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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 page 16 作者:席绢

  语毕,他往门外走去,心中悬着要找叶盼融的事,也极力不让剧烈的痛楚征服他的意识。

  一股飞散在空气中的浓冽香味入侵他感官中,奇异地安抚住了他的痛苦。白煦讶然地转身看向赵紫姬,只见她将发簪插回髻上,微微扯了唇角:“这不是解药,但能暂时止痛。”

  “多谢。”他无法了解这个女人,也无须去了解,毕竟他什么也给不了。

  他往拱门方向走去,疑惑地听到前院似乎有人在大声呼喊,不禁快步走去。

  “白煦公子!你在哪里?白煦——”

  “喂喂!玉小姐,你不能闯入,侍奴才通报一声——”白家总管徒劳地想与两名家丁阻止入侵者。休说玉家千金是金枝玉叶之身,不敢乱来乱碰地冒犯,何况玉婉儿没什么武功底子的身手,至少轻功比平常人好些;更别说她姑娘手上正抓着把软趴趴的剑了。

  玉婉儿心急得没空理睬那一套繁文褥节的待客程序,在大门口叫着要找白煦后,便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后院闯了。这种大户人家的建筑方式相信不会有太多的不同,至少此刻她没闯到仆人房可兹证明。

  但,那位白煦公子到底在哪儿呀?她累得快要昏倒了!

  “白煦——”扯喉大喊虽然不符合闺秀风范,但比较有效就是了。

  果不其然,一道白光掠来,那人可不就是白煦吗?

  “玉姑娘,何事如此急迫?”

  “叶姊姊在吗?”她不抱希望地问。

  “不,她已十多日未曾——老天!”他语音倏止。

  玉婉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不明白白煦怎么做到的……在她双眼大张的情况下,将她的手中物“变”到他的手上;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丝毫不差地隔了两丈以上。

  白煦脸色灰败地瞪着叶盼融的银剑。当年他打造给他时,她以像在发誓的语气说着“剑在人在,至死不离”的话……她并不会没来由地丢下这把剑啊!

  这下子,他不得不恐惧地去相信叶盼融遇害的事实,他急切地问:“在哪里发现的?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今日早晨这边的主事来报,我家所拥有的林场发现有打斗过后的痕迹,除了这把剑,还有两片嵌在树身的竹叶,以及……一些血迹,但不至于多到使人致命。”

  “在哪里?能带我去看吗?”

  “好!随我来!”玉婉儿也不迟疑,转身往外跑去。

  “也许你们该去的,是狂人堡。”赵紫姬在他们身后低语,以为他们可能不会注意到。

  但白煦在离开后院时,回眸望了她一眼,虽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记下了,作为寻找叶盼融的线索之一。

  看来,也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楚狂人需要她来送个口信哩!

  如果这两个男人注定得为一名女子交锋,那么他们都该有所准备,这才公平,不是吗?

  即使人世间向来不公平。

  低首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拉了拉白煦盖在她肩上的披风;这个,是他仅仅能给的温暖了……

  她想知道,白煦与叶盼融可以为对方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想知道楚狂人与白煦,到底谁胜谁负。不想见白煦输,也不乐见有情人双宿双飞……

  但,她的角色没有重要到可以许愿的地步,她——还是在一边看戏吧!

  她与叶盼融的际遇,只是好与坏的差别造就出的两个结果,会嫉妒,是无比明白两人的相同性与必然相斥性。

  苍天不仁,莫此为甚。

  第十章

   楚狂人日复一日的骚扰,只使得叶盼融更加沉默。他也曾尝试动手,但当他打下第一掌,望见她的姝颜渐肿紫变形时,竟再也打不下第二掌,更别说原本存心要施以更多折腾的。他更尝试要强迫她身体,点住她的软麻穴,让她连咬舌自尽也使不上力,眼睁睁看她自己遭凌辱,但她了无生气的眼神彷若已死般的无动于衷。她根本不怕任何事,似乎她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女人的第二性命亦不看在眼内。他要的不是贞操,而是她的动容与恐惧啊!

  只要她的心志未示弱屈服,就算千百个男人来蹂躏她的身体,她也不会为之崩溃。只要她不死,她就会全数讨回来;既便是死,她也不让一丝惧色浮现来辱没自己。

  她并不了解楚狂人的心思,也不在意他癫狂恐怖的性情。连命都不要了,还怕有人腥残若恶鬼?

  最后一次前来,应是二天前的事了。楚狂人面对着他空前的挫败,而叶盼融正以她所能得到的工具夜以继日地想弄断脚上的铁铐。她的右手伤口复原缓慢,归”功”于四日前楚狂人的折磨。他在测试她对痛苦的承受能力,几乎没把她手背踩碎。直到他扯破她衣裳,看到了她身体上数十道由不同刀器所伤的狰狞伤口之后,才终于肯定肉体之疼威胁不了她。

  忍不住低首看着自己身上来自不知何人的衣物;这般女性化的服饰,十八年来想都没想过会有穿上它的一天。但既然她的衣物已遭撕碎的命运,那也只好屈就了。不在乎被强占身子,并不代表她乐意光着身子任人看;何况送来女装的人犯了一项大错,不仅给了衣物,更给了梳洗的种种用品,乃至饰品。

  她抓来两根发簪努力地往钻孔试探,也幸好这两日楚狂人未曾莅临。每每他来时,都会先让人燃起一种香,使她真气泄尽,无力抵抗他的为所欲为,这种药性约莫持续五个时辰。今日正是她精神与功力处在最佳情况,得以一举攻出这小秘室的最佳时机。

  她知道门外守着两名高手,但她不至于应付不来;也亏得楚狂人仗恃着两只铁链的功用,没将牢门弄成铁门,否则她的逃脱会更加困难。

  “第口卡章喳!”

  努力转扭近三时辰的脚铐,成功地打开了一只;她双眼更加炯亮,立即往第二只锁孔开去。这回会快上许多,而她只能乞求上天给她更多的时间,千万别让楚狂人突然来找她。

  师父她心中默念着,不断默念着,以期给自己更多的力量;就像每次白煦深拥住她时……

  楚狂人并非如叶盼融所猜测的,因挫败所以两日未曾过去折腾她。他是那种无论如何失败,也会缠到成功那日到来的人种。他之所以未过去,是因为赵紫姬两日前传来的信所致。

  白煦即将前往狂人堡要人。

  正好,他阴阴地笑着。如果他料得没错,白煦正是叶盼融的致命伤;除去他,这世上没有值得她动容的东西。那女子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加诸于她身的种种凌辱,又怎会勾引出她半丝反应?

  当然,他可以真的将她手骨踩碎,将她打得奄奄一息,但老实说,他的心没有她的狠。他可以凌迟所有人,狠到眼也不眨,甚至大笑;但他打一开始就认定了要她为伴侣,便不会加诸各种不可挽回的伤口在她身上。他要一个残废当伴侣做什么?所以这一点,她又赢了。依她身上曾受过的伤口来看,她能承受的,比寻常人多上数百倍。

  很好。他相信如果抓来白煦,在她面前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内,情况一定非比寻常的精采。多么令人期待!冷傲的冰叶会像个正常女人那般的哭叫乞求,匍匐在他脚边臣服于他,然后,愿意当他的女人。

  并且,承认楚狂人比那伪君子强,比他好。

  “来人!”他懒懒地对空无一人的大厅开口。

  两只魅影立即出现:“在!”

  “堵住由开阳前来狂人堡的每一条路线,堵住白煦,告诉他,如果要救叶盼融,就到‘万仞山’来见我。”

  “是!”魅影立即退下安排。

  楚狂人伸展了下身躯。以路径来算,他不算等太久。此刻,他可得好生养精蓄锐,也许明日,他便可以看到冰叶失措的举止了。

  今日,让她再享受片刻的太平日吧!反正,也有限了。

  开了!

  汗湿重衫,花了一个半的时辰,她终于打开了另一边的锁。长吁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放置于秘室的唯一出入口,那扇门只有下方七寸见方的小口,用来送膳食用。这样一来,里边看不到外边,外边地无从知晓她的行为。

  这是一扇厚实的木门,厚度至少有三寸,而且门的四周镶围着铁片,加强它的牢固性。如果硬要以内力震开,不见得不行,但太耗力气。在无从得知她必须面对多少人前,保持体力才是首要之事,尤其她并不打算再被抓回来。

  她的眼光移到微弱的灯火处,淡淡她笑了。

  有了出去的方法,但仍缺应敌的武器。她看向束缚住她长久一段时日的铁链,倒也可以权充一用。她灌注真气于左手掌心,往石床击去——没用!除了发疼的左手外,石床始终如一的坚固,这并不是普通的石材。看来楚狂人早有准备了,她对这块石床无可奈何。

  她低叮了口气,闭上眼坐在床上。突然,她瞪大眼,弯下身体脱下她的靴子,小心地摸索着,最后扯开后鞋下端,小心抽出一只软铁打造的刀片。

  几乎忘了白煦为她做了这两把精巧的刀片。当年为她打制银剑时,余有一些残铁,让他顺道打制成刀片,要她随身带着,也许有用得到的地方。但她不喜使用暗器不光明地伤人,于是便一直将之缝在鞋底;不用它,但总不丢弃白煦为她而制的任何东西。这么多年来,她根本忘了有这一回事。

  她立即抓住铁链,以气御力,软刀片已然成为纲硬锐利的切割物。不消一刻,成功地割下链子,成为她的武器。接下来收集碎布与火把,点燃火焰塞在木门的小口上,再泼上灯油助长火势,马上使得热焰狂烈,吞噬了整个门面。

  外头开始传来骚动,她戒备以对。在木门被人由外往两离开时,第一道飞掠进来的黑影成了她铁链下的亡命魂。右手顺道承接住那人的刀,再往第二名守门人攻去,没让他有机会撒迷药。随一道刀光挥过,血柱溅向秘室的墙。她奔向出口,凝神戒备暗处可能会袭来的打手。

  甬道的尽头是一段阶梯。看来,她被关在地下室,莫怪不见天日。飞纵了上去,持刀劈裂开口处的厚实木门。

  “谁——”

  门口站岗的人,再也没机会吐出第二个字。她收回刀,瞥见守门者手持的亦是一把软剑,她以脚尖挑了起来,端详一晌,轻吐出声:“好剑。”既轻且软,适合她习惯使用的兵器。既然目前银剑暂时离身,是得找一把替代,那么如果会面对楚狂人,交手时胜算较多。

  将软剑捆上腰,仰头看天色,是早晨时光了,约莫是辰时过三刻;而她的路还有得闯。

  一阵压力从身后欺来,她前进一大步,回身时已挥出一刀,守住自己的后空门。

  她的刀势太快,让后方袭来的人退守不及,玉臂上划出长长一条血口。

  “不错嘛!不需要等人来救。”赵紫姬飞快地点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淡讽的语气中有着钦服。

  “是你!?”原来她是楚狂人的手下。那更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杀死了她,顺道替白煦报仇。

  “原本想先与你交手分个高下,但想来,我是自视过高了。你练的是杀人招数,做不来点到为止。既然你不必由我来搭救,那不妨先往‘万仞山’定定白煦的心,再思索杀我之事。”瞧见叶盼融眼中的杀意,她轻叹着自己只是够阴毒,而非狠到令人心生胆寒不敢直视。

  叶盼融眉梢微扬:“我师父来了!?你引来的!?”

  “他总会猜出来,跟我来吧!杀了我,恐怕就找不到第二个人为你带路了!”

  敛住杀气,叶盼融反手将沉重的大刀甩开,直直没入土中,只余刀柄。

  “我会杀你。”她冷道。

  “轮不到你。”回应的亦是相同冰冷。

  万仞山——位于狂人堡后方七十里处。而楚狂人所选的地方,正是万仞山得名的原因。七尺为一仞,而万仞,则代表山谷的高度是掉下绝无法生还的深。倘若能落下万仞而不死,也会被山涧上遍布的尖石刺穿身体而亡。山顶的平台,只有十丈见方,三方悬空,只一方退路,是决战的好地方,也适合同归于尽。对抱着必死决心的人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观看这场决战的,是这些天帮忙找叶盼融的人,自是玉婉儿,以及始终默默在一边恋慕叶盼融的南宫卓。同时也是由他提供南宫家的千里快马,让他们可以在最快的时间赶来这里。

  “原来你就是白煦,第一次近看。”楚狂人双抱胸,肆无忌惮地打量良久。白衣卓然,正是世人所称颂的玉树临风吧!加上一张迷遍天下女子的慈眉朗目、俊颜相,真是得天独厚呀!

  “楚堡主,不知何故带走在下的徒弟?”白煦拱手问着,并无心打量对手的深浅,也不慑于他身上的狂邪气息与阴睛莫测的心绪;他只想知道叶盼融目前的情形。

  楚狂人笑着,合作地有问必答:“我要她。既美丽、又冰冷、下手也狠,够格当我的女人。”

  “如果你有心追求小徒,理应先与她认识,并征求她的首肯。若能两情相悦,在下自是会给予祝福。阁下不认为出手掳人太过失礼?”

  “是失礼,但最有效。我要她,不代表我非追求她不可。现下我不就得到她了吗?”他收住笑:“得到她的人,再将你杀了,以折服她的顽强,我依然达到目的。不好意思,借你项上人头一用。”他好生有礼地说着,有若借的只是柴米油盐,他又加了一句:“反正你中了‘日久生情’,也活不了多久,就当只是顺水人情。”

  白煦不以为意,也没反驳:“如果非要以武力解决,那么在下可否请求?倘若胜了,是否可以放过小徒?”

  “自然。如果我死了,人自是归你,不然你来做啥?难道我不以此为赌品,若你胜了也不去救人?少假惺惺了!”楚狂人语气嫌恶。

  “那在下失礼了。”过深的敌意令白煦不解。他一颗忧火如焚的心,只想先让叶盼融安全,再思索其它。

  剑拔弩张的气势缓缓凝聚,观看的人返到安全地带。但突来的马蹄声,令众人错愕;尤其当他们见到来者何人之后“师父!”

  犹如乳燕投林,远在数十丈外的叶盼融甫一见到白煦的身形,立即由马背上飞身而起,投入他大张的双臂中。

  “盼融,你还好吧?”他一手箍紧她,一手上下检视着她身子,最后看到她包着布条的右手,确定不会有大碍后,才由心底深处松了口气。

  “看来,是有人背叛我了。”刹那的错愕之后,楚狂人低笑了出来。虽没见到赵紫姬的身影,但心想八九不离十该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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