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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随风向楚天 page 4 作者:楼心月

  真是要命的折磨!

  人呢?是谁救了他?房内怎么没半个人?

  他想出声,才发现喉头乾涩,有如烈火烧灼一般,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试了几次,他宣告放弃。此刻的他,感到疲累虚软,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全身上下恐怕无法榨出一丁点的力气了。

  老天爷,谁能行行好,快来解救他吧!

  大概是上苍听到了向楚天的哀哀祈祷,他听到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但他却无法睁开眼。

  咦?怎么回事?

  他如遭电极,整个人傻住了!

  一股热液流进他口中,滋润了他乾涩的喉头,液体是苦的,流入他心中却是甜的,唇上真真实实的柔软触感,令他心施震撼。

  原来──这不是他的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直觉的,他确定这人是个女人,除却比一般人更为柔软的唇瓣以及缠绕脑际的淡雅幽香不说,光那喂药的细腻柔情就不是男人能做得来的,一般女子大概也没有她的温柔心思吧!

  于是,她抓住了他所有的感情思维,不用见她的容貌,他便已深深为她吸引。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不敢贸然睁开眼,这情况是尴尬的,尤其对方若真是一名女子的话,那就真的很失礼了。

  喂完药的空碗被她搁置一旁,他心头不禁浮起一缕怅惆若失的感受,然而没一会,他再度感觉到一双忙碌的小手在他唇边、额际来回穿梭,伴随看轻轻柔柔的嗓音传入他耳畔。

  “你很贪睡耶!都七大了还在赖床,我们小盼云都没你这么皮,如果盼云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比她还不乖,一定会很骄傲得意的。”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她不但是个女子,还拥有令人沉醉的柔美嗓音,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令他很想笑就是了。

  “算了,反正你也听不到,我乾嘛对牛弹琴……说到对牛弹琴,你知道吗?”她忘了先前想住口的打算,这自说了起来:“我还真宁可对你弹琴,外头那些俗不可耐的风流色鬼,我看了就作呕,可是,世事本来就不能尽如人意,不想做的事,未必能随心所欲的说不做就不做,所以呀,我只能祈祷你赶快好起来,让我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偏偏你又不听话……”

  向楚天很有耐心的听着,却是一知半解。这儿是是非之地吗?而这又和他扯得上什么关系?

  本来就浑浑饨饨的脑袋,这会儿更是一团乱了。

  “每个人都说我很聪明,但我最近怎么老做一些很不聪明的事,难道是我变笨了吗?还是我身为落云的妹妹,本身就存有和她一样极蠢的特质?”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我想,就算我这些不明智的决定是为了你,你大概还是会讥笑我白痴吧!唉!连我都觉得自己蠢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聪明和愚笨与他有关联吗?向楚天思忖着。

  虽然有些揭不清楚她话中的含意,但他发现自己竟沉醉于那软软甜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的美妙滋味。

  “那个嗜钱如命、趁火打劫的奸诈小人徐嬷嬷可能又要来催人了,为了避免她那个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尖锐嗓音害你噩梦连连,我还是自动一点,自个儿引颈就戮,慷慨赴义,你好好休息吧!”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需要动用到“引颈就戮”、“慷慨赴义”这八个字?

  他没花大多的心思去思考,当他听到关门声后,便带着难得的轻松心情,缓缓入眠。

  ???

  再度清醒时,耳边已没有他所沉醉陶然的幽美嗓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美丽脸孔。

  “你──”虽然声音有些许嘶哑,比起昨日,已好太多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秋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头的大石也随之卸下。

  “是──你救了我?”这是向楚天首先想得知的问题。

  “不是啦!这救命恩人的头衔,怎么样也算不到我身上,救你的另有其人。”

  是她吗?向楚天直觉地想起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温柔女子。

  “行云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去告诉她。”秋月兴奋的说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已不见人影。

  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听到开门声,本能的转首过去,在看清衣袂翩然的白衣美人时,震惊地忘了呼吸。

  老天!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之人,有那么一刹那,她不染尘烟的典雅飘逸,令他几乎以为她是不属于尘世的仙子。

  “你好些了吗?”行云不解地迎视他失神的模样。

  “噢,好──多了。”糗啊!怎么会这么失态!他暗骂自己。

  “那就好。”行云释怀地一笑,再度见到那双清澈深送的眸子,她心头泛起淡淡的涟漪,有着与初时相同的撼动。

  “昏迷了八天,你什么都没吃,大概也饿了吧!吃点较好消化的清粥可好?”

  向楚天很轻易地便认出这是令他留恋的温柔嗓音,她是令他心弦震撼的女子!

  “有劳姑娘。”的确,经她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是饿了。

  她很细心,在进房之前,便已请秋月去张罗吃的东西,所以没一会儿工夫,几道香味朴鼻的菜肴已端入房中。

  向楚天挣扎着欲起身,行云却阻止了他。“坐着就好,我将托盘端过来。”

  也好,他也吃力得很。

  然后,问题又来了。他从来不知道吃一顿饭要这么辛苦,望着包裹层层纱布的右手,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行云轻笑出声,不是她有幸灾乐祸的恶劣因子,而是他苦恼的模样挺好笑的。

  “你已经满身大汗了。”她指出事实,不过,见地困窘的模样,她不忍再逗他。“我喂你吧!”

  凝视她愉悦的笑 ,向楚天不禁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形?瞧她笑得有多开怀,好像计谋得逞似地!

  居然被一个女人看笑话,他有些赌气的想回绝。

  而这女人简直聪明得过分,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拒绝的话出口前便说道:“聪明的人是不会为了男性自尊而选择饿死自己的,你该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只有笨蛋才会硬是死要面子而来勉强自己。”

  话全让她说光了,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为自己假设过无限多种死法,但就是拒绝饿死。”

  对嘛!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孺子可教也。”

  行云将托盘放置在腿上,捧着碗筷,一口一口细心的递到他嘴边,“真是奇怪,你到底是怎么伤的?连手掌也有这么深的伤痕,你该不会笨到拿手去握刀口吧?”她正低头夹菜,以至没发现向楚天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与悲怆,“你该庆幸自己的手没就此毁了,要知道,万一伤口再深一点,你现在可能就要为你的右手哀悼了。”

  他沉默不语,并不为行云的话而浮现任何的担忧。

  “你可以保持缄默,但请张开嘴。”

  向楚天只得乖乖听话,让她顺利将粥喂进他口中。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这女人在装傻!“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来历,以及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很辉煌吗?还是很轰轰烈烈,罄竹难书?如果不是的话,乖乖把粥吃完。”她无动于衷,语气淡然。

  向楚天白眼一翻。她这意思好像全天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吃完这碗粥!实在不知道该说这女人是纯真还是勇气可嘉,她难道就不担心误救匪类,到时反害了自己?还是她根本就懒得担心?

  大概是看出他一脸的挫败吧!她很好心地说:“好吧!如果你想说的话,那就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好了。”

  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多大的施舍似地,他没好气地回答:“向楚天。”

  “向楚天──”她细细地玩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意义吗?”

  呵,难得,他的名字居然能引起她的兴趣,他还以为她凡事都不求甚解呢!

  不过,他也讶于她心思的灵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其中的意思,于是他肯定地朝她点点头。

  “你有亲人在南方吗?”

  他微微一愣,“何出此言?”

  “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不是希望你此心长向楚天、长系楚天吗?”楚位于南方,楚天早已是南方的代称,所以行云才有此一问。

  他垂下眉眼,掩住了眸中的落寞,“没错。”但,他怀疑这值得吗?母亲傻了一辈子,他不愿同母亲一样一厢情愿的傻下去。

  是伤心往事吧!行云决定避而不谈。

  她故作轻快的说:“你粥还没吃完,不许赖皮。”

  “赖皮?”他扬眉询问,不怎么了解她的意思。

  “海次盼云吃不完的时候,就会装出一脸可怜相来博取同情,你不会也想用这招吧?堂堂一个男子汉,会笑死人的。”

  向楚天淡淡的笑了,他发现这女孩很有能耐,总能让他低落的情绪瞬间转换,随着她轻松的语调而会心一笑。

  “盼云是谁?”好美的名字,不陌生,是在哪儿听过呢?他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他猜想,此人定也与她一样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吧!

  “我家小妹。”她又自了口粥让他人嘴。“你不是洛阳中人。”是肯定的语气,若是洛阳人,不可能没听过盼云的名字。

  “的确。”他道,“你呢?”

  “我往洛阳,”这好像是废话,而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我叫殷行云,行云流水的行云。”

  殷行云──他发誓绝对听过此名,但是在什么时候呢?

  行云没给他深入思考的机会,将最后一口粥塞进他的嘴巴,动手收拾碗碟,“乖,我该更正先前的话,你比盼云听话多了。”

  她真把他当孩子哄了,真是奇耻大辱。

  他对着行云的背影喊道:“我想我有必要严重抗议,我拒绝被你当成小娃儿。”

  行云巧笑嫣然,回身坐回床边,“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因人而异。”

  “言下之意,好似阁下‘经验丰富’?”

  啧,真是乌鸦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例如?”她想了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不晓得是哪个笨蛋说的,我向来不相信否极泰来这回事,倒楣到连喝口凉水都塞牙缝的人看多了,也不见他们多有‘后福’。”

  向楚天谈谈笑看,没有反驳,他喜欢看她畅所欲言的模样。

  行云向来不喜欢家人以外的人直勾勾的瞅着她瞧,太多的赞扬听久了,每一道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总带有垂涎意味,正如揽月楼中那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嫖客,教她是打心底的排斥!然而,眼前的男子不同,他的凝望带着柔柔的暖意,很包容、很怜惜的那一种,而她,竟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向楚天──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漾起千层浪花,这男人,在她生命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生平第一次,她什么也掌控不了,什么也捉摸不住,条理分明的脑海,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迷惘──

  第四章

  向楚天复元的情形比预料中的还要乐观,这段期间,他逐渐了解了一些事,只除了行云的真实身份以及委身青楼的真正原因。

  有许多次,秋月欲吐之而后快,皆被行云适时阻止,她希望向楚天安心养伤,心中别有沉重的内疚或不安的感觉,反正真相他早晚会知道,又何必在他情况最糟的时候令他难过呢?

  况且,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他,当初的直觉是正确的,向楚天的确是个胸怀落拓的君子,若此时知道真相,她预料得到他多有什么样的反应。好不容易好转的伤势,她可不愿见到一个死脾气的固执男人硬撑着一身伤离开此地,然后再来躺个十天半个月。

  她的用心,秋月当然明白,也就更加肯定了行云那份不寻常的关怀与柔情背后所隐含的意义,若硬要死咬着救人的籍口不放,那绝对是个差劲透顶的谎言。

  他们独处的时间很多──多半是秋月识相,将空间留给他们自由发挥,最常做的事,便是聆听行云轻弹古筝,向楚天简直爱死了那悠扬曼妙乐音在他耳边回荡的滋味!

  听行云吟唱完一首长恨歌,他难以自己地沉醉其中,袅袅余音,绕梁不绝。

  一如往常,她离开古筝座前,来到他床边。

  “你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他直视她,“哪是因为在想耐人寻味的你。”

  “我?”

  “对。”向楚天凝望她,有着深沉的感叹,“你有一种沉静如水、飘逸绝尘的洁净特质,这种虚浮浊乱的烟花之地实在不适合你。”

  “你会轻视我吗?”对于烟花女子,没有多少人能抱持尊重的心态,反正只要有钱,便能任人轻押玩弄,这是一般人的心态,也是事实,更是行云倍感无奈的地方。

  “不。”他毫不犹豫的回道,“没有谁有权利去轻视任何人,更何况我这条命还是你救回的。其实平心而论,你是个很让人心折的女子,身在风尘,却能洁身自爱,能否告诉我,你何以会沦落此地?”

  这话题行云总是避而不谈,虽然他明白得到答案的希望微乎其微,还是不免有此一问。

  “情势所逼,莫可奈何。”回答得真简单俐落!

  她又在避重就轻了。向楚天翻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坠入烟花地的女人不是出于无奈呀!这有说不等于没说。

  “很难以启齿吗?”

  “不是。要知道可以,交换条件是,必须等你伤好的那一天。”

  向楚天直觉事情不单纯,尤其这女人聪明得过分,他实在看不送她的心思。

  他还想再说什么,行云已有些不满的抗议:“喂、喂、喂,如果你没忘记的话,现在来路不明的人是你耶!我都没有拷问你,你反倒先声夺人,盘查起我来了。”

  “你可以问。”他会说,因为对象是她。

  她挥挥手,“算了啦!随便说说而已,我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只要知道你不具危险性就行了。”

  向楚天反握住她的手,行云不察,一个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倾向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你甚至不清楚我的底细,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呃?”

  他的脸庞与她太过靠近,俊美的容颜就在她眼前,行云一时芳心大乱,原本清晰流利的口才在此时全然失灵。

  他接看抚上她光滑白皙的娇容,“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容貌足以引诱全天下的男人犯罪吗?尤其──你错得离谱,我相当具有危险性。”

  向楚天眼底有着不明显的促狭。从来都是行云逗弄他,偶尔也得换他来整整她才公平嘛!

  “先──先放开我。”行云的口吻有些惊慌,有些焦急。

  这女人也懂得害怕了吗?他很满意她的反应,预计地会花容失色地夺门而出。

  才刚放开她,她立刻起身,取来药瓶与包扎伤口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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