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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赋 page 9 作者:齐晏

  桀琅呆视他半晌,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睁大眼睛不能置信。

  若若的脸色条地刷白,她双膝一软,整个人倒在擎天身上,软软地滑靠下来,泪水决堤而下。

  桀琅震惊地看着擎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第一次觉得他美得如此妖异。

  相思乍见擎天和若若,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她察觉到若若的表情空洞无神,而擎天虽然刻意淡然,双目仍透出逼人的威力,更奇怪的是,连桀琅的脸色都看起来古古怪怪的。

  房间里,沉默和僵硬的气氛笼罩着四个人。

  相思不知道在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默默观察着,强烈的好奇心渐渐取代了一切。

  桀琅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得罪了龙泉镇的地方恶霸,那个霍七爷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桀琅转头对相思说:「我查过了,龙泉镇外三里处住着一户姓葛的人家,明天我们就去那里探问一下,说不定就是妳舅舅。」

  相思点点头,没有接腔。

  桀琅继续说:「今晚若若和妳睡,妳先带她回房,我有话要单独和擎天说。」

  相思看着桀琅,见他脸上露出罕见的认真,面色凝重,神情严肃。

  「好。」她起身,牵起若若的手。「走,先到我房里。」

  若若神色凄楚地望着擎天,缓缓地起身,和相思走出去。

  桀琅看着擎天,深深吸口气,想说什么,话却像被硬塞在喉口,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双手支着额头,焦灼而苦恼,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叹气声。

  擎天轻笑着。「怎么,很困扰吗﹖」

  桀琅抬起头,怪异地盯着他看,突然跳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叫。「石擎天,你最好是和我在开玩笑。」

  「我干么大老远跑来和你开这个玩笑。」他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你……」桀琅觉得脑中纷乱,并且发现事态严重。「擎天,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成弟弟……」

  「我知道,但我从来不曾把你当成哥哥。」

  桀琅觉得脑子一阵昏眩。「为什么……你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决定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给我答案。」擎天慢条斯理地说。

  「你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他的眉心微蹙。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桀琅倒抽口气,浓眉紧锁了。

  擎天注视着陷入苦恼的桀琅,心口微微抽搐着,他知道自己给桀琅带来多大的痛苦和困扰,若是一个女人的示爱,桀琅一定能应付得轻而易举,而偏偏他是个男人,又是交情匪浅的拜把兄弟,肯定让桀琅束手无策极了。

  「桀琅,我并不想让你为难。」擎天叹着。「你不知道,这几年来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和你相处,那是一种异样的情怀,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重要,自从你把相思带来后,你不知道我就快被痛苦折磨成灰了,那种苦恼和无助,让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桀琅,是你让我变得如此,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我才能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桀琅听得入神了,他呆望着擎天,眼前的擎天像尊精致绝美的玉雕塑,自里隐隐透出一道他从未见过的光,让他无法漠视。

  他叹口气,低沉地说:「擎天,我爱的是女人,而且我现在爱的人是相思。」

  「这些我都知道。」擎天平静地说。「我并不是强迫你来爱我,只是想找回我自己,让我先跟着你一段时间,如果我发现我对你的情愫确实是爱,我就会选择离开,永远不再和你见面,但若发现原来根本不是爱,那么我们依旧是好兄弟。」

  桀琅深思半晌。「擎天,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兄弟。」

  「我当然知道。」他的声音暗哑,困难地说着。「但是偏巧我天生就有这种怪病,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好兄弟,就想法子医好我吧。」

  桀琅觉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弄不清楚事情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他把脸埋进手掌中,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头问:「若若怎么会跟着你?」

  擎天默不作声。

  桀琅继续说:「今天看见若若以身护你,又看见你说自己的情敌是相思时,她哭泣绝望的模样,就知道她对你的感情非比寻常了。」

  「我知道,但是你若治不好我,说再多都是枉然。」他幽幽地接口。

  桀琅挑了挑眉,唇角泛起一抹笑意。「其实,若若才是你最好的大夫,说不定能治好你的人是她。」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擎天僵硬地说。「别想怂恿若若用身体来治我的病,我不会接受的。」

  「你怕吗?」桀琅忍着笑说。「怕就表示在乎,说不定若若就是一帖良方,何必拒绝得这么快。」

  擎天眼中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想起若若以身护他的那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若若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我不想伤害她。」他的语音平和。「因为我很清楚,心被斩碎、焚烧成灰时有多么痛苦,我不想害她落到那种地步。」

  桀琅震动了一下,无法置信,擎天所受的那些痛苦,竟然是为了他这个男人,为了一个不可能给他爱情的人。

  他跳起身,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你休息吧,我另住一间房。」桀琅打开房门欲走。

  擎天猛地抓住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们同睡一张床也无妨,别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就对我避之唯恐不及了。」

  桀琅拍拍他的头,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你的心情,我就必须认真面对你,如果再和你共睡一床,岂不是有意挑逗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认定你是我的好兄弟,就不会和你有任何暧昧不清的行为,这样也会让你好过一点。」

  擎天放手,怔怔地看着他。

  「早点睡,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桀琅看了他一眼,开门离去。

  夜深了。

  相思和若若同睡在一张床上,两人都没有睡着。

  若若幽幽叹了口气,相思也幽幽叹了口气。

  若若转脸看相思,低叹着。「相思姊,爱一个人真苦。」

  「是啊。」相思慵懒地应。

  「相思姊爱桀琅哥吗?」

  相思不回答,转过头来看她,见她眸中浮着泪光,反问:「妳爱擎天?」

  「擎天……」若若喃喃地念着这个令她心痛的名字,哽咽着。「擎天不爱我,他爱的人是桀琅哥。」

  相思被惊动了,她出神的深思着,恍然低语。「原来如此」怪不得擎天看着她的目光总是敌视的。

  「相思姊,一个男人为何会爱上一个男人?」若若微带着哭音。

  「不知道,妳为何会爱上擎天?」

  「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

  「这就是了,一旦被感情召唤,任何人都是无法解释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相思觉得身体里有说不清的震栗,猛然苏醒,指尖微微泛凉。

  「我想,这就是天命吧?命里无法测知的部分。」若若喃喃自语,语带哽咽。「八岁那年,我娘嫁人作妾,十三岁那年娘病死,十六岁这年继父卖了我,这些都是天命,都是我无法测知的部分,然而,在自己生死攸关之时遇上了擎天,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擎天将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相思姊,妳对桀琅哥的感觉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相思按捺住颤抖,若若的话将她唤醒了,从见到桀琅那一刻起,不就是时时刻刻在意着他、关心着他,让他渐渐变成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她甚至私心的盼望着,桀琅能永久不变地陪伴她。

  「既然把对方当成命里最重要的人,对方又能真心伴妳多久﹖」相思叹息着,轻轻合上眼。

  「那也不要紧。」若若的声音如梦似幻。「如果擎天肯爱我,就算只有一天的真心,我都心满意足。」

  相思被若若的说法撼动了。

  若若求之而不可得的真心,只求擎天能爱她一天。

  她想起桀琅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这辈子妳可能不放心嫁给我,但是我会一直跟着妳,把我自己深深刻在妳心里,到了下辈子,或许妳就会愿意嫁给我了。」

  和若若比起来,她才惊诧自己对爱情的渴求近乎贪婪、无魇,连桀琅下辈子都得到了,竟然还无法感到满足?

  第七章

  行出龙泉镇外,秋阳逐渐升起,驱散了冰凉的寒意。

  四个人来到一处栽满槐树的大庄园前。

  桀琅勒住马头,回头对相思说:「应该是这座宅子了。」

  相思打量着这座大宅院,忽然有些却步。

  彷佛又回到幼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烛光摇曳中,葛家每一张脸都恍如鬼魅,目光都有如蛇蝎,不管娘如何仆倒在地悲励哭号,鬼魅似的人影仍残酷地将她拖出大门,用严峻尖刻的声调把她和娘隔绝在门外。

  回想起那样下着大雪的深夜,她的背脊像烫上一块寒冰似的冷。

  对唯一付出一点亲情温暖的舅舅,也只在谷中相处过,然而在谷外的舅舅会是什么模样,她竟然一点也无法想象。

  「相思,怎么了?」

  桀琅的声音将她从那个雪夜给拉了回来,她静静注视着他,眼中的疑惧已让桀琅看穿了。

  「妳害怕?」桀琅柔声问。

  相思蹙眉轻叹。「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如果妳害怕,立刻跟我走,我们一起到十渡找敖倪和丹朱。」

  相思吸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擎天脸上,擎天虽然面无表情,但相思心里明白,他一定极希望桀琅尽快将她送到她舅舅手中。

  「是妳至亲的人,有什么可怕?」擎天第一次对相思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惊住了三个人。

  相思暗暗一笑,擎天果然巴不得快点儿送走她。

  相思想了一会儿,便点点头。

  桀琅先上前叩了叩门,一个老仆开了门,谨慎地打量着他们四个人,听明来意之后,才将他们四个人迎了进去。

  厅堂的摆设十分简净。

  老仆送上茶水,恭敬地说道:「几位稍坐,老奴去请老爷和夫人出来。」

  待老仆离去,若若悄声对相思说:「相思姊,妳舅舅是有钱人家,怎么不早把妳接来同住呢?」

  相思低头不语。

  「虽说是至亲,还是有隔阂的吧?」桀琅轻轻接口。

  擎天发现,从进门到现在,桀琅的视线总是不离开相思,眼神中的关切让他感到刺目,也刺心。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个人同时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的男人急匆匆地奔进来,一看见相思,惊喜莫名。

  「相思,果真是妳!」急奔进来的人便是葛颖飞,他携着相思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回,目光接着从桀琅、擎天、若若的脸上一一掠过去,问:「妳怎会出谷来寻我?发生什么事了?」

  「豹儿给狼群咬死了。」相思说,望了桀琅一眼。「他……怕我只身一人留在谷中危险,所以把我带出谷,两年不见舅舅,心里有些挂怀,所以便来寻舅舅,要我一人是无法走到这儿来的,多亏这几位朋友帮我。」

  「这几位是……」葛颖飞颔首问。

  「我叫桀琅。」桀琅自己答了,然后指着擎天和若若说:「这位叫石擎天,那位小姑娘叫杜若若。」

  「谢谢你们照顾相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们才好。」葛颖飞惭愧地说着。

  「要谢还不容易,只要舅舅作主把相思嫁给我,什么谢礼我都不用。」桀琅大刺刺地笑说。

  葛颖飞惊奇地看了看桀琅,又看了看相思,再看见擎天和若若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时间弄不明白他们几个人是何关系。

  「那人就会说些胡话,舅舅不必理他。」相思嗔羞地,仔细看了葛颖飞一眼,伸手捻了捻他的长须,微笑道。「想不到舅舅这两年瘦了许多,胡子也白了不少。」

  葛颖飞苦笑,正待说话,只见两个小姑娘撬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走进厅堂来,身后跟着一个福福泰泰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生着一双丹凤三角眼,体态苗条的丽人。

  葛颖飞一见老太太进来,连忙上前撬扶着坐下,躬身陪笑道:「娘,您的外孙女儿相思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脸很凶,目空一切,根本不把相思看进眼里,更别提桀琅、擎天和若若了。

  老太太把下巴一抬,对着葛颖飞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外孙女儿,是谁来这儿乱认亲,把他们统统给我轰出去。」

  相思呆了呆,老太太那种既凶又夹杂着瞧不起的眼神,是那么似曾相识。

  「我们走吧!」她毫不考虑地转过身,快步走出去。

  「相思!」葛颖飞和桀琅同时出声叫住她。

  葛颖飞忙跪下求情。「娘,颖蝉都已经死了,留下相思无依无靠,咱们不能再狠下心置之不理。」

  「做出那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我绝不承认她是葛家的人,更何况是和男人野合生出来的孩子,休想进咱们葛家一步,你快点把她轰出去,别弄脏了咱们家的厅堂!」老太太疾言厉色。

  「娘--」

  「舅舅,别求了!」相思一脸漠然,这种场面让她极为嫌恶,忍不住皱起眉来。「我本来就只是来看看舅舅而已,其它的人怎么想都与我无关,认不认我也无所谓,我一点都不在意。」说完,便拉住桀琅的手,迫不急待地想走。

  「等一下。」桀琅扯住她,以眼神示意擎天和若若,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相思,坐下、坐下,别急着走,我们还没把茶喝完啊!」

  相思微愕,被桀琅拉得坐了下来,她看见擎天一边轻笑着、一边也坐下来喝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若若小心翼翼地陪坐着,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舅舅,茶凉了,再上点热茶行吗﹖」桀琅用指尖敲着卓面,笑容可掬。

  「好、好。」葛颖飞立刻回头吩咐。「来人,再去上茶来﹗」

  老太太又惊又恼,恶狠狠地喊。「叫你把他们统统轰出去,还上什么茶﹗」

  站在一边的福泰中年妇人立刻拦下奴仆,而倚在墙角边上的窈窕丽人则抿着嘴轻笑,兴味盎然地看着桀琅。

  桀琅将长发狠狠拨到耳后,故意露出刺纹金豹来,他狞笑着,让豹纹更显得诡异。「老太太,小爷我平时可不是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要不是看在相思的面子上,哪容得你们如此放肆,小爷我决定赖下来了,咱们几个人想在你们府上喝个一年半载的茶,有谁敢说声不?」

  老太太露出惊怖的表情,中年妇人和那个窈窕丽人不安地朝老太太移近,连两个小姑娘也吓住了。

  「你……你想怎么样﹖」老太太颤巍巍地问。

  「本来不想怎么样的,是您老太太惹毛了小爷我。」桀琅冷冷一笑。「我这人生来就这个坏脾气,有人对我太好我反而不舒服,但是如果有人对我使坏,我可是必定要折磨到对方爽快了才罢休,相思是我捧在掌心的小宝贝,老太太对我的宝贝使坏,我肯定是不会轻饶的,这下子您可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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