑他的心中有没有「爱」和「情」的存在。

  就让其它绝色佳丽为韩氏爱宠的宝座争个妳死我活好了,她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我并未放弃离开的想法。」宁馨回躲着使心跳骚乱的思绪。

  「我也没有放弃扣留妳的意思。」

  明智锐利的精瞳,洞悉一切。

  ΩΩΩ

  「小姐,妳就别拗气了,听听青梅的劝吧!其实韩先生对妳真是好得没话说,千方百计想逗妳开心,您别再成天绷着脸,跟他生闷气了。」青梅从雏菊丛里剪下几株澄美的小黄花,移插到她寝居的宫廷式花器,嘴裹还哈哈咯咯地提供爱情谏言。

  「妳越来越多话了。」宁馨给她一记白眼。

  上个月小女生卯起脾气冲着主子们大吼之后,发觉男女人主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严厉可怕,从此体内的语言储存量便像开了匣似的,一天到晚啰哩叭唆的。

  「对不住,小姐,青梅不敬了。」青梅察觉女主人即将失去耐性,吐了吐舌尖,不敢再多嘴。

  宁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考古队回国也届一个多月了,独独她留在阿拉伯,有家归不得。施教授殉职的消息一定会登上台湾的媒体,到时候一渲染开来,哥哥发现她迟迟没有回家,必定会担心。本来她犹可藉由电话向家人报平安,然而杀千刀的韩伟格不知道发了什么癫,竟然将她的通讯装置收撤回去,教她想听听家人的声音也不可得,她该死的恨透了继续当米虫。

  她要设法离开这里!即使逃跑也在所不惜。当然,韩伟格恐怕早已掌握了她位于台湾的地址,她深深了解他的能耐。可是,只要能潜回自己的国家,被他搜到又如何?他还能硬将她绑回沙特阿拉伯吗?

  「小姐,妳可晓得城里最外间的大会堂快要改建完成了?」青梅耐不了几分钟,吱吱喳喳的麻雀性子又发扬光大。「工人连夜赶着施工,什么舞台、灯光呀、音响设备呀,全部搭置得差不多了。」

  「韩先生找人替大会堂装音响做什么。」她拢紧水波眉,无法理解。

  「这就是青梅拚命夸赞韩先生对妳好的原因呀!」小女生好兴奋。「听说有-个很有名的剧团正在世界各地公演,好象演什么『可怜的世界』……」

  「悲惨世界?」宁馨大大感到惊愕。

  主演「悲惨世界」的剧团确实几个月前开始了世界巡演之旅,但是中东国家并未排入他们公演的行程呀!而且即使有,也万万轮不到前来缘洲上演。这座人工城市区区几百名人口,都是韩伟格的重要兵卫,就算他们对文诌诌的艺术公演感兴趣,庞大的剧团也必须考虑到演出成本和收益。

  不过,话说回来,财雄势大的韩伟格向来把金钱列为细枝未节的问题,她没事去为剧团的赚头忧心,这才叫莫名其妙。

  「对对对,就是『悲惨世界』。」青梅热切地点头。「韩先生知道妳喜欢听音乐剧,特地把他们找来城裹公演一回,专门演给小姐观赏呢!」

  宁馨受到强烈的震慑。单单为了她?他何必这么费心?

  即使她向来排斥他以物质收买人心的手段,或者擅自运用权术得到所欲的一切,可是……当他千方百计,只为了她一个人而计量,若说她无动于衷,简直是不可能的。

  「拜托……」挫败的娇容累紧埋进素手,彷佛如此一来就能压下眼眶发酸、发热的冲动。

  他可不可以住手,可不可以别对她费心了?她明白他想补偿,尽管嘴里从未说些什么。但,她宁可韩伟格放弃这一切取悦她的动作,让她逃遁得更安心一点……

  逃?

  宁馨猛然抬起头。

  「小姐?」青梅被她惊疑不定的反应吓到了。

  对了,逃!趁着最近这一阵子录洲城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众多,她混杂在其中远走,应该加倍容易。错过了现在的大好良机,以后更不晓得要苦待到何年何月。

  她不能想太多,仅要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即可:如何逃离韩伟格?

  幸好她的护照一直由自己收藏,免除掉为了偷取证件而惊动守卫的困扰。只要她能弄到一袭工作人员的衣装,跳上回大城市的工程车,就可以设法搭机离境。

  「青梅,妳说得没错,韩先生为我实在太费心了。」她尽量勉强自己表现出若无其事的神情。「我想探访一下大会堂目前的施工进度,妳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ΦΦΦ

  韩伟格驻足在专属地下室的铁门外,相当讶异于眼前的奇景。

  玲达.伊德透过隐藏式音响咏怀着她逝去的爱--变身怪医,他个人并未特别欣赏这出音乐剧,但是播故这块CD的人已经由她的音乐喜好泄漏出身分。

  她头一回涉足这闲私室的情景跳回他的脑中。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场景,中间也不过跨越个把月,心境却前后相隔如一世。

  稳健的手推开隔门,触目一片宁静的晕黄,恍然产生家居式的温暖。

  宁馨像只娇慵懒散的波斯猫,蜷成一团陷进软卧裹。指闲的水晶高脚杯映照着桌上的烛光,透明的酒液因而飘染成金黄色。她的面容许久未曾出现过如此温驯平和的神情了。

  虽然,他的私人圣地从来不许策二双脚踏人;也虽然,他已经命令自己不准再纵容她,韩伟格却忽然不急着宣布自己的到临。

  「过来。」她的姿态完全符合他当时的表现--合着眼,舒适自若招呼来客。

  韩伟格喜欢站在主控的地位,于是一分钟之内,两人已一齐沉人软卧里,她稳妥地安置在他怀中。

  「被人支使和命令的感觉这么不好受吗?」杏仁形的凤眼睁开来。

  「我很乐意供阁下差遣。」懒洋洋的虎眼敛去了平时的精锐利芒。

  宁馨回避那双若有深意的眸心。他好象无时无到将她审量得清清楚楚,什么也隐瞒不过,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为何突然对我这么温柔?」韩伟格固定住她的下颚,拒绝让她继续闪躲。

  菱唇划上迟疑的线条。「为了感谢你。」

  「谢我。」他的嘴角吊着自嘲与讽笑。「我还以为妳恨我。」

  「没错。可是那份憎厌并未妨碍我去体会你的用心。」她轻声吐白,「这些日子以来,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见了,也感受到了。我不是瞎子。」

  「然后呢?」他就着执杯的素手啜饮她的波本。「妳有什么打算?」

  不经心的疑问让宁馨贬动了几干眼睫毛,还以为她的计画漏出口风。

  韩伟格应该没发现吧?

  今天工人正式完成改建的工程,好好休息过一夜,明儿清早即将全数载回麦地那。她心知肚明,这种好机会可一而不可再,若是错过了,接下来难讲会等到何年何月。过去几天她已经顺利拿到一袭工作服,是从负责清洗的女眷那儿偷过来的,黑衣、长裙,外加蒙面的棉布全部具备,她的容貌隐藏在布料之下,绿洲的守卫根本看不仔细。

  能否成功地逃离阿拉伯,就在此一举了。

  韩伟格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只要她今夜拖延住他,尽量消耗他的精力,明天清晨迟上一、两个钟头起身,她的逃脱成功率就大幅提高。

  当然,所谓的拖延,代表着「某些方面」的付出……

  宁馨无可抑止地羞红了脸。

  她想骗谁呀?如果她对自己够老实,就应该承认,无论芳心深处多么怨怪韩伟格,她仍然想保留一丝丝温柔的回忆。起码多年之后追怀起来,所有关于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的记忆都是甜美深挚的。

  「我仍然没有放弃离开阿拉伯的念头。」她大胆地迎视他。最危险的计略就是最安全的方式。

  「我也仍然没有放妳走的意愿。」韩伟格抢在她反辩之前开口,「我知道妳想反问我留着妳做什么。」

  「真聪明。」宁馨涩然咕哝着。她在韩伟格眼前根本藏不住秘密,还是尽早走得好。

  「妳难道没发觉,妳很容易使男人着迷?」

  「我?」宁馨错愕地抬眼。

  「嗯。」他缓缓将青丝缠绕住修长的手指,再欣赏乌发滑顺开来的流线。桃情的舌尖又开始逗舔她的唇,湿湿热热的气息喷得她酥痒痒的。「妳典雅的美貌别有一番风情,不若那些大胸脯的女人,胸围的尺寸远比姓名或脸孔更让人记得住。妳的家世背景赐给妳一定程度的品味,教育水准则使妳谈论的时候言之有物。妳的脑筋聪明,懂得如何和我周旋,让我的日子永远不寂寞。最重要的是,妳的胆量与生命力同样旺盛,不会一见到男人发脾气就畏畏缩缩。」

  突如其来的表白使她愣住了。着迷?她无法想象韩伟格为了异性而入魔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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