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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点鸳鸯 page 11 作者:席绢

  “当成什么?”石无痕并不放过,他逼问着。一双向来冷静的眼,居然燃着狂热,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盯着她冷漠的脸。

  “没有什么。放开我!你欠我一个解释,你们石家到底存着什么居心?”

  “晚上我们会告诉你!先前之所以不提,是怕你会误事,而刻意瞒你。玉石,杀人了事不是最好的办法;四年前,我们即已深刻体认到这一点。”石无痕语重心长的低语。

  血债血偿,本该是一句多么慷慨激昂的话,但它同时也是毫无理性可言的,属于匹夫之勇,并且过于短视,只有在经历过后才会有深刻的了解。

  梁玉石冷笑道:

  “说得冠冕堂皇,也不过是推托之词!不必你们来假好心了!大不了,我以命抵命,弄个同归于尽!我实在很天真,居然会前来求助你们!你们哪可能帮我……”

  来不及让她说完,石无痕正色道:

  “我们当然要帮你!这件事是我策划的,全由我一人扛下来了。”

  “你?不关你的事!”梁玉石大吼,又开始挣扎了起来。父仇不共戴天,也是她一个人的事!石无痕干什么自作主张的替她报仇?并且所有计画都不让她参与?他太过份了!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多事;她一点也不要他多事!

  是的!一点也不要他多事。

  这么想时,她的心悸动了一下;天嘟!她在想些什么呀?……

  石无痕没有发现她心思的异样,因为他正忙着按紧她拼命挣扎的身子。

  可是,当她突然停止挣扎时,他就发现了;他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他看到她眼中的困惑、迷惘,以及一丝惊惶……而她就这样痴痴的看着他俊逸的面孔,居然如着魔般无法移开眼。

  改佛中了蛊一般,二人都痴愣的看着对方,感觉到好像时间都静止了,只有彼此的目光在纠缠流转,无法自已……

  不知何时,石无痕原本紧扣着她双腕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他一手轻抚她粉嫩的脸蛋,一手拂开她额前的浏海。

  此时的她看来无比的脆弱,但她从来不曾像此刻这么柔美过。他极喜爱她那张自信而又孤傲的脸,可是,偶尔有这表情也是极令人怜爱的……

  “你这么的美……”他的低喃消失在那个缓缓印下的吻之后……

  天哪!他在做什么?梁玉石全身都无法动弹了;似虚弱却又振奋,似期待已久却又害怕面对……

  他的吻愈来愈深,更加肆无忌惮的探入她口中……而因为彼此的靠近,也使得她感受到他男性阳刚的气息;男人与女人的确是不同的,即使她伪装了二十年,到然无法真正像个男人——男人!对呀,老天!她现在是个男人呀!那么石无痕是在做什么?他把她当男人抑或是女人?不管答案如何,她都不能接受!

  “放开我——”她以为自己是大叫出来,可是吐出来的话却十分虚弱无力;她居然没有力气去抗拒他,只能转开脸避开他的唇。

  “不,我不放开!你不能再躲开我,没有用的!”石无痕不后悔自己情不自禁的举止,因为他已经知道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侣是谁了!就是她——梁玉石!他要定她了。

  “你有病!你居然和一个男人有这种亲密……”她不敢正视他。

  石无痕扳正她下巴,直视着她:

  “男人?全傲龙堡上下都知道你不是男人!你何苦再自欺欺人?”

  他们早已知道了?不,她不相信!她伪装了二十年都没有人识破,没有理由一来这里就破绽百出!到底石无痕是如何看出来的?一直以来,他都用奇特的眼光探索她;原来,那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吗?

  “我是男人!”她坚持着她唯一的保护膜。

  “男人?”他淡淡的说着,然后一只手伸向她的噤口,“是不是男人,脱下衣服便可见真章,怎么样?”

  “不!”她惊恐的低呼出来。她知道,如果她仍一味的否认,石无痕一定说得出做得到。

  他一定要把她最后的一点尊严给撕毁吗?她双手恐惧的护在胸口。她一直以布条将胸部绑平,手一触到,不免会带来疼痛——她痛恨这疼痛!曾经有一度,她憎恨身为女儿身所带来的不便;尤其是可以轻易看出性别的胸部。

  石无痕目光停驻在她平坦的胸口,看了好些会儿,才笑道:“其实也不必如此做,因为从外表看来,你已露出太多破绽了;你没有喉结,你也不长胡子,这还不足以证明吗?你有没有发现,北方女人几乎比你还高、还粗犷?你的声音低沉而清脆,不是男人会有的声音。南方人大概全瞎了眼,才会没发现你是女人!还有,你的皮肤柔软细致,与男人的粗糙不同……”他手移上她的脸,又俯身印下一个亲吻。

  不该出现的泪珠在眼中凝聚;梁玉石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了,他为什么还要拆穿她,逼她承认是女人的事实?他不会明白她有多么害怕当一个女人,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当一个真正的女人!她宁愿当一个男人,为什么他偏要来拆穿呢?

  “为什么要哭呢?你不会知道我多么庆幸你是个女人;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庆幸我大哥已经娶妻。”他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

  为什么?她想问,却不敢问。只一个失神,又教石无痕给吻住了唇瓣……

  她在任自己沉溺……沉溺在石无痕撒下的情网之中……

  是好是坏,只能听天由命了。

  香院的大书房中,聚集了石家所有的人,连冷家父子、梁玉石都到了,不过,却独缺石无介。

  晚膳过后,佣人到兰院报告人已差不多到齐,石无忌才搂着幻儿步往香院。

  月光皎洁、花香袭人,但石无忌并不急着去主持会议。在经过松院时,他停住脚步,将妻子的身子转向面对他。

  “嗯?”幻儿不明白的抬头看他。

  “无介不在。”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且也问了一个问题。

  “是呀!不知道他这么晚了会上哪儿去?”幻儿故作迷糊的接他话尾。

  石无忌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去做了。幻儿,你就像一只玩乱线团的猫,然后一走了之,不管结果!你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我哪有这么不负责任!我是自始至终的参与者。人家秦秋雨人品如何,你今天也看过了,还反对吗?咱们得趁她还没被生吞活剥之前,将她给包下来呀!你忍心看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被糟蹋吗?如果我是男人,一定赶快去把她娶回家当爱妻。而且,我就算再怎么刻意安排也不能左右他们的感情,也要他们两情相悦才有戏唱呀!我只不过是制造了一个机会而已。”她搂住他的腰,脸蛋在他胸前摩挲着,叹了口气:“无忌,你说过的,在遇见我之前,完全不懂情爱为何物,而我们的日子过得这般甜蜜,你又怎么忍心看无痕、无介孤家寡人过一生呢?他们也都是宁缺勿滥的人呀。在你们这种封闭的社会里,他们要打哪儿去认识适合相伴一生的另一半?只有靠我们来合计帮忙了呀!我们让石家重新建立成一个大家族不好吗?我们生几个小孩,他们也娶妻、生子,想想看,几年后傲龙堡会有一番何等热闹的景象呀!”

  这么说之以理、动之以情,石无忌倒也不好太持反对意见了,只因他也知道幻儿平日的寂寞。

  “秦秋雨是个好女孩,让无介单独前去可也不妥;他太冲动,怕会难以克制……”说到这里,一抹了悟闪入他眼中,他低头盯着妻子晶亮的双眼,深怕会旧事重演。“你早就这么打算的?”

  “有何不可?如此一来,他才有向你提起的胆子与理由呀!”幻儿一点儿也不觉愧疚,她甚至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总是对你没辙。就像无痕常说的,太宠妻子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

  “哼!”她娇俏的开口:“他也离那日子不远了;将来他会不宠玉石才怪!到时他就会明白,宠妻子是所有好丈夫该做的事。”

  “玉石可没有你这般鬼灵精的心思;所以他不会像我这般‘可怜’。”石无忌轻啄她鼻尖,搂着她向香院走去。这句看似抱怨的话语,却含着无限的疼爱;有这种专惹麻烦的妻子,同时也带来无止境的乐趣。他相信,再也没有谁的夫妻生活会比他的更快乐与刺激了!虽很折磨人,但值得呀。

  苏幻儿脸上漾着幸福的笑意,行行走走之间,不时的偷亲他的脸,印下她深情的爱恋。喔!她好想、好想再生一个小孩,除了可以陪小定绾玩,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出生代表着他们爱情无止尽的延续——直到地老天荒。

  站在香院入口处的石无痕与梁玉石,在看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时,纷纷识相的退入桂花林的暗处中,直到他们夫妻走过去,石无痕才执起梁玉石的手走出来;大哥和大嫂目前的幸福生活,就是他所衷心期盼、追求的。

  “进去吧。”

  梁玉石完全无法正视他的目光;她懂他的心思,只是……没有用的!她只愿这样过一生,不愿有所改变。她既然没有把握当一个正常的女人,不如就别去当。

  二人走入书房后,人数算是全到齐了,独缺石无介;他的去处,大家都心知肚明。

  下午秦秋雨弹古筝时,就不时被朱炳金那只大色猪借故吃豆腐,当时要不是有石无忌在一旁坐镇,那朱炳金恐怕早没命了;石无介只差没将他拆成碎片。

  “玉石,你一定为今天的事感到愤怒与疑惑。今天我召集大伙前来,就是要说明我们的计画。”石无忌坐走后,目光放在梁玉石身上。

  “你们的确欠我一个答案。”

  石无忌转向无痕:“无痕。”指示由他说明。

  石无痕淡然又严肃的道:

  “直接将朱炳金杀掉,也无法真正洗清你父亲的冤屈;那么,我们就算杀掉他又能解你心中多少怨恨?以当今朝政之腐败污秽,你爹这种案子只会一再重演,直到清廉自守的好官消失为止。而我们横竖是要他死,何不先抓住他贪污的把柄,进而举发出与他勾结的官吏?我们不敢说毁了朱炳金这一条线会使朝政清明多少,但这种报仇也较有意义;你以为呢?如果你仍然反对,今晚我们就可以潜进客房将他了结。”

  是的,杀掉他又能解她心中多少怨恨?她父亲严格说来并不能算是死在朱炳金手上的,朱炳金的上头还有更贪婪的大官与他勾结,是这腐败不振的朝纲害死了她父亲!她该找谁报仇?只有朱炳金一人吗?真要算起仇人,当今安坐龙椅的那位皇帝恐怕也是凶手之一了。

  突然间,她觉得一切根本毫无意义,她的报仇根本无法称之为报仇,因为仇人并不只是人而已……

  由解说中,她也更深刻了解到石无痕是个冷静到可怕地步的男人,他同时也绝顶聪明、眼光远大,相较之下,倒显得她的意气用事与浅薄无知了。

  “玉石?”幻儿拉起她的手,担心的看着她眼中那抹悲哀与空茫。

  “呃?”梁玉石猛然回过神,接着淡淡一笑:“是我太幼稚了!你们的确是思虑周全。”

  “你根本不可能考虑得这么多,毕竟你不了解石家分布在全国三百多处的联络网有效率到什么地步,自然无从得知某些列为机密的事。”苏幻儿笑了笑:“在你来的那一天,二个时辰后,我们就知道你会来投靠傲龙堡的原因了;你现在是被南方五省通缉的刺客。”

  从梁玉石震惊的表情中,幻儿知道自己收到了效果;梁玉石已不若刚才的失意了。于是她十分开心的道:

  “别把无痕想得太厉害,他只不过比别人奸诈狡滑一点而已,并且善于营造莫测高深的气氛,不了解他的人还会以为他多么神通呢!其实,一旦看穿了之后,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一番话不知是要令梁玉石安心,还是刻意要贬损石无痕,也许都收到了效果,只见梁玉石神色稍有平复,不似刚才的沮丧。而石无痕却苦笑的看着他这个大嫂;莫非是因为他常给大嫂漏气,让幻儿积怨已久了,今天才藉机报仇?居然将他说得一文不值!

  “嫂嫂,我有那么差吗?”即使是一文不值也罢,能让玉石展颜才是他所愿,但忍不住又要与幻儿耍嘴皮子。

  苏幻儿不可一世地说道:

  “不差、不差!只是缺点比优点多而已;比起我那完美的老公,你只有在一旁喘气的份。”

  “抬举了,幻儿。”石无忌凑和的插嘴。

  “哪里是抬举?我这是陈述事实!你每天早出晚归为傲龙堡的生计卖命,就见你这二个未娶的弟弟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相较之下,对你还算是抬举吗?”说到后来就免不了替石无忌打抱不平了。

  “敢情大嫂是要讨论‘闺怨’这问题了?”石无痕一矢中的的指出。

  “闺怨不闺怨呀,还不是你们害的!”幻儿凶巴巴的回嘴,并且,到石无忌的腿上,更加刁蛮地道:“知道错了就要改进!长嫂如母,母亲的话就要顺从。”

  “是是是!谨遵教诲,小的无限惶恐!”石无痕夸张的打躬作揖;石无介不在,他就成了幻儿的消遣对象。他早知是逃不掉的了,认命之余,只有不遗余力的卖命演出了;至少,他看到梁玉石展开笑容了。

  在众人笑声方歇时,梁玉石对上了石无痕痴狂的眸子,一时之间,她失措了,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吸入那二池深潭之中了……

  第六章

  花影在月光下摇曳桁动着,“雅庭”的所有窗户都洞开着,微凉的秋风由四面八方吹进来。而一室的悠扬琴音藉由窗口流泻出去,使凉夜倍增意境。

  直到琴音透出些许疲累的间歇时,始终默默坐在一旁的朱大娘才轻轻的开口:“秋雨,你弹太久了,歇会吧!反正你腿伤未愈的这几天,我不会让你出去见客的。”

  “娘想与我些什么?”其实不必问也知道,现在那些有钱公子天天往这边跑为的是什么还用猜吗?朱大娘还能些什么别的?朱大娘再如何疼爱她,也只是因为她是棵摇钱树;而她既然沦落烟花,能奢想保有多久的清白?再怎么不愿面对,仍然会有到来的一天。

  下意识的,她双手交抱胸前,却发现自己有些冷;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她这等污秽的身分与灵魂,怎敢妄想去配石三公子?他挺拔俊逸犹如天上星宿下凡,浑身充满着令人不敢逼视的不凡神采;而她呢?只是一朵深陷于淤泥中,即将遭人践踩的小花罢了。不能再想他了,她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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