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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已是不曾闲 page 5 作者:席绢

  不能哭!不能被吓出眼泪!

  她嘱咐着自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

  “没有人,我从没离开过你的掌握。我没有机会去倾心,与别人深交;我懦弱的性格也容不得我去寻求感情,我只是不想再自私。感谢你六年来的照顾,但我不能再接受下去了,这样的日子让我过得好痛苦。我十七岁了,但我比三岁小孩更不如,你令我害怕,一如我父亲给我的压迫相同。陆湛,我喜欢你的保护,但我不能把爱情当成礼物回送,我努力过了。”

  第一次听到她真心所想的,却是伤他心的剖白。他的小女孩肯对他讲心事了,却是这样的结果——要求他放开她,滚出她的生命?!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你父母已默许我们的事,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陆湛,结婚的结局并不代表我能爱你,你这样的付出,不该收回我这样的感情,为什么你看不明白呢?痛苦的人会是你呀!”她柔软地说着,小心离开他手掌的碰触,楚楚动人依然,坚定的心意却强烈得难以撼动。

  早自习的钟声响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她轻道:

  “我——回教室了。”

  “等等。”他抓住她右手,将银戒套入她无名指:“我不收回任何付出过的东西。”

  对她,亦是势在必得。

  “陆湛——”她乞求着。

  “蔚湘,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走。如果说成为夫妻后,我得到的只是你的躯壳,而不是全部,我也不在乎。我可以放松些许,让你喘气,可是终究,你都会是我的人。”他沉声宣告,吻着她戴银戒的手指,转身先走开了去。

  留下惶然无助的她倚着树身发呆。

  ※  ※  ※

  对于陆湛,只能以时间来让他明白两人的不相属,渐渐区隔开一些距离。也许他的执着,来自他未曾有机会去探究其它美好女子,只一径地认为她是唯一。

  反正时间对她而言永远嫌多,陆湛以为她索取自由是为了会心上人,所以派了些眼线在她四周,想探知她心中有谁。他真的很聪明,不是她能瞒得过的。她心中是有了个人,却是她爱不得、找不起的,否则“他”会轻视得她更彻底,自是不能希望再有见到他的一天。

  她只能倾耳聆听同学们对他种种事迹的绘声绘影,一点一滴地搜集他的消息,放在心中珍惜,为自己执着的单恋黯然神伤。

  听说翊扬高职的大姊头李秋雉在追耿雄谦……

  听说耿雄谦与黑道的人火并上了……

  听说警方一直很注意他,有意抓他坐牢,免得滋生事端……

  许多消息都令人心惊,展中学生会去流传,是因为那种生活绝不曾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根本是将它当成电影看,所以备加瞩目;但她的心却纠疼不已,他常是一个人,常是伤痕累累如野生动物为生存战斗。

  流了血哪有不痛的?稍为破了皮就有人呼天抢地,而他身上的伤口比起跌跤,何止重上了数十倍?

  可是那也是他所选择的路,即使最为难走。

  她懂的,那种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更甚的是偏要走向最坎坷的路,去跌个头破血流亦无妨。

  她不也雷同吗?

  有陆湛温暖的怀抱在等候她的栖息,但她反而踟躇不前,宁愿是心伤地步入失恋,也不要别人安排好的平坦路。她这乖乖女,其实根本名不副实。

  第二次期中考过后,已是十二月底,展中冬季校服亮丽登场,白色大披风既抢眼又美观保暖。叶蔚湘已许久许久没再见到耿雄谦了,但扰人的思绪却怎么也挥不去。

  得到了些许自由,生活依然一成不变地寂寞。

  近来已少搭校车,反而总是走过长长的木棉道,守候公车的到来,也许是心中有着隐隐的期待,却也一一落空。无缘人终难相见,事实一再告诉她要死心。

  初恋与单恋向来难以善终,偏她寄托在那样一名男子身上,希望更为渺茫。

  快要走到站牌边,她探手掏着零钱,不料一同滚落出口袋的,是那枚银戒。她追了几步,蓦然停住——

  滚动的银戒在溜往下坡方向时,撞上一只布鞋,止住了滚动,被鞋子的主人拾起,仔细打量。

  不期而遇,她该用什么面孔对待?!

  耿雄谦身躯倚着木棉树,立在路的一边,与她遥望。

  叶蔚湘怔忡了许久,思念的酸楚泛滥出泪意,竟又再一次对着他垂泪。而他蹙紧浓眉,像是厌恶,所以她连忙低下头以衣袖吸干泪水。

  当她再抬起头时,他已立在她身前,戒指摊在他掌心:

  “你的。”

  “谢——谢。”

  她伸手要拿过,却在触到他手心时,让他盈握而住。她圆瞪大眼看他。

  “男人给的?”近些天他才知道她的诸多事迹,尤其她有一名护花使者,被誉为天才的白马王子般人物。

  不该再与她见面的,但汹涌的情绪澎湃,让他失去冷静,只想看她,不愿去想她属于其它男人,这女孩……应该属于他的!

  他又将她拉近了些,以另一手圈住她腰身,看到了她的消瘦苍白:

  “说话。”手劲才转为轻柔。

  “说……什么呢?”她没有挣扎,只能以手轻贴他胸膛,不让距离太过接近,却又近似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真实的暖意。

  “戒指——”他说着:“代表某种情意宣告吗?”

  “我不戴它已好些日子了。”

  “没有意义?”他指着银戒。

  她坚定地点头。.一抹银光往草丛中飞去,让她低呼了声,下意识要奔去拾回,却让他搂了个死紧。

  “不许留恋。”霸气的命令像是王者宣告他专属的城池不容他人进占侵犯。

  “我没有,只是,那应该还给他,而不是轻贱他的心意,我不能那么做。”

  “除非你依然三心二意,否则就该对一方绝情到底。你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他严苛地道,不由分说吻住她唇瓣,不管她心意如何,他霸定她了!

  狂热的情潮再度波动心湖,她虚软地靠着他,颤抖的娇躯承受着他的狂烈如火,怯生生的藕臂圈住他腰,为这相属的一刻晕眩难抑。

  “我们……该怎么办呢?”埋在他颈项间,她不夹期望地问着。

  “你会是我的牵绊困扰——”注视她受伤害的泪眼,他仍是诚实地陈述:“我的生命不该有你,但……上天总爱开我玩笑,随时要看我臣服倒地。”

  “那你为什么要来?你……大可像以前一样走开,吓跑我,我……反正我没脸自己送上门。”

  她当然知道自己太软弱,像是那种适合坐享其成、分享伴侣成功的米虫,而不够强壮到陪伴侣开疆拓土。也之所以,她知道他不会要她,将她看成累赘自是正常人会下的定论。

  可是……难道这样的她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吗?爱情本身为何要扯上那么多利益上的考量?至少,她可以做到不累赘他的地步呀!

  “我知道与你有相同背景的女人更适合你,但是……但是……你……”天生的不善辩驳致使她什么申诉的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只细若蚊吟夹着哽咽出声:“你又为什么来?”

  伸出手指拂过她唇,复杂的颜色不断变幻。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能理智地评判好坏,他便不会来了。

  “没有什么女人会适合我。身为一名混混,社会上的败类,早就不该妄想娶妻生子,免得生下坏胚子,拖着人下地狱。”他冷笑。

  察觉又有一波放学人潮即将过来,他拉住她手穿过马路,往林子中走去。草丛后方放了一辆重型机车,也给了他们充分的隐私。

  叶蔚湘忧心地看着他:

  “你真的打算走入黑道?那种生活……”

  他冷锐的眼令她不能说更多。

  “这就是我不要女人的原因。我会走黑道,也绝不让自己有弱点成为日后对手攻击我的要害,而我更不要放一个自诩救世主的女人在身边,天天要求我改过向善!每个人有他合适的路走,在这一点你最好住嘴!”

  “为什么?难道你受伤不会感到疼吗?”她低下头看着他身体,尚有几处伤口未复原。姑且不论善恶是非,光是打斗必然的流血事件,还不够教人担心挂怀吗?

  他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当然会疼了,否则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他的手掌眷恋她柔嫩脸蛋的触感,怎么也放不开。

  他不能有女人、不能有弱点,否则他的步伐会被套住,动弹不得,可是,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神智,却独独失魂在这女子身上,犹如中邪一般。他们也不过见过几次面,却总是纠缠住视线,那时他就知道,有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正在等着他陷入!然而他还是打不倒心中的想望,眼睁睁看自己意志被斗倒,奔来这女孩面前,不由分说地宣示强占,只因听说有那么一个卓绝不凡的男子早已占有守护她多年,并且打算拥有她全部的生命。

  他没有资格不允许,但他该死的就是不允许!

  只是,他要得起她吗?

  审视她美丽的面孔、纯真的眼眸、干干净净的气质,都是来自好家庭的教养才会展现的模样,与他比起来简直是极端;她太好,而他太坏。

  楚楚动人的眼波睇凝着他,不安地感觉到他的犹豫,徘徊在接受与放弃之间,直到他脸沉了下去,她的心也沉到深渊之中——他……不要她?依然不要她?

  “我……不会拖累你,我不会的。如果有人拿我威胁你,我会先自杀让他们无法害你;如果你要当流氓,那我也不会再说什么,我只是想在你身边……不要推开我……”结结巴巴的声音在涨红的面孔下逸出唇,她不要不战而退,至少他该给她机会,不要轻易放弃她……

  耿雄谦看着她眼眶又涌出泪水,叹了口气。跟了他的下场就是要有自杀的心理准备吗?这是他最不乐见的事,又怎会允许它发生?

  “你还太小,不宜担心这种事。”

  “但是你不要我。”

  “我不该来,但又自私地不允许你选别人,让别人吻你、抱你。”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但他错估了男人自私的天性。他要不起她,也不要她成为别人的;这念头始终没变。

  将安全帽戴在她头上,烦闷的问题拋在脑后;他会找出方式的,也许在她成长之后、在他有基本的势力之后,他可以做最好的安排,反正是放不开她了。

  激活机车,让她坐上从未有人占有过的后座,他轻道:

  “抱紧。”

  机车驶向大马路,风声呼啸在身边,显示速度惊人。

  他没说要去哪里,她也没问。

  “蔚湘!”

  一声不置信的大吼穿透机车咆哮声,传入他俩耳中。距他们五十公尺处,正僵立着森冷的陆湛,即使有安全帽遮住面孔,他仍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那是他的小女孩儿。

  耿雄谦煞住机车,冷冷打量着远方那个气宇轩昂、一派贵气的少年。

  就是他!

  他们心中一致有了答案。

  耿雄谦侧着脸看背后的她满脸惶然害怕,不自禁轻拍了下她交握在他腰前的手,再投去给那男子冷淡的一眼后,加足速度,转眼间不见踪迹。

  留下面孔森冷、僵直的陆湛,双眼燎烧着足以焚毁全宇宙的怒焰。

  就是那个不良少年让他小心呵护的蔚湘性情大变?是吗?终于给他找到了!

  第四章

  掀起风波无可避免,早晚她都得面对。

  只是她料错了,陆湛并没有告知她的家人。在她七点回到家时,没让耿雄谦知晓她家中的状况,所以他自是不明白当见到情敌之后,她所必须承受的不单只是来自陆湛的指责而已;更甚的,是家中更大的风暴。

  她只须单独面对陆湛,但那也是非常艰难的事。

  以温书为理由,她让陆湛带到他那边,方便谈话。

  他冷厉的神色无法掩藏: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那种混混。”他丢一份资料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你是认真的吗?还是你想讽刺我?那种垃圾连你的一根头发也碰不起。”

  资料里记载的当然是耿雄谦的种种事迹,也是“正常人”眼中的败类举证。他想破了脑袋,也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天使与恶魔哪有可能交集?又哪来的机会交集?

  “父亲是一名杂碎,母亲出身牛肉场,三年前死于肺癌,一无所有,自甘堕落;从感化院出来,并不是没有人给他自新的机会,而是他从来没有打算当好人,成天与人打打杀杀,典型的流氓太保,以为流了血就是英雄。你怎会与这种杂碎在一起?难道伯父严格的教导,反而令你无法分辨是非了吗?你也学那些肤浅的女人一样,对黑道人士怀有梦幻式的想象吗?把那种人当英雄看吗?蔚湘,我不相信你居然这么肤浅!”他等着她解释。

  叶蔚湘轻道:

  “在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时,就陷入了,而且我们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别人的行事方式,至于感情……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陆湛,我试过了。”

  “你没有试过!你如果有,就不会轻易去喜欢上那种垃圾。哦,不,那也不是喜欢,只是一时迷恋而已,着迷他身上野蛮的低下气味,因为那是你不曾遇过的类型。该死的男人,他竟因为你的单纯趁虚而入!”他逼近她面孔,茶几上的纸张被他拧成一团。然后,他注意到她纷红色的唇瓣微微肿胀,看到她颈侧有几处红点,猛地抓住她面孔吼了出来:“他吻过你?!你让他碰了我专属的唇——以及我未曾碰过的地方,是不是?!老天!你连身体也给了吗?你把我守护了六年的身体也给了他是吗?”

  砸入脑海中的念头令他崩溃。不!他不相信,蔚湘不曾这么对他!不会的!将她恐惧推阻的双手以左手擒住,他探手扯开她衣领,想印证他的想法是错的,即使吓得她哭叫,他也不松手地搜寻。

  “不要!放开!我没有!你别碰我!”

  叶蔚湘被他疯狂的行为吓得哭了出来,却怎么也无法挣脱他。直到他没有找到其它红点瘀痕,疯狂的神色才稍稍平缓,才意识到她是叶蔚湘,他一直珍惜在掌心的女人。

  只是……他能守着她一生吗?她被压制在沙发上,上身衣物不整,隔着内衬,他看清她姣好的身体已有少女的婀娜诱人。这般美丽的肌肤香体,不会是他拥有的吗?

  绝色的丽颜满是受惊吓的泪,他可以强占她的,但他终究无法狠心摧折他呵疼的花朵。只要占有了她,她就不会成为别人的,她洁纯的心性会令她只能从一而终,即使所托非人,但比占有她更重要的,他永远不要看到她伤心。

  在她再度挣扎时,他便放开了她。她连忙拉拢上衣,奔向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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