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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情缘 page 6 作者:岳靖

  赵铎一震,眸光转沉,默默地颔首,大掌放开她的,移到关海桐戴帽的脑袋瓜轻抚,又俯首在沈璧人头顶印下一吻,才转身走向座车。

  “别再淋雨!”意识到他将踏出雨棚,沈璧人倏地转身对他叮咛。

  赵铎顿足,回首凝望她,忍不住又走到她面前,浅吻她一记,轻声说:“再见!”然后,遵照她的叮咛,没有淋雨,由客座车门进入车内。

  沈璧人出神望着他离去,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她才抱着女儿进屋。

  ***************

  护士抱着一名哭声甜软的婴孩走进她住的病房。

  那是她生产后,第一次见着女儿。护士告诉她,女儿很爱哭,谁抱都哭,好像会认父母,所以抱来她房里,免得婴儿房里的宝宝们受到“感染”,全成了泪娃娃。

  笑了笑,她将女儿抱入怀里,那甜软的哭声马上停止。撩开衣襟哺乳时,护士将一只小包包交给她,那是她放证件和杂物的皮夹。

  “你先生把它忘在柜台。”护士这么对她说。“他帮你办了住院手续就不见人影,以为他会在这儿陪你,有些资料没填清楚,想叫他补填……”

  “他死了呀!我丈夫不在了!”

  护士瞪大眼,直喃不可能,否则那个陪产的英挺男人莫非是“鬼”?!

  ……可能吧!

  “妈咪一直是这么想的。”思绪飘回现实,沈璧人托颊侧卧,纤指描摩枕边粉嫩的睡脸。“护士阿姨说的‘好心人’没再出现,到我们出院要回家时也没出现,让妈咪怀疑‘他’根本是爸爸的灵魂,那些护士、医师也许都有阴阳眼,才能看到‘他’。妈咪当时是这么

  解释,那个被护士阿姨们讨论不休的‘陪产帅男’……”快三年了,生小桐的情形,记忆并不具体,但身上仍有当时的感觉——

  阵痛让她脑子难保清醒,她几乎昏厥,开不好车,撞到障碍物,漂亮的巨型水花喷开,“关绝”模糊不清的影像飘在眼前,很不好辨识,但她安心了,因为“他”陪着她,为她抚额拭汗、为她打气加油、给她力量温暖,直到孩子生下后,她仍能感觉“他”喜悦、激动的喟叹。她一直当“他”是丈夫幻化的神灵,直到今天……

  今天,赵铎说的事与那年护理人员告诉她的情形是脑合的,而且……赵铎的相貌、体型也是她们描述的那样!

  谜底终于解开。

  送她去医院、陪她进产房、帮她办理住院的“好心人”,就是赵铎!难怪……

  “难怪你不怕他嗯!”淡淡一笑,将女儿搂人怀,在地细白嫩颊吻了下。“小桐认得出赵叔叔对不对?他抱过刚出生的你,那种感觉成为长远的亲昵,记在你身体里,所以你知道他,对不对?”沈璧人在女儿耳旁喃言。不期待这熟睡娃儿回应,只是柔声分析着“第一次”看到他时,女儿不陌生的表现。同时,了解自己为何对他有熟悉感、有似曾相识的直觉。

  原来,一切的熟知本能,全来自于那年的共同经历。

  她们母女与他建立了“微妙的情感”!她该好好谢他一番,毕竟他帮了她,让她不需冒险在“事故现场”的小车里生产,也让女儿在出生时,便能享受到父亲般温暖强壮的臂弯……

  他,有恩于她,这无庸置疑,但实在不需为了强索恩情而吻她呀!唉?等等、等等!是不是扯太远、太离谱了,他是为当年的事强索她的吻吗?

  颦蹙细眉,沈璧人轻巧地坐起身,背倚靠床头。不明白他为何吻她,可一想起这事,胸腔居然炽热莫名,怎么搞的?除了熟悉感,她对他……或者,他对她……

  “沈姐……你到底哄睡小桐没?快下来呀,客人好多!有位‘落拓型猛帅哥’指名找你,他说他姓江……”呼叫通讯机传来员工压得极低沉、近乎气声的嗓音。

  沈璧人回神,不疾不徐地优雅下床,额抵上女儿的,感觉她的体温。“嗯,退烧了!乖乖睡觉休息喔!表舅来找妈咪,我下去一会儿,你可别醒来嗯!”喃喃对女儿“下咒”,她实在放心不下留这孩子在楼上,可病弱的小身躯里没有抗体,不能像平常一样随她在吧台、客席来来去去。“所以喽,你得乖乖睡哟!妈咪保

  证一会儿就回来嗯!”拉拢羽绒被,她离开床畔,稍微整理仪容,下楼会见员工口中“姓江的客人”。

  *****************

  “果然是你家!”一见到沈璧人,江之中便露齿朗笑。那日太震惊于表妹怀中“抱枕变成”的娃儿,让他无心记忆表妹的住址,凭着残存的印象胡乱找,居然给他朦中!他真不愧是有着一流摄影师的敏锐呀!

  “很难找吗,表哥?我把地址报得很清楚的。”沈璧人淡笑,走出吧台,坐上江之中邻位的高脚椅。

  “喷!我可不是靠那找到这儿的,我是看到门口那雨伞架,一股直觉就进来了,随便抓个人问,居然都认识你。很红嘛,表妹!”在外头瞧见锡制天使伞架时,心想,表妹从小就爱那玩意儿,这店挺对表妹的品味,若她住这附近,搞不好会常来。幸运的话,问问店里的人,可能有人认识她,毕竟表妹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美人呀!

  没想到,进门问到的居然是——

  表妹正是这家店的主人!真的是太幸运了!

  沈璧人再次淡笑。“表哥还记得我的喜好呀,真难得!”

  江之中挑了挑眉,长臂横过她的肩,轻轻搂她,语气自信而傲然。“我从没忘记,你是我最重要的表妹呀!”

  沈璧人微颤,缓缓将头靠在他肩上,低声叹气,好久了!关绝死后,她几乎没这样安心倚过男人的宽肩……

  “叹什么气?还不叫你老公出来让表哥瞧瞧,我想看他凭啥拥有我表妹的心!”耸动肩膀,抬抬沈璧人的头,江之中很威严地说。

  又叹了口气,沈壁人淡淡地道:“表哥,他不在……”言犹未尽——

  “不在!?搞什么?”江之中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这么忙,假日也得工作,他是干记者的呀?”今天,他可是特地来评鉴表妹婿的咧!那家伙做啥大生意,假日晚间也不在,难不成是社会新闻记者?

  “不是的,表哥,”沈璧人端坐,旋转高脚凳,看向江之中,神情平静祥和地说:“他不在了,去世快三年了。”

  “嗄!?你……”

  沈璧人微笑,若有似无地颔首。“我是寡妇,也是单身女子,不过有个可爱的女儿。”这些话不是自我挖苦或调侃,而是她坦然面对事实,积极看待人生的表现。

  江之中了解表妹,自小就能感受她对事物的豁达态度。低沉笑了两声,他看进她眸底,举手揉揉她的

  发鬓。“那家伙没福气,这可便宜其他男人了!娶了你,不但抱得美人归,还多个娇嫩小女儿嗯!”

  “表哥你消遣我呀!我又没说要嫁……”嗓音忽地转沉,她将目光移往表哥背后的男人脸上。“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男人,也就是赵铎,大掌拖住江之中衣服后领,猛力将他拉下高脚凳,挥了一拳让他重重摔倒在地。

  “你离她远一点!别再干涉我的生活!”赵铎怒气翻腾地对江之中咆哮。

  室内一阵抽气声,所有人惊愕地瞪着赵铎。

  “……天呐!你在做什么?”沈璧人低嚷,迅速跳下高脚凳,跑至江之中面前,蹲下身。“表哥!你没事吧!天……你流血!表哥……”

  表哥!?赵铎一愣,困惑地盯着沈璧人与江之中。“你们……”他移动步伐接近他们。

  “该死的……赵铎——”江之中的嗓音冷冷传来。

  观众们还来不及眨眼,江之中便摆脱沈璧人的搀扶,利落跃起,大步跨至赵铎面前,连本带利还了他两拳。“你他妈的把我的脸打坏了,要我明天如何出席摄影展!”

  “表哥!”沈璧人大叫。天呐!她真想晕倒,来个眼不见为净!两个大男人居然当众扭打成团……

  哐哨哐哨地一堆杂音,赵铎狼狈地趴在吧台上,几乎血溅吧台面。

  “啊!沈姐!他的血滴进咖啡里了啦!”工读生惊叫。有些客人已吓昏了,有些甚至夺门而出。

  “哈……哈……”江之中狂笑起来。“有趣极了,今晚!哈……赵铎,你刚叫我离璧人远一点吗?唔……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走、我这就走!哈……”随便抹掉唇边的血渍,他转身欲离开。

  “表哥,”沈璧人叫住他。“你到底……”

  江之中又走回她身旁。“抱歉了,璧人。把你这儿弄得一团糟,不过,你可以全数叫赵铎赔。表哥今晚先走了,有空会再来的,顺便看看那个‘抱枕变的娃儿’嗯!”语毕,他快步走向门口,窜入雨夜里。

  沈璧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离开,于是她走向赵铎,拉住他的手,有些火气地命令:“你跟我来!”

  “暴力事件”结束,当事人全消失逃逸,工读生和客人面面相觑,同声叹气,自动为美丽的老板收拾残局。

  *******************

  “你不该动手打表哥!”

  沈璧人坐在客厅的小圆桌,因为惟一的沙发被赵铎给占据,她只好坐在桌上,与他相对,帮他抹药。

  “我……不知道阿中和你是表兄妹。”他因为担心小桐,所以过来,没想到会看见江之中在这儿。璧人去过公司,他以为阿中知晓他与她来往,因此,对她嚼他舌根、干涉他的生活,就像限制他不能进公司、不准工作一样,后来又瞧见阿中亲昵地触摸她,心火倏地狂燃,他气炸了,想也没想地就上前挥拳了。

  “真不敢相信,你和表哥都这么野蛮!”她低喃,娇颜上有着怒意。她真想对他发顿脾气,可他脸上的伤,却教她心软。

  “抱歉,吓到你了。”赵铎凝视着她,虚心认错。

  沈璧人瞪了他一眼,问:“几天前的伤也是表哥打的?”真搞不懂,表哥为何对他出这么重的拳?

  “嗯,他要打醒我。”无奈地撇唇淡笑,他自嘲地说。“根据上次的经验,明天可能会肿成猪头!”江之中出拳一向硬实,两次都把他当沙包揍,“猪头”是必然结果。

  他还有心情说笑,她真的光火,停下上药的动作,抑声斥责。“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动手打架,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吃醋,我在吃醋!”他锁住她的美眸,沉声低叹。静心想想,会有今晚这样不合理的行为,只有一个起因,就是吃醋。

  “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站起身,她走向落地窗边,屏气看着他。

  “我说我在吃醋,我看到阿中摸你的脸……”

  “别说了!”她阻断他的话,转身背对他。“早上我说了,要你今天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为什么又来?”她实在不想看到他,尤其是她还未理清对他的感觉为何的此刻,她真的不想面对他那看似深情、实则令人难解的眼神。

  “我担心小桐。”顿住语气,他起身走到她背后,离她很近,呼吸时,衣服都能擦摩到她的。“而且,我想见你。”他用很低沉迷人的嗓音,将来此的主要目的吐在她耳畔。

  沈璧人一震,心跳陡然加快。“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想见她?

  赵铎深吸了口气,将她的馨香尽收在鼻腔、胸肺。“有很多事想对你说清楚。我自以为是的认定你没再婚……”

  “我是没有!”她突然转身,额头擦过他的唇,她随即感到困窘。之前,和他相处,总有小桐在,母亲的身份让她面对他时,自在轻松。现在,少了小桐,她是个纯粹的女人,面对这个纯粹的男人,她居然紧张莫名,仿佛少了什么保护层,生平第一次,她有了想逃的冲动。好怪,为什么遇上他后,她就变得反常,竟急着坦言自己没再婚!?

  赵铎凝视她嫣红的脸庞,唇轻触着她洁腻的额。“我很庆幸你没有再婚。”他温柔地说。“我想了一整天。我不该轻率地强吻你,我像个好色的混蛋,不尊重你,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并不是莫名其妙做这样的事的,璧人……”

  他唤她的名,她下意识仰脸看他,这会儿,秀挺的鼻尖取代额头,贴抵着他的唇。“我…”她的眼神变得恍惚、茫然,因为他的气息教她迷醉。

  赵铎趁她尚未回神之际,搂住她的腰,将心里的话一气说清。“我爱你,璧人!这事发生得快,快到让我有罪恶感,毕竟我妻子才去世半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璧人,我可以跟你交往吗?我想每天见你,每天哄小桐,可以吗?这绝对不是任何形式的感情移转,我是真的爱你!”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紧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听到了。虽然此景似梦,但她听清楚了。他的告白,一字不漏地进了她脑海,胸口很热,仿佛她就是等着听他这些话。是她太久没恋爱了吗?她竟觉得他在呼应她心中所想的,他似乎帮她理清了某些感受……这意味着她也爱他!?

  “哦!不……等等。”她推开他,手臂抵在他胸前。“你答应我,给我时间想想的,为何要一次说破,你太可恶了!”她捶了他一下。“既然说了,又为何提罪恶感?”

  赵铎一愣,垂首盯着她眼睛。“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爱的发生没有时限。你何时要爱上谁,不是人为能控制,也不是能规划出时间表的,如果你会有罪恶感,就别爱我!要不,你就等着你太太逝世百周年后,再到我的坟前,向我告白好了!赵先生!”眼眶有些泛热,她推开他高大的身躯,离开窗边。“我下去拿点冰块,免得赵先生明天真的成‘猪头’!”像是在骂他,她强调“猪头”二字,然后步出二楼客厅。

  “璧人……”赵铎看着她消失在水晶长帘外,突然感到心痛。他伤害了她。他自以为有罪恶感可使他的节操、人格高尚吗?他以为这么做是对死去妻子的尊重与情义吗?

  哼!可笑又可悲的赵铎呀!为何老是干这种事?江之中教训得一针见血:为了“死人”而伤害活着的人。儿子是、璧人也是,他伤害了他们!

  “……天呐!我做错了吗?”他抱头低喃,深刻地领悟了一件事——

  再这么下去,除了死去的人,他也留不住此刻就在身边的人儿;他会失去更多、更多的!

  哦!不!他绝不让这件事发生。他要彻底摆脱自设的迷障,他才答应过璧人,不把自己封闭起来!他

  该重新生活、该走出自我束缚,别再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她——沈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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