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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红 page 3 作者:慕云曦

  ‘当年你小,才十三岁,你母亲不希望体弱多病的你介入江湖恩怨,当敖震霄下战  帖给司徒容上紫云山时正是中秋,那一年的中秋夜你在峨嵋山度过,第二天,你双亲的  尸体在山脚下被发现,而敖震霄则失去了踪影,从此,峨嵋、少林和斋鹰宫结下了深仇  大恨,直到一年前,悟心大师提出一个消弭三派恩怨的方法。’

  方法?莫非是……戏情指着自己,喃喃道:‘要敖烨娶身为孤女的我?’

  天哪!这是什么鬼方法,这个可恶的臭和尚!

  ***************

  她不是原来的她!敖烨十分肯定这一点。

  一个人的性情会在一瞬间有如此大的转变吗?

  坐在薜斋苑花厅的椅子上,敖烨凝神看着手上雕花的瓷杯,脑子里浮现前天一大早  戏情吃饱后的满足模样。

  那么天真、那么自然,一点也不像伪装出来的。但她为何会不认识他?他是她这辈  子最恨的人,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没有道理不认识他呀!

  ‘你就是敖烨吗?’‘你管我是谁?你只要回答我你是不是敖烨就行了。’那声音  是如此的悦耳,那模样是如此的娇憨,当时,他的心房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柔情。

  犹记得新婚当天,他抱着和平共处的心态踏入新房,迎接他的是一头散发、七孔流  血的疯妇,手握一把利剪朝他直冲而来,口里高喊着──敖烨,你爹杀了我父母,我要  你替我父母偿命!

  练武的直觉让他对她直劈一掌,虽仅用了两成功力,但她立刻晕了过去,一头乌黑  浓密的鬈发覆盖住她的脸,他仅看到她嘴角怵目惊心的鲜红。

  接下来,玉奴携着数名女弟子闻风而来,带走了他的新婚妻子──戏情。

  他只记得她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眸子。没错,是相同的一双眼,但那恨已不复存在,  留下的,只有一抹淘气。

  难道是她变了?

  一年了!不是他绝情绝意不去探望她,而是她恨透了他,并且选择了遗世独居,相  见只会彼此伤害,于是他搬进薜斋苑,新婚的两人从第一天开始就各自生活。薜斋苑的  主人房──荨樗楼至今仍空荡荡,无人居住。

  门外有声响,他机敏的抓起桌上的银面具戴上。深夜中,银面具绽出点点寒光,让  人心生畏惧,不敢逼视。

  来人是玉奴,手上托着一盅消夜。

  玉奴莲步轻盈的来到桌前。‘厨子炖了银耳燕窝汤,玉奴赶紧送一碗来。’

  在敖烨面前,她总是怯怯的、羞答答的,嚣张的气焰全部消失殆尽。

  敖烨掀盖就唇尝了一口,道:‘夫人呢?’口气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玉奴暗暗的咬了咬牙。‘玉奴去瞧过了,夫人和慧静师太两人聊得可开心了,尚未  就寝。’

  ‘哦!点心呢?’

  ‘送去了。除了银耳燕窝汤,玉奴特地吩咐厨子做了素包子。’

  ‘很好。’敖烨一颔首,这才想道:‘玉奴,夫人这阵子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玉奴心里头十分不悦,又不得不回答。

  银面具下的厉眸倏地射出两道冷光,‘真的没有?前些天她自缢未成后,真的没有  任何奇怪的事发生?’

  玉奴吓了一跳,立刻跪下。‘禀宫主,是真的没有。玉奴不会对宫主隐瞒任何事的  !’

  ‘她是夫人吗?’她的行为举止太奇怪了,让他不得不怀疑。

  ‘她的的确确是夫人呀!’玉奴大喊,面对敖烨没由来的怒意,她不禁害怕,不明  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吗?真是同一个人吗?那么她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举止又作何解释?这其中究竟  发生了什么事?他想不透呀!

  敖烨轻挥了手。‘下去吧!’眼角瞄见玉奴仍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就说吧!’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

  ‘我……’玉奴鼓足了勇气。‘宫主,玉奴不明白,何必……何必如此“迁就”夫  人呢?娶她并不是宫主你自愿的啊!’

  她明白自己踰矩了,但,她打从十岁就跟在宫主身边,八年来,对宫主的一切无所  不知,她深爱着宫主,竟眼睁睁看着宫主被迫迎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她不服气呀!

  敖烨果真生气了,他缓缓的站起身子来,昂藏的身躯如一巨擘般矗立在玉奴娇小的  身前,银面后的黑瞳如鬼魅般深邃,令人害怕。

  第三章

  他以低沉喑哑的声音道:‘玉奴,你踰矩了!相同的错误别再犯第二次!’

  他是斋鹰宫的宫主,他的是非还用不着一个小奴婢来告诉他。

  ‘是……是。’玉奴吓得浑身发软,仓皇的逃离了薜斋苑。

  其实,敖烨心底明白玉奴说的是事实,他娶戏情完全是被迫的。

  但生性冷酷、出手狠绝的他,何需听命于悟心大师?更何况斋鹰宫势力庞大,根本  毋需畏惧少林寺,那么,他又为何听从悟心大师的建议呢?

  当司徒夫妇被杀,敖震霄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武林中引起相当大的喧嚷,少林寺、  峨嵋派连同各大派掌门人齐上斋鹰宫,要他交出他父亲──敖震霄来消除众怒。

  但,他父亲行踪成谜,他也遍寻不着。

  双方僵持着,就在快引发一场武林争斗时,悟心大师提出了这一项建议──要他娶  戏情,保护她的下半生。他答应了,为了斋鹰宫弟子们的生命着想,他绝不轻易引发争  端。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相信席湘儿是敖震霄所杀。以当年他父亲痴恋席湘儿的  程度来看,杀了司徒容,将席湘儿抢来是极有可能之事,但,若是杀了席湘儿是绝不可  能的事。更何况,敖震霄乃一代枭雄,绝不是畏首畏尾之辈,他的失踪一定有别的原因  。

  他深信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项极大的阴谋。

  他要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个水落石出,而当务之急是寻回他的父亲──敖震霄  。

  还有,这个戏情十分可疑,他得调查、调查。

  ***************

  戏情将双手背在身后,在遗世居内来回踱步着,怎么办?她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进  行了。

  令牌就在他身上,她只要拿回来就算完成任务了!这很简单,但问题是……怎么拿  ?

  敖烨武功那么高,力气那么大,脾气那么坏,看起来那么恐怖,要接近他,可不是  那么容易。

  虽然早上慧静师太离去前,当着敖烨、玉奴的面前向她保证,下个月十五会再来看  她。相信凭慧静师太的身分地位,这一个月之内没有人敢动她分毫,但一个月之后呢?

  好烦喔!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这个恐怖的地方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嘎吱的声响,伴随着幽怨的声调道:‘夫人。’

  ‘哇──’过于专心的她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弹起来,才看到玉奴那张饱含怒气  的脸。

  她拍拍胸脯,破口大骂,‘下次麻烦你大声点好吗?我胆子很小,你想吓死我呀!

  ’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戏情不敢对玉奴大呼小叫,她只会缩起身子,躲在一旁偷偷的哭泣。

  玉奴的眼迸射出怨毒的光芒,但碍于身份问题,她不得不低声下气道:‘宫主请夫  人移驾薜斋苑。’

  什么?叫她去薜斋苑,他想干嘛?杀了她不成吗?不,不对,她有慧静师太这道保  命符护身,不怕、不怕,她相信敖烨目前不敢对她怎么样。

  抬头挺胸,她目光如炬的道:‘玉奴,带路。’口气彷若是当家主母般威风。

  玉奴拚命咬住牙齿才吞下这口窝囊气。‘请夫人跟我来。’

  总有一天,她会把戏情赶出斋鹰宫,出这一口鸟气!

  相对于遗世居的冷清,薜斋苑到了夜里仍是灯火通明,好些个奴婢守在屋外等候吩  咐,戏情经过众人,个个向她弯腰行礼,口里整齐画一的喊着:‘夫人好。’

  戏情吓了一跳,第一次感觉到当敖烨的妻子也是一件十分威风的事。

  进了屋,玉奴等一干奴婢在屋外守候,没看见敖烨那双冷得冻死人的眸子,戏情放  大胆子在屋内搜寻,直到走进卧房,也没见到半个人,她觉得奇怪,肩上猛然遭人轻拍  一记,胆小的她又立刻尖叫。

  ‘哇──’拔腿就往大床的方向跑,直到无路可跑时,她这才旋过身子,惊惶的大  眼一看到他,她的尖叫声才停止。

  她拍拍胸脯,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没事找事做,出现也不会出个声,要吓死人是  不是?’

  这是谁的地盘啊?敖烨感到哭笑不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以前的妻子没有这份  精力与活力。

  敖烨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容,似狐狸般狡诈,又彷若魔鬼般阴狠。

  ‘现在你可以说,你到底是谁了吧!’

  ‘我?我是你的妻子呀!名字叫戏情,你忘了吗?’哈哈哈!她真聪明,早料想到  他会再问这个问题,于是她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

  ‘哦!’他挑挑眉,那表情看不出来是开心或是生气。

  她用力的点点头,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

  ‘那么……那天早上你为何见着了我却问你是不是敖烨?’这点真是太令人匪夷所  思了。

  戏情当场傻了眼,完了,真是自掘坟墓,笨哪!

  ‘怎么不说话?嗯?’

  面对他的节节逼近,戏情跌坐在床上,慌忙中,下意识的开了口──‘我忘了!’

  ‘忘了?什么叫做你忘了?’

  戏情害怕的眯起眼,敖烨的斥责听来像是野兽的咆哮,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说呀!’

  他粗鲁的拽起她的双肩,她脆弱得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的十指紧紧嵌入她细嫩  的肩胛中,她痛得低叫了声,两颗泪迅速夺眶而出。

  ‘放开我……好痛……’她疼得紧缩身子。

  ‘你──’他纵有再强烈的怒火在看到她落下的泪水时,一瞬间消失了大半,他松  开手臂,她又跌回床上,他的口气中竟有几分不舍。‘说!忘了是什么意思?’

  戏情猛吸了一口气,气恼的瞪着他。

  ‘我就是忘了嘛!打数天前我醒来后,全身上下疼得要死,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只记得两个字,就是敖烨!’

  敖烨一听如遭到雷殛一般,他眯起厉眼,审视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你是说……你失去记忆?’这就是她为何性情大变的原因吗?

  为了保住小命,戏情忙不迭地猛点头,这一急,呛着了气,不停的咳嗽,身子抖得  犹如风中的落叶。

  ‘你还好吧?’他冷淡的问。

  好不容易止住咳,却听到敖烨这不痛不痒的话语,戏情差点气结。‘放心,死不了  。’她恼怒的回嘴。

  很好!还会反过来骂他,看来她比自己想像中的有精神多了。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浮上他的嘴角。‘你知道我们两人  是夫妻吗?’

  ‘知道啊!’她没好气的回答。

  ‘非常好。’敖烨带着笑往前一站,如座山般耸立在她面前,‘现在我要就寝了,  替我更衣。’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什么意思?’她呆呆的问。

  ‘你是故意装迷糊吗?娘子,替我换衣服,我们该休息了。’他笑说,锐利的眸子  却没有丝毫笑意。

  戏情的反应是呆了好一会儿,才放声尖叫:‘我才不要!’然后跳到床上去,手里  抱着那条大棉被当作是捍卫自己的武器。

  ‘是什么意思?’她的反应让敖烨开了眼界,同时有一股啼笑皆非的感受。

  ‘我……你……呀!’她说得支支吾吾。‘我、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要回遗世居休  息。’那儿虽然冰冷,但总比跟魔鬼窝在一块儿好太多了。

  ‘若我说不行呢?’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我还是要回去。’丢下这句话,她马上跳下床,但才跑了两步就让他给拎  了回来。

  她在尖叫声中发现自己落在他的怀里,两只铁臂分别钳制住她的腰际和两只不安分  的手,她抬起头,就看到他那双盛怒的眼,吓得差点窒息。

  老天,她说错了什么吗?他们这一对夫妻不是一向分别睡在不同的地方吗?

  ‘从来没有人敢公然反抗我的命令,你是第一个!’他的话由齿缝中迸出来。很显  然的,她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我……不是的……’在他愤怒的厉眸逼视下,她根本答不出话来,害怕的泪水又  在眼眶中打转。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像魔鬼一样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例  如眼前这一个,天哪!谁来救救她?

  她急着想抽身,挣扎中,她的手轻轻抵上他的胸膛,一瞬间,他左胸传来的温热感  让她诧异得停止了挣扎。

  令牌,令牌在他身上啊!

  ‘怎么不反抗了?’他轻蔑的笑道,以为她在使用欲拒还迎的烂招数。

  ‘我……’她说不出话来,只记得──将令牌拿回来。

  她咽口口水,试着把恐惧和着口水吞下去。

  ‘放开我好不好?你……抓得我好痛喔!’戏情努力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美眸中  蓄着泪水。‘你……不要生气,我替你更衣就是了。’

  他直觉眼前的她并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小女人,他倒想要看看她在搞什么把戏。

  他松了手,立刻看到她像逃离瘟疫似的往后退了两大步,一边揉着发疼的双手,一  边用戒备的眼光瞄着他。

  很好,娶她近一年,他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好玩。

  ‘过来。’他趾高气昂的喊着,独自坐在一张椅子上,静待他可爱的小妻子服伺他  。

  戏情暗自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应道:‘好……啦!’

  更衣?那还不简单,就是把衣服扒了嘛!

  戏情气吁吁的要替敖烨脱衣服,但她搞不懂要如何脱他的衣服,只好使出全身的蛮  力去扯去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将敖烨身上的衣裳扯掉,露出他结实黝黑的胸  膛。

  没有!

  ‘怎么会没有?’她忘情的低叫出来,见他光裸的身子没有佩带任何饰物,她激动  得都快昏倒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感应到令牌在他身上啊!

  戏情不相信亲眼所见,两只小手立刻在他胸膛上滑动,想要摸个清楚。

  敖烨乃是个热血男人,怎堪戏情如此的‘骚扰’。瞬间,他呼吸急促,全身紧绷起  来。

  直到戏情的眸光锁定在他左胸膛上一殷红的火麒麟状纹身,莫非这就是……她探出  小手覆上去,立刻感应到一股能量源源不绝的自火麒麟中释出。

  是令牌!可是,令牌怎么会在他身体里面呢?

  一道蛮力袭向她的腰,她照例尖叫,没发觉自己跌坐在他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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