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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映蝶 page 1 作者:楼雨晴

  楔子

  暗暗沉沉的夜,笼罩着一丝浮动的诡谲,在这人人酣然入梦的时刻,却有一道疾光般的流影飞快掠过天际,定定停驻于床前数步之遥处。

  一身夜行衣,裹住她属于女子的玲珑身段,覆于其上的面纱,掩住了她也许绝艳、也许平凡的容颜,寒星一般的瞳眸,宛如无波井水,不带任何情绪。

  唇一抿,修长的纤指间不知何时多了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微弱月光的折射下,那抹银光竟夺魂般令人心惊,只见她皓腕一扬,似有若无的银针飞射而出,空气中如真似幻的化出一道蝶影,同一时间,银针已直逼床中男子的咽喉!

  然,世事毕竟不能尽如她掌控,弹指间,本以为已熟睡的男子竟飞身而起,躲过她的暗袭,直逼她而来,她一惊,身为杀手本能的迅捷反应使她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应对,侧身闪了过去。

  该死!她太大意了,竟忘了无尘的训诫:时时保持最高警觉,方能全身而退!

  但,无妨的,「绝命门」盯上的猎物,从不曾有过逃脱的纪录,在她手里也不能例外。

  思绪翻转的当口,一阵淫邪的声浪传入耳中。「哟,原来还是个娘儿们呢!怎么?三更半夜的,不乖乖待在妳的香闺,反而主动送上门来,是想供大爷我销魂吗?」男子嗅着空气中那抹冷香,轻佻地上下打量她纤盈的身躯。

  冷淡的美眸一凝,添上几缕寒霜。光这句话,她便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他,这人该死!

  她身形一晃,惊如翩鸿的欺身一攻,对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化开她的招式,一手探向她面上的薄纱,调笑道:「让爷儿我看看,妳的庐山真面目是不是如同身材一样无懈可击?」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她寒声嗤道,招式凌厉地挥开迎面魔掌,在他震退之际。一只银针再度翻飞,直取要害!

  过度的慌乱与震骇使他招架不住,硬是接下了这杀人不见血的致命剧创,他惊异地瞪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遇上了什么,随着银针而扬起的蝶影,证实早先他匆匆一瞥他所看到的并非幻影——

  「蝶……影……针……妳是……」

  这人话太多了。她不耐地拧起眉,不打算多花时间在这人间败类身上。正想再补他一针,早早解决他好回去复命时,一柄匕首在她措手不及的当口,迎面而来,硬生生嵌进了肩头。

  她懊恼地暗咒了声。又是个该死的错误,这是今晚第二次,她太掉以轻心了!

  沈下的面容,凝寒得不见一丝温度,电光石火间,一只银针再度飞出。这一回,是一针封喉!速度快得没人来得及捕捉她是几时出手。

  又是一桩任务的达成。她该笑,但她笑不出来,神情没有欢愉,眼中没有,心中更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麻木,她,是一口死井,无波,亦无澜。

  挺直了腰杆,她一步步离去。

  第一章

  清晨薄雾犹未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朦胧的光亮,逐去无尽黑暗。

  唐逸幽步步朝山中走去。

  五更刚过,此时犹透着些许寒意,他拉了拉身上的袍子,想起出门时嫣儿柔情似水的关怀与叮咛,唇畔不自觉泛起一抹笑。这小嫣儿总是这么细心体贴,要不是她,他这粗枝大叶的大男人恐怕要挨冻了。

  这些年来的青梅竹马之情,使得他们宛如一家人,彼此关怀,紧紧相系,密不可分,她、逸农,是他最珍爱的亲人。

  趁着天色尚早,他最好快快采全他要的草药,免得回去晚了,语嫣又要担心。

  因为常来,整个山头的地势他了如指掌,不费吹灰之力的迅速找着了其中几种他要的药材。

  在扬州,唐家不啻是首推的第一大药商,所设立的药堂放眼望去,遍布全扬州,何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一介贵公子,实不需要纡尊绛贵的连采药之事都亲力亲为,可唐逸幽不同,习医并不只为了传承家业,而是他热中于此,钻研医理几成了他的第二生命,就和某人一样……

  甩甩头,想起千回谷那几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他又笑了。

  将思绪拉回眼前的草药上,他采了一小片叶子放在鼻翼闻了闻,又浅浅尝了下,确定无误后,将它往竹篓一丢,正欲起身,眼角余光瞥见草丛间隐约似有异样,基于一份好奇心使然,他趋上前去想一探究竟,这才发现,那儿居然躺了个活生生的人!

  他没多想,身为医者的本能,使他不假思索地探她脉息。

  有中毒迹象!

  他的目光落在她血渍斑斑的肩头,没多浪费半刻,立刻做了基本的应对措施,利落地撕开她的前襟,以口覆上纤肩上的伤处,吮出部分毒血,再撕下衣襬一角绑在伤口上,最后才由襟内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其中的小药丸让她服了一颗下去。全部动作一气呵成,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已将一切处置妥当。

  他脱下出门前语嫣交给他的袍子,裹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药草了,一把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直奔下山。

  ※※※

  他知道就这样抱着一名陌生女子进门会引起多大的骚动,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一路走来,僮仆们疑惑的、惊讶的、探索的、甚至带点暧昧的眼光,他全视而不见,直接将她安置在他的房间。

  「打点水来。」他头也没回,径自张罗着所需药品。

  「幽……幽哥,她……」打他一进门就张口结舌的桑语嫣,这会儿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声音来。

  唐逸幽可没心思去理会她的震惊,满脑子全绕在「救人要紧」这四个字上头。

  「逸农,你先出去。」

  「呃……噢,好。」唐逸农一愣一愣的,显然也还没自诧异中恢复。

  拧了条湿布,他极自然的就要拉开她不整的衣衫,语嫣这一惊可不得了,急叫道:「幽哥!你干什么?」

  「救人呀!」他回得理所当然,拉开语嫣意图阻止的小手,解下方才系在她肩上的衣布,仔细地拭净伤口周遭的血渍,洒上药粉,重复着一贯的医者作风,一旁目睹全程经过的桑语嫣,看得几乎要吐血!

  瞧他心无旁骛、一板一眼的模样,她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真不明白是他的胸怀太过光风霁月,还是她思想太为庸俗,明明那兜衣都已若隐若现,他居然还能一本正经的专注于手边的疗伤事宜,他难道不知道,此举早踰越规范男女间的世俗礼教?可偏偏他的表现又过于神圣,任谁也无法指责他一言半句,真是服了他了。

  完成手边的工作后,他着手拟了张药方,桑语嫣凑上前来。「幽哥——」

  唐逸幽摇摇头,示意她出去再谈。

  一等出了房门,桑语嫣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幽哥,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哪儿弄来这么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唐逸幽并不急着回答,将药方交给仆人,吩咐他去铺子里抓药,然后才转头面对两张表情迥异的脸孔。「上山采药时发现的。」

  「所以你悲天悯人的性格又冒出头来,将她给捡了回来?」唐逸农不疾不徐地接口。大哥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唐逸幽的沉默,表示他说对了。

  「大哥,这回真的不是我要说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女人不是寻常人家,随便捡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家,你会惹祸上身的。」

  「何以见得?」

  还何以见得!唐逸农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请问你,一个正常且家世清白的姑娘家,会身着夜行衣,还身受重伤,在大清早让你从山上给捡回来?」他不以为然地哼了哼。「谁晓得她昨儿个夜里干什么去了。」

  这些逸农不说,其实他也明白,只是行医之人,救人之事他早已视为天职,一条人命就在他手上,岂有见死不救之理?纵使明知日后会招来祸事,他也只有认了。

  「也许吧!」他淡然笑之,没有反驳弟弟的话。「但是她遇见了我,便是天意注定她命不该绝。」

  「但也没必要将她安置在你房里。」语嫣闷闷地道。

  她了解幽哥的慈悲之心,但是见他对另一名女子如此亲近又关照,她就是无法克制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方才她偷空打量过那名女子,美得——令人惊叹!

  没来由地,她感到惶然不安,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名女子的出现而全然改观,而她这十多年来的痴恋也……

  「在我房里我才好就近照顾呀!」他答得自然,神情坦荡,一点也不觉有何不妥。

  幽哥是正人君子,她可以以性命打赌,他脑中绝无一丁点邪念或不轨意图,但她还是……

  「可她是女子,男女终究有别,你刚才都晓得要叫逸农回避,那你……」

  「我的老天!」唐逸幽轻笑出声。「嫣儿,我是大夫,妳忘了吗?救人是不分男女的,我只是尽我身为大夫的职责,世俗规范是不能套用在这上头的。」

  「上药之事可以我来,又不是非你不可。」她不苟同地反驳。

  「别胡闹了,嫣儿,妳又不是大夫,人命关天,不能让妳随意拿来玩。」

  「幽哥!」

  「就这样了,我得去看看她的情况。」唐逸幽疼爱地拍拍她的嫣颊,笑笑地转身回房,没让她有上诉的机会。

  什么嘛!语嫣不悦地噘着嘴,心头直搅着酸味儿。

  「啧,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女人吃起醋来还真的是面目可憎。唉,可怜的失意女,暗恋了大把岁月,还不争气的停留于「万般爱恋口难开」的阶段。」冷眼旁观了许久的唐逸农,忍不住出言嘲弄了几句。

  「你——」唐逸农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思绪,气恼是她此刻唯一的知觉。「关你什么事!」

  这家伙最讨厌了,一天不欺侮她会怎样?一直都是这样,他好像存心和她过不去,打她三岁那年进唐府至今,整整十五年了,小时候欺侮她,长大后用言语时时奚落她,她最痛恨他那张恶毒的嘴了!

  她曾经很努力地检讨过自己,是不是她不经意中曾经得罪过他,否则他怎会看她不顺眼,老是不遗余力地告诉她:妳很惹人嫌!可是想了又想,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地方碍着他,招来他的嫌恶。

  时日一久,针锋相对就成了彼此的相处模式,两人的不睦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反正她也不指望他会喜欢她,要是哪一天,唇枪舌剑的两人能和平共处,那才真会吓掉众人的眼珠子呢!

  「是不关我的事啦,我只是怕,某个心胸狭窄的妒妇要是醋海泛滥,别将我大哥淹死才好。」唐逸农慢条斯理地说道,端起了眼前的茶杯轻啜了几口。

  「不劳阁下操心,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她说得咬牙切齿,顺道附送一记恶狠狠的大白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柔情似水、娴雅端庄的语嫣,也只有在碰着唐逸农时,才会被激得修养尽失。

  只是,她却从来不晓得,每每在她背身之后,他眼中浮现的苦涩,是这般的深浓——

  ※※※

  唐逸幽静坐床沿,盯视沈睡中那张绝艳娇容。

  她昏睡已整整三天,比起第一眼见到她时的苍白,如今稍有血色的面容已好转许多。不可否认的,这张容貌堪称倾城绝色,即使因负伤而带来的憔悴,也掩不住她天生的绝代风华,但这并非他救她的原因,一个人的外貌,从来就不代表什么,救她,只单单因为他想救、他该救,他不负医者天职,如此罢了!

  说来也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他第一眼发现她、同时毫不犹豫的着手挽救她生命的那一刻,他全没注意她是男是女,直到抱起她,感觉到怀中娇躯的柔软轻盈,他才意识到她是一名女子。

  她身上的衣物,他已命婢女换下,如今的她,正穿着柔软舒适的衣料,黑瀑一般的长发散落周身,如果能忘了她负伤的事实,如今的她,看来是这般恬静,就像个不小心睡着了的楚楚佳人,娇柔得令人心怜,也因此,他实在难以置信,这么一个柔弱纯净宛如人间仙子的女孩,竟有一身复杂背景,她会武艺已是无庸置疑的事;据他初步判断,她定是中了镖刀之类的暗器,而上头淬毒,欲解此毒对他来说并不棘手,问题是在于毒性已蔓延周身,依这情况看来,必是受创有一段时间了,换作一般人,怕已魂归离恨天,而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强韧的生命力,含住那仅余的一口气,不肯轻易向命运妥协,这是令他讶异的第二个因素。

  三天下来,他寸步不离,用尽一切心力挽回她一度徘徊于鬼门关的生命,他并不觉得累,当心中满满的充斥着同一个意念时,他已无多余的心思去感觉那微不足道的疲倦。

  逸农说,他的善良悲悯之心,世间难寻。

  是这样吗?他一笑置之。总觉得,这世间是美好的,他维持着心灵的清澄及温煦,那么,他便会想付出,不论对象是谁,于是他习医,以他的付出,化解世间的苦痛,也许他微薄的力量所能做的有限,却是竭尽所能,不在乎施与受能否对等,这就是善良吗?或许吧!

  敲门声响了几下,他看见婢女端了碗药汁进门,他顺手接过,挥手示意她退下,一如往常地扶起昏睡中的女子,让她靠在他胸怀,一手环过她,端着药汁一匙一匙、动作无比轻巧的喂她喝下。

  他开的这张方子,主要的功用是解毒清血,加上外敷的药散,这其中可都含有好几味千金难买的药材,为了保住她这条小命,他真可说是费尽了心思,所以逸农才会时时抛来不以为然的目光,不晓得是认为不值得还是没必要;可在他看来,一条人命,若千金能换得回,他不觉得可惜,药,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何况这在他能力范围内。

  他并不求有人能认同他的价值观。说优雅一点,人家当他活菩萨;嗤之以鼻的,大不了就说他烂好人。他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他一向不是很在意。

  喂完了药,他不忘替她拭去嘴角残渍,将她放回床边,低低柔柔地轻语:「都三天了,妳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呢?」

  他也知道这是急不得的,能够力挽狂澜的保住这条命,就已是苍天垂怜了,在毒性尚未完全清除之时,她是不可能太早醒来的。可怜他医者父母心,既不敢操之过急,又忧心会发生什么未可知的变量,所有的努力化为尘烟。

  「既然在生死关头,妳都能毅力无比的熬了过来,那么,在我为妳努力的时候,妳也会为自己努力,不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暖如春风的细语呢喃,能否飘进她迷离缥缈的梦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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