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如果真要对我意图不轨,我也只能认了……”她别过头,回避他咄咄逼人的骇然模样。
此时此刻,她感到万分后悔,她不该做这种傻事的,竟然愚蠢到随便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我是很想对你意图不轨……”手指暧昧的触上她的唇。
这话一出,当下令她苍幽的脸色更显惨白。
“不过不是现在,今天晚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刚才的事只是个玩笑,别介意啊!”他低望她花容失色的神情,硬是将笑意强憋在胸口。
只是个逗逗她的玩笑,竟真能将她吓的如此凄惨,真是罪过啊。他同情的偷瞄她一眼。
“我要回去了。”她显然无意将他方才言行视为幽默感的一种。
冷瞪他一眼后,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他挡下她的去路,自是不会让她说走就走。
“我不会帮你忙的,不管你有何要求。”她漠然的直视他。
“等听我把条件说完再拒绝也不迟。”他胸有成竹的表示。
“没什么条件好谈的。”她面无表情的拒绝。
“一百万。”他忽然开口。“只要你愿意当我今天晚宴的女伴,我可以用一百万当做交换条件。”
他的这番话让她欲离的脚步顿了下。
“如何?这笔生意你稳赚不赔。”他尝试说动她。
“那你为何又要做亏本生意?”她回过头来,投以怀疑眼神。
“没办法,我急需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伴,来挡掉我父母亲及家族长辈的逼婚。”他耸耸肩,一脸无辜的可怜样。
“就算你真的没有女朋友,依你的身份地位,不会找不到今晚可以陪你的女人吧。”她显然不相信他这套说词。
“其他人我没兴趣。”见她没有拒绝,他欣喜道。“挑件你喜欢的衣服穿上,我在房外等你。”
“我……”不待她回答,他便已快步离开屋内。
遗留下来的,是眼前满柜的华衣、满室的孤寂,以及她内心的挣扎不定。
一百万呢……只要有了这笔钱,爸妈的葬礼就有着落,妹妹们也不必寄人篱下,姐妹三人不但可以租个靠近学校的小公寓,相依为命住在一起,而且三人的学费和生活费短期内也都不必担心……
一想到这里,她几乎没有考虑的,立刻脱掉身上的衣物,如灰姑娘般换上不属于她的一袭华服。
为了那一百万元,今天晚上,就让她化身成为这陌生男人的女伴,陪他演一段自欺欺人的戏码吧。
今晚的生日宴会,就在王家位于天母的百坪宅邸举行,宴会大厅衣香鬓影,政商名流齐聚,好不热闹。王家上下不但赚足了面子,也显示出王氏家族雄厚的政商人脉关系和经济实力。
晚会已经开始,该到的人几乎全都到了,独独缺了王樘隶——这个下一任最被看好的王氏企业接班人。
“干爹,干妈,好久不见。”楚沛沛一身高贵典雅的礼服,亲自前来王氏夫妇面前请安问好。
“沛沛,真的好久不见了呢,记得上次见面时,你还是高中小女生,没想到一晃眼,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王母亲切招呼这位后生晚辈,由两人的对话不难听出来,双方是很熟捻的。
“是啊,干妈常常念你想你呢,你这次回国,一定要在台湾待久一点,我和你干妈一直想找机会让你和樘隶好好认识一下。你们两人也很久没见面了,是不是?!”王海风一身挺拔的晚宴服,眉宇之间散发着企业家的精明和干练。
王父虽已年届五十,依然魅力不减,王樘隶的俊帅五官显然得自父亲的真传。有时父子俩站在一起,就好似兄弟般,往往引人侧目。
“干爹,我已经六年没有见过干哥了,到英国念书后,我就一直忙着,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硕士学位,我当然会回台湾发展。再说,爸爸已经跟我讨论过,有关我和干哥的事情,他老人家说,你们希望我和干哥能够有进一步的发展。”楚沛沛气质出众,五官更是漂亮,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大户人家的尊贵气息。
“是啊,干爹干妈这么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们家的樘隶,只要你愿意,我们恨不得立刻迎你进门。”
王家和楚家是世交,王海风和楚沛沛的父亲更是莫逆之交,门当户对的两家人早在多年前便有结为亲家的这种共识。
“我是很喜欢干哥,只是……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说不定是他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才刻意隐瞒。”羞涩的笑容中,不难察觉出楚沛沛对王樘隶的倾慕之情。
“你放心,樘隶的个性我最了解了,他若真有女朋友,绝对不会偷偷摸摸的。等一下他来了,我会亲口再问问他,好让你放心跟他交往,慢慢培养感情。”王母喜孜孜地拍拍她的手背。
依她的如意算盘,一个月之内,她就要让这两个年轻人订婚。只要两家联了亲,双方企业互相来往的生意将更如鱼得水。
三人正谈得开怀时,曹操说到就到。
在众人惊呼不断的讶然视线下,王樘隶带着一个陌生女子,缓步进入晚宴会场。
他的手勾着她的,而她紧偎在他的臂膀,状似亲密。
“妈,刚刚路上大塞车,不过幸好赶上了。乖儿子祝你生日快乐!”王樘隶毫不拖泥带水的,立刻取出准备好的珍珠项链,体贴的替母亲挂上,同时不忘在母亲颊上亲了下。
“看在这份礼物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迟到。樘隶,这个女孩是谁?怎么没见过?”王母原本愉悦的脸色在见到亦绯红后全然变了样。
方才她还开心的向干女儿保证儿子绝对不会有女朋友,现在忽然见到他带着女伴出现,无疑是自打嘴巴。难怪她的脸色会这么难看了。
“爸,妈,我来跟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亦红。”他堆满笑意的将身边的她推出来给大家认识。
“亦红?!”两人的怀疑态度是一样的。
身边的亦绯红同时抬起纳闷的视线。
他干嘛随便改她的名字?!她刚刚明明跟他说得很清楚的,她叫做亦绯红。
“之前怎么不曾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个女朋友?”四只锐利的眼睛彻底将亦绯红打量一番,审得她紧张兮兮的。
一旁的楚沛沛则是默默观察着,她的存在显然没有引起樘隶的太大注意。
“因为我们两人的男女朋友关系也刚成立不久。儿子今天特地带她给爸妈认识,已经是尽己所能了。”他用着撒娇的语气向板着面孔的父母解释。
两位老人家的反应他早已预期,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态度竟这般明显激烈,看来问题出在多年不见的楚沛沛,她忽然现身在今晚的宴会上,一定有其原因。
王樘隶故意不经意的将视线扫向一旁的楚沛沛,没有多说半句话。
“你也太乱来了,怎么可以随便带着女孩子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要是传了出去,会给人花心不专情的坏印象。”王母毫不客气的表示,显然有意当众羞辱亦绯红。
“妈,亦红可是我的女朋友呢,你这么说,会伤了她的心。”王樘隶故意更加紧搂住她,替她叫屈。
亦绯红早被这种不曾见过的豪华大场面搞得方寸大乱,再怎么说,她毕竟只是个出生在贫穷家庭的十七岁小女生,这种上层社会的盛大场面,是一个她全然不熟悉的世界。
被贵气一身的王母挑明指责后,她也只能静默着,任由身边的王樘隶处理一切场面。
“沛沛,干嘛一直不说话,好不容易赶回来参加干妈的生日会,总该向人打声招呼吧。”王母无意将口水浪费在亦绯红身上,她将一旁的准媳妇拉过来,准备将两人送做堆。
“好久不见……”楚沛沛的神情显得尴尬。这种时候被王母推出来讲话,任谁都会不自在的。
“恭喜你,听说你准备回台接班?”王樘隶若无其事的和她闲话家常。
“是为接班做准备,跟着爸爸见识,学一学商场经验。”她点点头,心思却在眼前的亦绯红身上。
这个年轻女子气质飘忽,柔柔弱弱的,加上一身雪白的露肩连身白纱礼服,衬托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秀气息,的确是王樘隶喜欢的小女人类型。只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并不单纯,这年轻女子的真实身份有待查证。
“这么说来,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在商场上见啰。”王樘隶说话的同时,紧搂的手不曾离开过亦绯红。
楚沛沛看了很吃味,却有心无力。
“嗯,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她僵笑点头。
“樘隶,我想介绍几个客人给你认识。你过来一下!”王海风有心分开两人,想要借故引开他,好让妻子趁机摸清亦绯红的底细。
“爸、妈,很抱歉,今天同时是亦红的小妹生日,我们已经答应要帮她庆生。所以我不久留了,再次祝你生日快乐。”王樘隶老早就想好一切布局,他再度亲了下母亲的颊后,准备就此开溜。
“等一等!”在众人惊视下,一直旁观的楚沛沛出声唤住两人。
被这一唤,王樘隶和亦绯红跟着停下脚步。
楚沛沛不慌不忙来到两人面前,以相当客套的语气开口询问亦绯红。
“亦小姐,请原谅我刚回国,还不熟悉台湾的社交圈。不知亦小姐是那一户人家的千金?”她态度优雅的提出心中的疑问。
“我……”亦绯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心虚的嗫嚅着。
“亦红她的父母人在日本,两位都是当地相当有名的艺术家。人家的父母才不像我们,一身铜臭味。是不是,嗯?”他低下头,语气温柔的问道。
王樘隶说谎向来不需要草稿,对于楚沛沛的观感更因这个问题而改变。几年不见,楚沛沛变的有胆识多了,以前她总是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现在她显然进步许多。他带着嘉许的目光正视她一脸认真的神情。
“嗯,我父母人在日本,是当地的艺术家。”亦绯红心虚的点点头,不敢正视咄咄逼人的楚沛沛。
“喔,是哪一位呢,我对日本的艺术界还颇为了解,不知令尊贵姓大名。”面对她的心虚语气,楚沛沛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王樘隶的演技浑然天成,很难看出破绽的,不过他找的拍档就太差劲了,是一大败笔。
“沛沛,你若想更进一步认识亦红,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真的得走了,不能再多聊。”王樘隶感觉出众人的怀疑眼光以及亦绯红的胆战心惊。
毕竟她太年轻了,很容易便露出马脚,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家定是对她的身份开始起疑。
“等一等,不准走!”这次换王母开口。“姑且不问这女孩子的来路背景,你要我们如何相信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想随便找个女人来欺骗我们,爸妈可是会生气的。”语气相当认真严肃。
“既然你们怀疑,我就证明给大家看。”话一出口,他立刻将亦绯红拥入怀中,毫无预警的吻上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亦绯红可说是吓呆了。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脑袋空白成一片,只能无力的任由他拥吻自己。许久,他才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惊视中,满意地离开她的唇,松放他紧搂的双臂。
亦绯红娇喘着,小脸抬得低低的,不敢对上周遭任何一人的目光。而他的手依然环着她的纤腰,没有放手的意思。
“樘隶,你太乱来了!”王母终于出声斥责。
“是你们逼我证明的,我乖乖照做罢了。”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沛沛,就算我是真的说谎,我也不喜欢人家怀疑我,明白吗?”他若有所意的瞧了她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拥着佳人离去。
待两人一离开会场,在场的来宾立刻议论纷纷,语论流言如炸弹般爆开。
其中受刺激最大的,莫过于王氏夫妇了。好好的一个生日会,竟被自己的宝贝儿子闹成这副德性,不但丢了家族面子,也坏尽王氏的企业形象。
又气又怒的王氏夫妇,在接受梁美华安抚的同时,心底已有另一种决定。
至于楚沛沛,则是不发一语,冷静思索一切。
她打定主意,绝对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最重要的,她要夺回王樘隶,不让任何女人独占他的存在。
他是她的,其他女人休想得到他。
第三章
两人一离开那闷死人的“厌”会,王樘隶立刻松了一口气。
上了车后,旁座的亦绯红始终绷着一张脸,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怎么臭着一张脸,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见她脸色相当难看,他好心问道。
“难不成你是笨蛋?!明知故问。”她连正眼也不瞧他,直盯着车窗外。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你气成这样,生气可是容易老的。”他语气一派轻松。“再说,你花不到半个小时就轻松赚了一百万元,放鞭炮庆祝都还不及了,还有时间生闷气。”他笑看她生气的模样,真是可爱。
“当初你可没说,这个交易里头还包含你的亲吻。”她不满的抗议。
“一百万难道不值一个吻?”
“那不一样,这个吻可是……”
可是她的初吻啊。
“可是什么?”他神情促狭的追问。“难不成是你的初吻?”他坏坏一笑。
其实,今天下午他趁她沉睡时的那个偷吻,才是她的初吻。当然,他不会愚蠢到连这种事都告诉她。
“哼!”她低哼一声,冷冷别过头去。
“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太不值了,走,为了庆祝我们出击成功,我们找家美味的餐厅好好吃一顿。”王樘隶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
他油门一踩,车子加速奔去。
“我才不要跟你去庆祝,我现在就要回去。”他愈是一脸无所谓样,她就愈生气。
“回去哪里?回你家?!”他扬眉,故意这么问。
“回去我住的地方。”她没有心情多做解释。
自从她的父母亲双双去世后,她和妹妹们已经没有家了。一想到回去后得面对的大小问题,原本愤然的情绪忽转为哀伤。
这男人说的没错,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她何苦自寻烦恼?比起她灰暗惨淡的人生,区区一个初吻又算得了什么?她要忧烦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再承担不住任何的悲伤和懊悔了。
“你住哪里?”他问,同时将她转为黯然的神情收尽眼底。
“我想……你不必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她摇头,感到身心异常疲惫。
或许是方才太过紧张了,现在一放松,反而才觉得累瘫了。加上这几天她几乎没有什么睡眠,身心灵的负荷度早已到达瘫痪临界点。要不是下午在他的办公处小睡了一下,她根本没有体力应付晚上的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