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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舞 page 10 作者:煓梓

  “温公子,你没事先告诉尊夫人吗?”瞧瞧她那张惨白的脸,可怜哪!

  “她又没问。”温玉自己也迷迷糊糊。“我以为她知道。”

  难怪这次她这么热中,原来早已打定乘机大捞一笔的心态,只可惜阴沟里翻船,反而弄巧成拙。

  茶叶圣会长老和温玉都很同情冬舞,因为她的脸色真的很坏,甚至坏到突然间大叫。

  “糟了!”

  冬舞一边喊完蛋,一边拔腿狂奔,穿梭于人潮拥挤的小径上,险象环生。

  “冬舞,你要去哪里?”温玉见冬舞开跑,也跟着跑。

  完了,她完了,铁定来不及了!

  冬舞气喘吁吁地跑到粥棚的外头,只见粥棚外头挂着“迎驾供粥圣会”的旗帜在空中飞扬,里头高朋满座,每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少夫人,你来了。”粥棚里头帮忙打杂的仆人兴奋地开口。

  “棚子的生意很好呢!粥都供光了,大家伙儿都直称赞咱们煮的粥好吃,每个人都吃好几碗。”仆人喜孜孜的报告战果,冬舞不发一言,只是抢过先前就准备好装钱的麻布袋打开一看——里头果然一文钱也没有!

  “少夫人,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仆人十分关心地询问冬舞,担心她会支撑不住倒下。

  冬舞不会这么容易倒下,但她脸色难看是事实。为了吸引香客前来吃粥,她用的料、用的米都是最好的,当然卖得一碗也不剩。

  卖得越多,赔得越多!

  一想起这个道理,冬舞急忙又转往其他棚子,察看亏损情形。

  “少夫人,咱们准备的东西都被拿光了,大家都说咱们准备的东西最好、品质最棒呢!”在各个茅棚里面工作的仆人,一见着冬舞的面,全冲过来报告这个好消息。

  冬舞愣愣地站在原地,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各式飘扬的旗帜,总觉得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上天跟她开玩笑。

  只要挂上圣老会的旗帜,就不能收钱,因为这是一种善行。

  这几个字像诅咒一样,在冬舞的耳际不断萦绕,硬是把她的眼泪给退出来。

  她费尽苦心,花了大把银子,以为能够趁此机会,轻易赚进一大笔钱。怎么知道事与愿违,她不但赚不了一毛钱,还赔得惨兮兮。

  算一算,搭棚子的钱、买茶水的钱、煮热粥的钱、买鲜花檀香的钱,其中又以檀香最贵,此外还有高价的灯油,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对现在的温家来说,根本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难道非得遣散仆人不可?

  “冬舞,你干嘛一直站在这边,很冷呢!”着实跟着冬舞转了好一阵子,不好容易才追到冬舞的温玉,体贴的为冬舞披上暖裘。

  冬舞闻声抬头看温玉,那张俊白清秀的脸依然挂着元辜的笑容,一点都不知道她的烦恼。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走到这个地步!”她忽地痛捶他的胸膛,放声大哭。“如果不要嫁给你……如果你不出这个馊主意……

  呜……呜……我就不会哭得这么伤……伤心了……鸣……呜……”她恨她爹,恨死了!

  冬舞猛捶温玉的胸膛,哭得柔肠寸断。温玉抱着她,根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打他。

  但这是她一次主动找他发泄情绪,不管有没有道理,他都接受。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提赶庙的事。”说着、说着,他竟也掉起泪来。

  岁末的西山,人潮往来如流水。

  信徒们或跪或拜,只求王母娘娘保佑一家大小,平安发财,谁也没空留心在旁相拥哭泣的男女。

  而各圣老会的旗帜,还在飞扬。

  ☆★☆★☆★☆

  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也是人们最忙碌的日子。尽管从腊月开始,尤其是小年夜之后,各家各户就忙着准备过年。可到了今天,仍是有许多事情待做。

  首先,必须布置堂屋及院子内外。

  重重的内院连接着回廊,再转进外堂又接回廊,最后再转进正门的大厅,偌大的门面及屋檐皆须要结上代表喜气的红彩,再悬挂上大红灯笼,然后在天黑的时候把全部的灯点亮,正所谓“张灯结彩喜洋洋”,就是这个意思。

  另外,剪纸贴花窗这一项也很重要。

  但见女仆们拿着剪刀,跪坐在暖炉前,聚精会神的转动手中的剪刀及彩纸。没多久,一张张有关花卉、人物、鸟兽,以及历史传说的搂金剪纸便赫然成形,被用来贴在窗棂上,等待下个年头再来更新。

  最后,就轮到重头戏——年夜饭了。

  一年之中,就属这顿饭最教人期待,因为吃了这顿团圆饭以后,便是守岁,大伙儿会聚在一起喝届苏酒、相互致意。小的跟长辈敬酒,长辈也回一句吉祥话。一家子和乐融融,教人好不心生感动。

  这原本是温家每一年都会上演一次的戏码,可是今年格外冷清,因为女主人没心情。事实上,她又把自己关着,不肯出来见人。

  “少爷,少夫人又把自己关在房间了,唉。”老总管叹气,不是他大过年的爱触霉头。自从香会那天少夫人损失了一大笔钱,不得不遣散大部分仆人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踏出房门一步,大概还在自责吧!

  “我晓得,总管,但我也没办法。”温玉和总管一样无奈,这个年过得真冷清。

  “您有没有试过敲她的门?”总管督促温玉,怕他愣头愣脑的不知道女儿心。

  “试过了。”温玉显然进步不少。“我甚至每天都拿博浪鼓吵她,可她还是不肯开门。”照理说以前只要他一摇博浪鼓,冬舞便会气冲冲的冲出来骂他,但是最近无论他怎么摇,她都不理。

  这情形,着实教人担心。

  “除了吵她之外,您安慰过少夫人没有?”总管担心的不只是冬舞的情绪,还有他家少爷那颗脑袋。虽说他有进步,可恐怕还是改不了小孩子脾气,不懂得如何安慰女人。

  “安慰?呃……”

  果然。

  “少爷,您不能永远都像小孩子一样。少夫人不只是个伴儿,更是个女人,这事儿,您可不能忽略呀!”总管苦口婆心的劝温玉,就怕他只把冬舞当做玩伴,忘了她是他的妻子。

  温玉困窘地点点头,他不是没想过接近冬舞。可她老把他当做小孩子,打定了主意不让他有更进一步了解她的机会,教他怎么下手?

  “我也想跟冬舞更亲密,可她老嫌我不够成熟,不像个男人。”他真不明白怎么做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那么您就该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男人呀!”总管颇能理解冬舞的想法。像她这么强悍的女人,是不可能轻易去接受一个懦弱的男人的。

  “什么样的表现才叫做男人?”温玉不解,到底何谓男人的定义。

  “勇敢、负责、能够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就叫做男人。”唉,恐怕他是躲在老爷子的羽翼下太久了,不懂世事。

  “如果哪一天您做到了这几点,我想,少夫人便会接受您。”总管留下这几句金玉良言后,便上厨房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温家一下子少了一半以上的仆人,不帮忙不行哪!

  总管苍老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他临走前说过的话却一直留在温玉心头。

  如果哪一天您做到了这几点,少夫人便会接受您。

  勇敢、负责、能够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真想快点变成熟让冬舞接受他,一点都不想再等下去。

  温玉默默的发下豪语,相信那一天必然很快来临。

  想通了以后,他的心情顿时好上许多,拿起搏浪鼓,准备再去吵上冬舞一千零一回,立誓非把她吵出房门为止。

  他才刚跨出脚步,门外不期然传来仆人的呼叫声,说是要找冬舞。

  “阿三,你找少夫人有什么事?”温玉拦住脚步飞快的男仆,男仆这才止步。

  “回少爷,此刻正有不少穷苦人家聚集在温府的门外,说是等咱们放粮,我特地跑过来跟少夫人商量这件事。”

  每年除夕,温家都会开仓放粮,把里面的存粮发放给穷人。因此每年这个时候,总是府内热闹,府外也热闹。

  “原来如此。”温玉点点头,这的确是温家的传统。“你去问吧,少夫人在她的房里。”

  温玉撇下这么一句,便要仆人自便。男仆才转身,立刻又被温玉叫住——

  “等等!”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还是别去打扰少夫人好了,这件事我来做主就行。”

  原来在温玉脑中闪过的那个念头便是总管说过的话。总管说——只要他勇敢、负责、能够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就叫做男人。

  为了早日成为“真正的男人”,他当然要勇于负责,所以他决定自己来,不必每件事都麻烦冬舞。

  温玉说得是斩钉截铁,仆人却是听得汗流夹背。

  “您……您要自个儿做决定?”听温玉这么一说,仆人反而傻眼。

  “没错。”

  温玉豪气干云地答道。“我要自个儿做决定,而且我决定放粮。”

  很好的决定,但就怕他家少夫人会有不同的意见。

  “少爷,您真是仁心仁德,十足的大好人。”仆人先灌迷汤,后吞口水。“可是小的还是认为这事应该先请示过少夫人,再来决定开不开仓……”

  “不必了,我说开就开。”为善人人有责,他想冬舞一定不会反对。

  “可是……”

  “快去把仓库的门打开,别让人家久等。”到底他是温家的后人,不能丢祖先的脸。

  温玉难得的坚持让男仆没敢再说话,只好听他的话开仓库门,将温家仅有的食粮分出去。

  另一方面,在房间里哀声叹气,深深自责的冬舞根本不晓得温玉又干了什么好事,只觉得外头很吵。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吵得我的头好痛。”冬舞一打开房门,便瞧见女仆忙上忙下,里里外外的跑个不停。

  “回少夫人的话,仓库那儿正在放粮,所以特别喧闹。”女仆手里拿着好几个木勺子,证明她没有偷懒。

  “谁家这么好心,大过年放粮的?”冬舞还在头痛,没注意看女仆手里的东西。

  “咱们家呀,少夫人。”女仆掩藏不住惊讶。“一个时辰前,少爷才决定开仓放粮,把仓库里的存粮分给城里的穷苦人家。这是温家的传统,除夕夜开仓放粮……”

  “你说什么,放粮?这是谁决定的?”女仆还没能说完话,冬舞便急忙捉住她的手质问。

  “是少爷决定的。”少夫人的脸色真是难看。

  “少爷?”冬舞一脸不敢置信。“是你家少爷决定放粮的?!”老天!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都没人通知她?

  “是……是的。”少夫人看起来快昏过去了。“一个时辰以前,好多的穷人家聚集在温家的大门口,嚷嚷着要咱们放粮。少爷见您心情不好,不方便吵您,便自己决定——”

  女仆尽可能地为主子说好话,可她再一次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冬舞早已拔腿狂奔。

  .她一面跑,一面祈祷一切不会太晚,还来得及阻止别人搬光仓库里的东西,只可惜她晚了一步。

  冬舞脚步蹒跚地走人几乎被搬空的仓库,不敢相信才不过一晃眼的工夫,她就由一个还过得去的少奶奶,变成一贫如洗的少妇。

  她难过的蹲下身来,好想哭,也好想笑。

  哈哈哈!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为什么不早在一开始就离开,反倒放任自己落得如此的命运。

  “冬舞,你来啦!”在她痛苦之际,也加人放粮行列的温玉,满身大汗的跑过来,弯下腰来对着她笑。

  “你瞧,仓库里的食粮都分完了呢!这次是我自个儿做决定的哦,夸奖我吧!”温玉不知道冬舞内心的痛苦,只是带着和煦的笑容,向冬舞邀功。

  就是这笑容、就是他近乎孩子气,却又掩不住天真的性子让她无法丢下他,害她越陷越深。

  他要她夸奖他?好啊,她就“夸奖”给他看!

  “好,我夸奖你……”冬舞先是扶住他的胸膛,让温玉误以为她要亲他奖励他。

  “我夸奖你!”

  然后她猛烈推他,把他推倒在地。

  “冬舞,你……”温玉一头雾水,她怎么又推他,他不是才做了一件好事。

  他是做了一件好事,可对冬舞来说却是一件坏事,而且坏极了。

  “我发誓,你要是敢再自己决定任何一件事情,我马上走给你看!”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肩膀,担待得起吗,哼!

  冬舞立下狠誓,毫不留情转身就走,留下温玉一个人孤独的面对空无一物的仓库。

  开仓放粮,这是温家每年除夕都会做的事啊,她干嘛这么生气?

  温玉不解地搔搔头。

  第七章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对温家尤其如此。

  当温玉独自决定开仓放粮,把温家仅剩的存粮分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便注定了温家从此再也难以翻身的命运。

  由于冬舞前一次香会的决策错误,导致温家损失大量现银,如今再加上这个打击,现在的温府可说是弹尽粮绝,只剩下一栋空房。府里头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出去变卖现银,分给离职的仆人,现在的温府除了总管和少数几个仆人还没被资遣外,其余的全部走光。

  仆人万分不舍,毕竟这是他们工作了很久的地方,而且主子也待他们不错,实在很舍不得离开。不过,最让他们放心不下的,还是他们的少主子——温玉。因为他常常做一些离谱的事,让后面的人很难收拾,以前尚有家产可支撑,现在除了房子和一些收不回佃租的农地之外,什么也没有。

  仆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挥别温宅,为它的未来感到忧心。相对地,温玉却是毫不怜惜的将它送给陌生人,用来交换几个衣衫褴楼的小孩。

  这天,仆人们挥别待了一辈子的温宅,各奔前程。冬舞照例把自个儿关在房间,蹲在床角哭泣,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守不住温家最后的财产,害得仆人们不得不离开。在这一片悲伤的气氛中,唯独温玉一个人不知所措,怨叹之余只得又按照老方法——闲逛去。

  通常,他会选择逛长安大街。不过今天他心情不好,一般商家也因为天冷停止营业,所以他只好走远一点。

  走着、走着,温玉竟不知不觉地走到城郊去,等他发现过了头想转回的时候,不期然被一道粗哑的怒吼声吸引。他走过去探.头一看,愕然发现有个小孩被推倒在地,身上满是伤痕。

  “他奶奶的!”推倒小孩的粗壮男子,显然就是怒吼声的根源。

  “才叫你劈柴,你看你这劈的是什么柴?老子不踢死你才怪!”推倒小孩以后,男子接着抬起大脚,眼看就要踹向孩童,幸好另一个小姑娘及时冲出来,抱住小孩的身体帮忙挡了这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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