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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皇子 page 15 作者:决明

  「这么牵丝攀藤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啰。」李求凰舒舒服服正在晒着日光,左手支颐,腕上的双龙金镯隐约露出衣袖间,擦拭得同样光亮,同样是他腕上唯一佩戴的点缀。

  「对呀。」陌生少妇笑起来好老实憨厚。

  「那么叫妳相公诊治费少一半好不好?」

  「亲兄弟都得明算帐了,何况是你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义兄弟的同父异母兄弟。」说话的是无戒同样不熟识的男人,那头耀眼银发异于常人。「再说,你三天两头往我们这里跑,动不动就直接睡个十来天──你倒好,连枕头棉被都一起搬到那个半死人的床上一块睡,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还有胆要诊治费少一半?」他冷哼。

  「皇弟的义兄,我睡在无戒旁边又不打扰你和嫂子在隔壁房里恩恩爱爱,再说无戒旁边的床位也空着嘛,塞我刚刚好,我只是『顺便』睡个几晚,『顺便』跟你们一块吃早中晚膳。」

  「别说得好像你的『顺便』只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几乎半年都住下了好不好。」银发相公哼得更大声。

  「无戒醒来我就走了嘛。」他享惯了荣华富贵,若不是因为无戒搬动不得加上银发相公医术过人,他放心将无戒交给银发相公处置,否则他也实在是在木床上睡得不好。但有无戒在,他才没什么怨言的。

  「他一辈子不醒呢?」

  李求凰听着银发相公这么问,不怒反笑,那笑容彷佛在说:不可能,他不会不醒来。

  约好了半年,多一天都不行,如果无戒再不醒,他用打用揍的也会命令无戒醒过来。

  半年说长不长,当它变成了等待,漫长得几乎像是一辈子。

  「相公,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吓他,他看起来好可怜……」少妇扯扯银发相公的袖,小声在他耳边道。

  他们看着李求凰半年,即使他每回到这里来都满脸愉悦,但她不只一回看见他躺在无戒身旁,侧撑着身子跟无戒说话──当然只是自言自语──他会跟无戒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说着说着,他会沉默下来,伸出断了手掌的右腕触碰无戒的发、无戒的脸,落寞得像随时都会放声嚎啕大哭的孩子。

  「可怜?我看他很自得其乐呀。」他已经数不出来有多少次半夜醒来找水喝时,看见李求凰直吻无戒的唇,发觉被人看见也只是很不要脸地朝他挥手道晚安,摆明就是要赶他快快滚回房去,别打扰他侵犯无戒。

  李求凰不是没听见夫妻俩的窃窃私语,尤其银发相公还故意说得真大声,李求凰噗哧地笑,他一点都不可怜,因为能等待就是希望,至少他还能等着无戒醒来,也许还有好长的日子得静静等待,至少,无戒会醒来。

  至少──

  李求凰脸上的笑靥一僵,微微瞠张的黑眸定着不动,在他看见木门畔伫立的无戒之时。

  李求凰没有欣喜若狂、没有飙泪飞奔过去,有的只是缓缓起身,唇边笑花微绽,眸子弯弯、唇儿弯弯地迎上前来,好似他对于无戒的清醒一点也不惊讶,好似他老早就笃定无戒会在今日醒来,好似这一天他已经能预见。

  他来到无戒面前,定定与他互视,他执起无戒的手,放在颊畔轻蹭。

  「无戒,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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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睡了半年之久。

  无戒从李求凰口中听着半年发生的事情,包括大皇子李成龙在李求凰的推波助澜之下顺利取得太子之位,而且还是李求凰和当今圣上在饮酒闲聊时,李求凰一句「让大皇兄当太子吧」,当今圣上想也不想就允了李求凰的要求。

  包括李求凰半年来的改邪归正──当然无戒是抱持着强烈的怀疑──据当事者本人描述,他与向来为敌的众人交好,还巴结他们地奉送大量好处,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人人喊杀唤打的十七皇子,而是处处有朋友,随手即知己的李求凰。

  但当无戒反问他「你不觉得向善的生活无趣?」时,李求凰高深莫测地抿嘴轻笑,说了句颇耐人寻味的话──

  「不会呀,反正我做坏事都报四皇兄的名号。」

  无戒就知道,要李求凰安分过生活根本是异想天开。幸好,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没有打击。

  说完了绝大多数的情况,无戒努力补齐半年内错过的人事物。

  「戒门的师父及师弟妹知道我的情况吗?」

  「你师父是知道,也到木屋去瞧过你好几回,不过他说你是活该自找的。」李求凰左手握筷,俐落将盘里糕点优雅送入嘴里。

  「活该自找的……」说得真一针见血,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看着李求凰的断腕,无戒心里五味杂陈,它现在已经愈合成一处平整的切口,他错过了亲自为它上药的机会,也错过那时守在李求凰身边陪他一起度过痛苦的日子。

  现在若问李求凰痛或不痛都显得矫情,而看见李求凰改以左手练就一手好字──同样在他不省人事的那半年里练成的──他就觉得不快,暗斥自己不济事,竟得花上半年养伤。

  「至于你的师弟妹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除了那个叫什么几戒的师妹也来过之外,倒没见其他戒门的人。」

  「三戒?」

  无戒掩嘴低咳,李求凰伸手拍抚他的背。

  这是无戒清醒之后身体唯一残留的影响,银发相公预料得不错,蜂毒伤害了无戒的内腑,但不严重,再好好调理个把月当能痊愈,所幸其余听觉视觉都恢复得很好。

  「是啦是啦。她呢,应该是和她的主子在一块了。」

  「在一块?她不是向来就跟在她主子身旁了吗?」

  「我所谓的在一块,是指床上。」

  也不知无戒到底有没有听懂,或是他许久之前就察觉到三戒对她主子的感情,他只淡应了声「哦」,然后喝他的热茶。

  该找个时间回戒门去,让师父知道他已平安康复,省得他老人家担心。

  「所以我老觉得你们的双龙金镯一点都不像在替你们找主子,根本就是在找爱人嘛。」

  「没有这种说法。」

  「没有吗?但我觉得你们这种性子的人,要把忠心升华成爱情是再轻易不过的事了,而主人被你们感动到从奴役变成心仪也是见怪不怪。」

  「没有这种惯例。」

  「有呀。我、你。」

  无戒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瞠眸看他,「谁对你将忠心升华成爱情了?!」

  「你要是否认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李求凰低下头,委屈地扁扁嘴。

  「这……」看李求凰这副模样,无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再者……否认?他根本无法否认,无论是对李求凰或是对自己。

  心里对李求凰没有半分的主仆尊敬,却为了他,连命都能舍。他从未爱过人,不明白什么是爱,但明白他对李求凰的付出已经远远超出他自己所该给予的。他想一直在李求凰的身边,也犯贱地想替他收拾善后,想……白头到老。

  「无戒,你因为睡熟了,所以没有听见,我每天都在你的耳边说很多肉麻兮兮的情话,然后吻吻你的眉眼、你的鼻尖、你的嘴唇,如果我只当你是下人,我不会这么做,我从来不吻自己不爱的人。」

  「我……」无戒词拙,不知如何接话。面对李求凰的坦言,他又惊又喜,胸口竟充塞了莫名雀跃。

  「无戒,是你先喜欢上我的,不是我。」

  无戒还是无言以对,这句话像是敲击了某片屏障,让迷惑的心看清了真相。

  是他先喜欢上李求凰的?

  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微弱的否定已经构不成影响,说服不了心底深处豢养的兽,它在咆哮着──是!对!没错!你就是!

  「你要否认吗?」李求凰问他,一双眸子坚定望进他的。

  无戒静默了好半晌,终于摇了摇头。

  而李求凰扳过他的脸,仰首吻他,像是在给予他的诚实最甜美的奖赏。

  原来……实话实说被称之为做人的正道,是因为说实话,才能被吻得好陶醉,所以人一定要诚实,对吧?

  第十章

  李求凰的安分,换来了无戒偷闲的日子,他终于可以不用时时担心李求凰一跨出府门就遭人追杀,虽然仍是跟在李求凰身边,他们多了好多时间能悠哉闲晃在市集,窝在饭馆好好吃顿饭,甚至是抽空回戒门去陪师父下盘棋──当然,还是带着李求凰。

  这日午后,清风微凉,无戒与少戒好久不曾像以往,对完弈,喝些香茗,兴致来时比场试,比累了歇下再互相讨论彼此的武艺缺失。

  「幸好你平安,为师也终于能松口气。」

  「让师父担心了。」

  「你现在还讨厌十七皇子吗?」少戒笑问。

  「嗯……有时还是讨厌。」想起自己以前还在师父面前直言不喜欢李求凰,现在却甘心让李求凰在他膝上酣睡,无戒都要为自己的善变感到惭愧。

  「我瞧不是吧。」呵呵。

  「他有时任性起来,让人很头疼。」无戒无意识伸手去轻梳枕在他膝上的李求凰那一头长发,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拥有更胜女人的细腻青丝。

  「哦?」

  「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童,不跟着他实在是很难放心。」无戒越补充越糟糕,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的话摆明就是关心李求凰关心得紧。

  「有你跟着皇子,确实合适。真是好眼光,挑中了你。」少戒拈拈胡,有些安慰也有些感慨。

  「当初挑中我,不就单纯因为李求凰惹事的本领太高,其他师弟妹招架不住吗?」

  「你忘了那件事?」

  「哪件事?」无戒摸不着头绪。

  「皇子可是你亲自挑的。」

  「我?师父,你老胡涂了吧,明明是你带着我去他那里,我哪有什么挑选的权利?」勉强算起来,只有第二次为李求凰戴回金镯才是他心甘情愿的。

  「所以师父才说你忘了呀。记不记得师父曾有个二师姊?」

  「嗯……」无戒想了想,在遥远的记忆中勉强翻出这号人物。「记得。」但他也记得那名二师姊在他年纪仍小时便过世了。

  「她是十七皇子的娘亲。」

  无戒讶然。

  「而她的金镯主人是当今圣上。」少戒补上同样让无戒吃惊的句子。

  「又一对感情变质的主仆……」无戒嘀咕。真让李求凰说中,双龙金镯的存在究竟是……

  「她之前曾将稚幼的十七皇子抱回戒门,你也见过的。或许你年纪太小,所以没搁在心上。你还陪小皇子玩了好半天,后来二师姊要抱皇子回宫去,你们一大一小还哭得咧。」忆起往事,总是甜蜜。

  怎知在三天之后,二师姊却为保护皇上而丧命。

  「我……没有印象。」他有过这么蠢的童年吗?

  「你那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将师门给你的双龙金镯往皇子手腕里套,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下皇子──」少戒回想得连眼都笑瞇了,「没想到你也有过这种笨小孩的年纪呀……」

  「你的意思是,你们把我小时候的蠢举当成了我的毕生心愿吗?!」

  「因为那时的你看起来很认真呀。」还对二师姊嚷着要一辈子和小皇子在一块。

  「师父,我那时几岁?」无戒有些无力的问。

  「三岁左右的事吧。」天真无邪的很。

  三岁的孩子懂个屁呀!

  少戒自小将无戒带大,无戒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他一眼就瞧得明白。

  他笑着拍拍无戒的肩,「你那时还小,不懂事;你现在大了,也懂事了,你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无戒望进师父的眼,他从来不欺骗如爹一般的师父──

  「没有后悔。」

  他一连两次都挑中了李求凰,第一次可以说自己单纯无知,不明白事态严重。第二次呢?他可是已经长大成人,明是非懂善恶,还不是又替李求凰戴上了金镯。

  不知是巧合还是李求凰始终只是假睡,在无戒说完那句「没有后悔」的同时,枕在他腿上的李求凰张开眼觑着他笑,还轻轻点点自己的唇,像在说──要是你师父没在场,我会吻你哦。

  无戒脸色微红,但强挤出最正经的表情,假装没看到李求凰的调情。

  「这不就好了。能挑到好主子,是你的福分,你打小就独具慧眼。」

  「明明就是这辈子欠了李求凰才对吧。」才得作牛作马来还。

  「挑到错的主子,除死之外,或许还会更糟……」

  「师父是在指谁?」

  「我在戒门这么久,看过太多太多。」少戒突然沉默,陷入了思忖之中。

  无戒望着师父,总觉得师父话里有话,他在等待师父主动接续,但师父一直没有再开口。

  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去,无戒发现他瞧的地方是三戒的闺房。

  「三戒也回到戒门了吗?」若三戒回来,应该是满府里热热闹闹的,远远在门外就该听见三戒又在赞扬她那主子有多好多好,不该像现在,安静得很怪异。

  「三戒与你的感情向来不差,你去瞧瞧她吧,或许她会愿意开口跟你说话。」

  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便让人觉得三戒似乎发生了问题……

  无戒虽少与师弟妹热络,但三戒算是众师弟妹中与他最熟悉的,因为她是那么热情活泼,缠着他说话,逼他不得不去正视他拥有一个这么聒噪的小师妹。

  但……那是他记忆中聒噪的三戒吗?

  无戒不得不怀疑自己昏睡半年,睡得有些神智不清了,还是这半年里的变化太巨大,人事全非地远远超乎他所能想象?

  三戒坐在床上,失神的眼张着,却没投注任何的生气。向来最最灵活的就是那对眸子,现在却宛如死去一般。她的唇瓣因为极少进水而微微干裂,两颊的丰腴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是深深凹陷的削瘦,怎么也不能将这个憔悴的女孩与精力十足的三戒联想在一块。

  无戒拦住一旁送来饭菜,却也只能将前一顿完全没动过的冷膳端出去的师弟九戒,问了三戒的情况。九戒只是摇头──他不是不说,而是连他也不清楚。

  「两个多月前一个下雨的夜里,三戒回来了,然后就变这样了。」这是九戒所能叙述最详细的情况,其余的,他不比无戒知道多少。

  九戒离开之后,无戒在三戒床边坐下。

  「妳怎么了?」换做之前的那个三戒,老早就抱着他直尖叫,至少……三戒不会看到久违半年才康复的师兄而无动于衷。

  「她看起来更呆了。」李求凰也跟着凑来。

  无戒对李求凰摇头,李求凰识趣地闭上嘴,自己挑了好位置,坐下来泡茶喝。

  「三戒,妳连师兄也不认识吗?」

  三戒好慢好慢地将视线挪定在无戒脸上,好似不认识他,好似正在重新搜寻记忆里有没有无戒这样的一个人,无戒耐心等待,直到她终于认出了他,她眼里的泪再也逼锁不住,抱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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