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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二夜 page 9 作者:朱秋燕

  突然,一阵轰隆巨响,让她吓了一大跳。

  她回头看到落石如千军万马之势崩落下来,迅速掩埋谷口。

  ”伊丝丽!”

  落石崩落中,她仿佛听到她的名字,那声音……她惊骇的瞪大双眼看到一个人影被落石掩埋。

  “法伊德……”

  法伊德奋力追出狭谷,却无法逃脱自己一手设计的计谋。

  待漫天的沙尘落定后,华德兰立刻冲到到落石处。

  “法伊德……法伊德……”

  一声哭泣从她口中漏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在流眼泪。

  她开始徒手搬开石头,口中喃喃叫着法伊德的名字。

  她心里强烈的希望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死去。

  “法伊德!你还活着就发出声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她哭叫着。

  华德兰边挖边喊,另一边较松动的落石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奇迹出现了,那处的石头纷纷滚到一旁,片刻后,法伊德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华德兰惊喜地迎向他。

  法伊德摇摇头,两眼直视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肩,“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一怔,“你……出来找我?”

  “是呀,沙暴快过来了,你不是沙漠民族,不懂沙暴的可怕,我不出来找你,你肯定过不了今天。”

  华德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后悔了,后悔一切的计画,后悔自己的贪念。

  “对不起。”地偎进他怀里,“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想独得宝藏,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见他没有反应,她忍不住抬起头来,“你怎么不说话?”

  在华德兰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法伊德整个人向后倒去,她连忙扶住他。

  “沙暴就要来了,”法伊德左右看看,附近没有适合的躲藏地点,连一匹骆驼也没有。如果有,让骆驼跪坐下来,人躲在它腹部底下,也许能勉强度过这一关。

  “来,”他伸出双手,“让我抱着你。”

  华德兰依言,柔顺地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我们会平安度过吗?”

  “不知道,也许我们会一起被吹走。”他双手紧紧环住她。

  “既然难逃一死,那我们就睁着眼,看着海螺之眼出现。”

  “海螺之眼?”法伊德迅速想通其中之意,“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有了飓风,风眼所在就是海螺之眼。”

  “是的。”华德兰位声一笑,为他们的最后一刻而感伤。

  风声呼啸接近,他们俩搂得更紧。

  “伊丝丽,听我说一句话,我怕没机会说了。”法伊德把嘴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什么话?”风声越来越大,华德兰害怕地抓紧他的臂膀,把脸埋在他臂弯里。

  “我一直在找一个有木兰花色皮肤的理想女子,那就是你……”

  这时,飓风似要席卷天地般狂扫而至。

  法伊德用头巾包住他俩的头,两人紧靠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无情的风沙扑打在他们身上。

  他掀开头巾一角,沙尘毫不留情地灌人他的口鼻,让他差点无法呼吸。他双手紧搂着华德兰,在漫天沙尘中,勉力睁开眼睛,他要看到海螺之眼。

  好几次他快要放弃了,全凭着超强的意志力支撑下去。

  “法伊德……我,快不能呼吸了,好痛苦。”

  “撑下去,我快看到海螺之眼了。”

  事实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意识离他越来越远。

  “法伊德,你怎么了?醒醒!你不能睡!”华德兰察觉他不动了,骇然的摇晃着他。

  在她的摇晃下,法伊德蓦地把眼睁开,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前方的岩山。

  “我看到海螺之眼了,原来墓穴口……就在那里……”说完,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德兰,德兰,醒醒。”

  呼唤她的声音充满关切,她感到一道清凉的水流入她的嘴里。  ·  她渐渐张开眼,眼前的人影越见清晰。

  “哥哥……”

  “你受苦了。”华征安抚她。“这场沙暴真是够猛烈,你一个女孩子还能挺过来,可真不容易啊!”

  “啊!法伊德呢?”华德兰猛然坐起身,慌张的看着四周。

  “他在那儿。”华征指着一处帐篷,从帐门口可以看到嫣红她们,正细心照料昏迷的法伊德。

  “他怎么样了?”

  “若我们再晚一点赶到,你可能得替他守丧了。”

  “怎么我得替他守丧?”华德兰还不知道他在绕弯子取笑她。

  “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紧紧的搂着他,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小玉她们扳开你的手才成。你昏迷的时候,口中不停呢喃他的名字,刚刚还吓得跳起来问他怎么了,你再装傻,可就太假了哟。”

  华德兰脸色讪讪的,许久才吐出话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把他如何出谷迫他,遇到落石,之后又如何保护她躲过沙暴的事全说出来。

  “看来,人家对你舍命相待,你还想辜负他吗?”华征指的是宝藏一事。

  她看着帐子里昏迷的法伊德,黯然无语。

  “你看到海螺之眼了吗?”她忽然问道。

  “看到了飓风在空中盘旋,但我的位置角度不对,无法确定地点。”

  她叹息一声,“他看到了,拼了命看到的。”

  兄妹俩相对一眼,心中都升起同样的想法:这笔宝藏,最有资格拥有的人是谁?

  “法伊德,没有你的指引,要等到下次飓风出现,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华征诚心地说。

  法伊德躺在床上,“以我目前的情况,我无缘上去,就看你的了。”

  华征坚定地点点头,男人间的信任与托付,在这瞬间有了共识。

  “哥,我准备好了。”华德兰走进帐里,她已换上一身简便的登山装。

  她看见法伊德直盯着自己,略感腼腆的低头瞧瞧身上的马裤,“好看吗?这是男人的裤子。”

  他注视她裹在长裤里修长的双腿,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恣意欣赏了会儿,“如果我能看到更多,我会给你更多的赞美。”

  华德兰嗔瞪他一眼,“你还能开玩笑,可见伤得还不够重,让我白担心一场。”“你担心我?”“那当然,我还以为你会死呢!”“我死了,宝藏不都全归你了?”华德兰瞧他的神色,不像试探,倒有几分淡  她走到他身旁蹲跪下来,望着他的眼,“你认为在我的眼中,宝藏会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当沙暴来的时候,我很庆幸身旁有你,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丝丽!”法伊德忘情地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那场山崩是我罪有应得。我若是不追出来,即使让我得到全世界所有的宝藏,我也不会开心。现在我还活着,我也感到庆幸,至靠阿拉保佑。”

  “是呀!全靠阿拉保佑。”想起之前的惊险遭遇,华德兰不禁低声附和。

  “两位全靠阿拉保佑。”华征走过来,笑说:“不过,至少也该留些感谢给我这位恩人吧?德兰,该出发了。”

  第九章

  墓穴的通道笔直往下,伸向幽黑的不知名深处。

  华征和华德兰提着油灯一步步走下阶梯,在他们身后,一群仆人忙着装置滑轮,准备运送宝物下山。

  墓道笔直而狭窄,走到最后一阶,前面耸立一扇石制的墓门。

  华征用力一推,不见动静,但有轻微的摇晃,难道……他示意妹妹一起向旁边推,由于门底装有滚动的滑石,千年不动的墓门,缓缓地被移了开来。

  墓门一打开,一股腐败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

  华征举高手中的油灯,在油灯的照射下,他们看到墓室里空荡荡的。

  “空的?难道被盗墓者洗劫了?”华德兰不解的说。“你看,这里还有一条墓道,看来这一趟不是轻松的。德兰,去告诉所有人,准备好照明,我们继续找。”

  “是!”她兴奋的领命。

  法伊德时醒时睡,醒着时,便询问华家兄妹去探墓的进度。

  时间将近午夜,他担心陵墓里的人的安危。

  他的伤势必须尽早就医,但他坚持等他们回来才肯走。

  一方面是对希律王墓的好奇,另一方面,则担心陵墓里暗藏凶险,一个不注意误中机关,很有可能会有进无出。

  夜里,沙漠的气温骤降,法伊德不肯回帐,仍盯着山壁上那盏盏发亮的油灯,期望得到好消。自、。

  清晨时分,太阳还未升起,法伊德被一阵低唤声叫醒。

  他迷蒙睁开眼,看到一张布满灰尘但喜悦的脸庞,那是华德兰。

  她手上拿着一枚巴掌大的徽章,仔细一看,还是黄金做的。

  “你看!这枚徽章和我的玛瑙佩环上的浮雕是一样的。法伊德,你是对的,从一开始就是对的,这里果然是希律王的陵墓!”

  他只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他伸手想抚她的脸庞,“你……没事就好……”

  他伸出去的手颓然落下。

  “法伊德!法伊德!”华德兰惊骇的哭叫,“来人啊!快抬他进城!”岩山上的墓穴口,原来是陵墓的后门,真正的墓穴口是在一处废弃的房子里的地下。

  墓室里面的墓葬品,完好如初,其摆设如同当初放进来时一模一样,毫无被人侵入的迹象。

  华家兄妹检查了一遍墓葬品,由于种类繁多,两人决定先回去再说,临走前,并将墓穴口封好。

  他们作了一个决定,并将决定告诉法伊德。

  法伊德听了之后,深感同意,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他买下那间房子,以及四周的地。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陵墓在房子底下,既省了人力搬迁,又免去不必要的招摇。再说,要到哪里去找如此隐密又那么方便的“藏宝室”呢?

  法伊德当天被送进约旦境内的医院,情况并不乐观,他之所以能撑过来,全凭他多年的体能锻链和过人的意志力。

  两星期后,他回国休养。

  被困在狭谷里的卡斯和他的手下以及法伊德的族人,在事发的两天后,由华征雇人挖了条山道,方得以脱困。

  卡斯在得知法伊德的遭遇后,大感讶异。但利欲薰心的他向法伊德表示要独力寻宝,法伊德大方地把地图送给他。

  当然,法伊德与华家兄妹已做了万全准备,就算卡斯确定墓穴口在山壁上,但他永远也找不到墓穴口的所在地,因为那个墓穴口设得太巧妙了。

  谁想得到飓风的中心眼,会是墓穴口的位置?

  由此证明古人的智慧不是盖的,利用了风和空间的关系,造成了气旋,只要当地出现飓风,墓穴口就会因气旋而显露出来。

  如今,那个墓穴口被法伊德用巨石封住,再也不会有“海螺之眼”出现。

  最后卡斯偷鸡不着蚀把米,他被军队解雇回乡去了。

  “你们真的要走了,不多留些时日?”

  在王宫里,国王试图慰留华家兄妹。

  “不了,已经过了预定回国的日子,我们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决定马上回国。”华征婉谢道。

  “伊丝丽,你不怪我强迫你嫁阿布都吧?”国王转向华德兰语带歉意的说。

  华德兰莞尔一笑,“都过去了,我们就忘记它吧。”

  “好!忘记它。”

  国王高兴之余,送了他们不少珍宝,让他们带回中国。

  邮轮停泊在港边,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走上船梯时,华征忽然回头问身后的妹妹:“从离开约旦医院后,你没有再见法伊德一面吗?”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他如果康复了,应该会来送行的。”

  “他身上多处骨折还有内伤,才两个星期,怎么可能康复呢?”

  “我认为以他过人的意志力,如果他起得来,一定会来的。”

  “那么……”下面的话,华德兰咽了回去。

  他没来就是还在养病当中了。

  哥哥一句无心的问话,惹得她又沉愁了眼眉。

  他们站在船舷边,望着岸边的送行人潮。

  “跟来的家仆都上船了吧?”华德兰问道。

  “嗯,上来了……”华征心不在焉的回应,突然指着下而,大声说:“你看,谁来了!”

  华德兰顺着他的手看去,看见在人潮后方,一辆马车上走下一个身影。

  虽然那个人行动不便,由旁人搀扶下车,但她仍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是他……他真的来了!”

  华德兰用力挥着手,让他在拥挤的旅客中,辨认出自己。

  拖着病体前来的法伊德,找到她的身影,却无力挥动手臂。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伸手到衣袋里拿出两块红玛瑙;华德兰在离开医院前把另一块玛瑙也给他做纪念。

  他挥着手,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到。

  “拿去,他手上的东西好像要给你看。”华征递给她望远镜。

  华德兰用望远镜看到他手上的玛瑙,心头一怔,他的佩刀此刻还在她的行李里呢!

  她急得想告诉他,但两人一在船上一在岸上,距离遥远,他压根听不到她的声音。

  这时,阵阵的汽笛声掩住喧哗的人声,船要开了。

  她这才意识到,真的要离开了,离开这充满奇妙的国度。

  华德兰再次拿起望远镜搜寻他的身影,见他仍然站在马车边。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把脸埋在哥哥的肩上抽泣起来。

  “我们还有机会来吗?”她哭问。

  “也许吧。”华征沉吟了下,拍着她的肩说:“如果你够勇敢的话,现在你还有下船的机会。”

  “哥哥?”华德兰对他的提议愣了下,随即摇摇头,“不……”

  “为什么?你不想跟他有结果?”

  她垂下头,讷讷的说:“他……没有向我求过婚,一次也没有。”

  这时传来悠长深沉的汽笛声,船渐渐的驶离港口。

  华德兰屏着气,两手紧抓着栏杆,怔怔地望着底下的海水。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好像放弃了什么,只是望着岸上,那个仍站在马车边的人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经过一年的调养,凭着过人的意志力,法伊德原本沉重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这天,沙国国王举办国宴,邀请各国外交使节参加,受邀的还有国内的重要人物,法伊德便是其中之一。

  法伊德一身白袍头巾的传统服饰,走在王宫的走道上,走道尽头敞开的大门里,便是国宴的大厅。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到有双眼睛跟随着他,整个宴会中,他一直有被人盯视的感觉。

  他环顾整个大厅,试图找出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国宴结束后,法伊德和几名酋长以及别族长老,边朝宫门走去边谈笑。

  来到一处中庭,他忽地停住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哦,没什么,刚才我眼花了,以为看到了一位熟人。”

  “我们也认识吗?”

  “不,你们不会认识的,那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走出中庭之际,法伊德转头看向那道人影消失的转角瞧了最后一眼,心中仍在怀疑,刚才真的是眼花了吗?

  回到郊外扎营的营帐,他脱下靴子,解下头巾,背靠着一堆软垫,他伸展四肢,舒缓一天下来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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