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余宛宛 > 隐姓不埋名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隐姓不埋名目录  下一页


隐姓不埋名 page 5 作者:余宛宛

  「推--」产妇闷哼了这一声,彷若用尽了最後一丝力气,竟昏死了过去。

  秋芸芸整个人静止在原地,全身的温度都被吓走。

  「桂香!桂香!」吴兴木飞扑向前,探了下妻子的呼吸,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死了!死了!」

  秋芸芸胸口一凛,脸色刷地发白!她用力推开吴兴木,颤抖而害怕地把头贴在产妇胸口上。

  「还有一口气。」秋芸芸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你救她啊!你不是要救桂香吗?!」吴兴木捉著她的肩耪,疯狂地摇晃著。

  秋芸芸咬著唇,摇头又摇头--她听娘说过这种情况。再拖下去,婴孩是会胎死腹中的!

  有什麽方法可以救她?她无助地站在原地,自责自己的无能。

  子璨为什麽还不出现!

  「你滚出去!你有什麽资格当稳婆!你害死桂香了!」恼羞成怒的吴兴木扯著她的衣领就把她往外推。

  「对--对不起!」她跟踏著脚步,又跌又撞地被推到了门外。

  「对不起是救不了桂香的,你害死她了!」失去理智的丈夫,只想找个人怪罪。

  「我再去帮你找人……」

  「不用找了,我和桂香要到黄泉路上陪我们的孩子!」吴兴木的口气突然坚定了起来,眼神却空洞得很。

  木门啪地一声关上,阻断了所有的希望。

  「不要做傻事啊!」秋芸芸用她早已无力的双手拚命敲著门扉。

  木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她瘫坐在泥土上,两行泪就这麽崩溃而下。

  「啊!」她狂乱地捶打著土地,哭喊著自己的无能。

  凄凉的哭声在山坡上响著,啜位声在夏夜闷热的空气中流动,那种极度不安的骚动是要渗入人骨子里,让人连呼吸都要厌烦的。

  秋芸芸啼泣到没有力气再流出泪水,只是呆望著前方。

  陡地,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她猛然抬起头--

  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眸在几步外凝视著她。

  眼神交会的一刹那间,秋芸芸激动地直起了身子。

  「瑄姐姐!」她踉跄地想起身,却又无力地跌倒在地。

  不放弃的身子在地上匍匐著前进了几寸,那人却已飞也似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笨芸芸。」她用力敲著自己的头,那人怎会是瑄姐姐呢?

  那是个鼻子以下皆以黑布包住的男人。

  那是个怀里还抱著小婴孩的男人。

  秋芸芸苦笑地把脸贴在泥土上--原来自己还没累到筋疲力竭,她还记得那男人的打扮哪。

  她不是笨,只是无能。

  「那个叛贼是往这里逃来的!」一阵马蹄声在山坡上响起。

  秋芸芸燃起了希望,用尽吃奶的力气撑起自己--有人来了!吴兴木一家有救了!

  两名官差打扮的男子在她面前停下了马。

  「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男人抱著孩子打这里走过--那两个人是王爷要捉的罪犯!」领头的官差粗喝了一声。

  「没有。」秋芸芸用力地摇头--她不能再害死另一个孩子了。况且,一个婴孩怎麽可能是罪犯!

  「深夜时分,你一个姑娘家待在这种荒山野地,居心何在?!」官差怀疑地打量著她一身的狼狈。

  「我在这里等官爷救人哪!官爷看来有副好心肠,一定会替我找来大夫或接生婆啊,那楝小屋里有产妇,命在旦夕啊!她捉住这人的马缰,急迫地说道。

  「说什麽浑帐话?!长著麻子的官差想扯回缰绳,不料她却拉得极紧。

  「官爷们有马,可以到隔壁村请稳婆。」她眼巴巴望著他们,手心被不断扯拉的缰绳磨出了血痕。

  没喊痛--和屋子里的三条人命相较之下,她完全不痛!

  麻子官差见著她一脸的固执,而他既拉不回缰绳,也脱不了身,情急之下便脚踹向她的肩头。

  虚弱的身子哪禁得起这一脚,原就轻盈的秋芸芸狠狠地被摔抛了出去。

  痛苦的叫声溢出口中,五堕六腑像被翻转了一番,更别提她已经被石子刺破的手肘、双腿…

  「贱丫头!我们忙著捉人都来不及了,哪有空管屋里有几条命!」麻子官差没好气地呸了几声。

  「你们难道没有妻、没有子吗?你们难道希望自己的妻子难产时,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吗?」已是嘶哑的女子喉音飘散在空中。

  「人命也分值钱和不值钱,王爷下令要捉的人,可比里头那个什麽名不见经传的孕妇来得有价值!」麻子官差没敢看她的脸--

  他捉人不也是贪著几个赏金好养家活口吗?

  「求求两位官爷,你们只要派一个人去请产婆就可以了!」秋芸芸用力捏住自己的掌心,利用那刺骨的疼痛让自己有力气撑起身来。

  「就让屋子里无命的小家伙下辈子投胎到王爷府好了……你好自为之吧。」官差没再看她,丢给她一皮袋的清水後,扬起马鞭便扬长而去。

  秋芸芸跪在原地,挺直著背脊,高仰著脸庞瞪视著黑夜穹苍--

  「老天爷!为什麽不多给我一些知识!多给那个嫂子一点力气呢?!如果人命就是如此脆弱,又为何要让我们来到人间走这痛苦的一遭呢!给了孩子生命,就要让他长大啊--你告诉我原因啊!因为你无所不能,所以要看著世间人事事都不能吗?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流不出泪,只是用乾涸的喉咙不停地对著天空嘶吼。

  「一个稳婆最重要的就是给人信心,你哭成这副德性,有谁会相信你?」一个低沉嗓音飘上她头顶。

  「官爷……」秋芸芸惊喜地猛回头,却倒抽了一口气--是那个黑衣人。

  男人的帽沿依然低垂,依然让人看不清那双眼里的情绪。

  他显然没离开过,就这麽大胆妄为地侦察著她与官差的对话。

  「你走开。」秋芸芸抱住自己双膝,把自己缩成团。她不需要一个闲杂人来奚落她。

  「呵……」小小孩的甜笑声咕地响起。

  在这样悲伤而紧张的夜,显得份外讽刺。

  秋芸芸抬头望见孩子脸上的笑容,心痛稍缓,这孩子还闭著眼睛睡觉呢,标致的模样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官差为什麽要捉孩子?」她问。

  「这与你无关。」黑衣人漠然地说道,防备地将孩子抱向怀里--她不该记得孩子的脸,那会有危险。

  「尽在这里耍嘴皮,屋里的孩子就可以救活吗?」他逼问著。

  秋芸芸紧捏著双手,蓦地垂下眸,掩去眼中的泪光。

  「没有经验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种危险状况,你一个年轻姑娘肯定应付不来。」男人的嗓音有些刻意修饰过的低哑,然则语气中的不赞同却是显而易见的。

  「你说话就不能客气些吗?好歹我刚才也帮过你和这孩子啊!」她忍不住大吼出声,呐喊著心中的痛:

  「我难道希望自己这麽差劲吗?我承认我是有点虚荣,我是跃跃欲试地想测测自己的能耐,可那也是因为我娘和慕大娘都不在啊!我想救人也不对吗?」

  言毕,她低喘著气--虽然看不到黑衣人的眼,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从不曾离开过她。他在嘲笑她--一定是在嘲笑她!

  「去敲门。」黑衣人淡淡说了一句。

  「啥?你说什麽?」她怔愣了一下。

  「叫里头的人开门,就说你找到方法救那对母子了。」男子没作声,高大身躯在黑夜里有股奇异而坚定人心的力量。

  「可是我没有找到--」秋芸芸惊喜地上前一步,激动地捉住他的手臂:「你是大夫?!你愿意救他们?!」

  黑衣人的身子猛然一震,正当她晶亮的眼几乎快窥上他的双眼时,他旋地转过身--退到数步之外。

  「别碰我,否则我谁也不救。」语气冷硬至极,气氛是一触即发的。

  「我不碰!,不碰!」秋芸芸连忙把手背到身後,连忙弯身做了个揖:

  「秋芸芸在此谢过恩公。」

  「我什麽事都未曾做,你道什麽谢!」他退後一步,站在树荫暗处观看著她的神情:她还是个单纯易相信人的稚娃儿啊。

  身上的伤口没让她得到教训吗?如果他是坏人,她是根本没法子全身而退的!

  「恩公肯帮忙,对我来说就是件好事了,横竖最壤的状况也就是如此了。恩公至少给了我一些对人的信心。」她苦笑著。

  「是。」秋芸芸微跛著脚,开心地直奔门边:「吴大哥,快开门啊!嫂子有救了,我找到人--」

  「不许提到我!」男子低喝一声,换来她奇怪的一瞥。

  秋芸芸眨了下眼,突然给了他一个甜滋滋的微笑--对呢,侠义之士总是为善不欲人知,况且这黑衣人正在逃亡之中--

  「吴大哥!我找到法子救嫂子了,你还不快开……」

  「你说什麽?!」

  门被猛然打开,吴兴木拿了把菜刀喜不可抑地冲到屋外。

  「你--把刀放下--」秋芸芸吐了一口长气,还好吴大哥还没做出傻事。

  「你找到什麽方法救桂香?!」

  秋芸芸回头想叫人,却惊见黑衣男子早已无声息地挪身到吴兴木背後。

  她张大眼,还不及惊呼,尖叫声就先冲出了口:

  「你做什麽?」

  「呃……」男子一掌劈向吴兴木的颈间。

  咚--吴兴木卧倒在地。

  锵--菜刀斜斜飞插到泥土中。

  「我救人的事,不许你提。若成功了,也只许说是你的功劳。」黑衣人面不改色地走入屋内。

  「他不会有事的,睡上一觉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可是--」

  「再有可是,我就不救人!」发狠的口气有些不自然,这不是他习惯的说话方式。

  黑衣男子将孩子安放在角落,见她的目光仍往孩子身上溜,他不客气地把她的头往另一个方向转;「那不是你该看的,忘记孩子的长相。」

  「好凶。」她小声地嘀咕著,却在他大掌罩上头发时,心跳慢了一拍。

  「你可有止痛的药草?」黑衣人在她发楞之时,走到了昏迷的产妇身边。

  「有--」秋芸芸拎著她的水色包袱飞窜到他身边--

  黑衣人的目光在那只水色包袱上转了一圈。

  为了达成自己想观看的心愿,秋芸芸烧水的速度可堪为全村代表。

  就在她冒了一额的汗珠,也为床边的水桶换上了新的热水时,她充满期待地问道:「我在一旁看,好吗?我绝不扰你的。」他连头都不曾抬起哪。

  「你承受不住的,待会你所见的绝不会是一般的产子过程。」男人斗蓬帽沿下的双眉已拧成一直线--

  产妇心肺的气息已几近断绝,即连孩子的胎动都是微乎其微。

  「我可以承受的,我想知道怎麽救人!」见他没空反对,她小步小步地前进著。很好,她离孕妇只有一步了。

  「我现在虽然还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女孩儿,但是只要你让我观看学习,我相信有朝一日在我成为见多识广的稳婆之後,我一定可以灵活运用你今天所给予我的宝贵经验。」秋芸芸急忙地叙说著心中的想法。她忘了伤口的痛、忘了自己刚才的挫折,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迫切地想学习如何救人。

  「小丫头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不会是想闻名天下吧?」黑衣人在以热水清洗完双手後,将昏睡草喂入孕妇口中。

  「是的,我要成为家喻户晓的稳婆。」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

  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黑衣人缓下了动作。

  他又在看她了--那黑色斗篷的帽沿甚至不曾移动,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就如同她始终不怕这人一样,她坚信他会接受一个肯努力的人。

  「为什麽……想成为家喻户晓的稳婆?」声音被压到极低之後,便成了一种极死板的喉音。

  「从前,是为了我最爱的瑄姐姐,」她没注意到黑衣人的手臂一紧,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是,我现在却只想救人。现在要救人,以後则要救更多人的人!所以,让我在一边瞧吧,我保证不会影响到你……」

  黑衣人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要求,迳自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布包後,缓缓开口道:「此种术法并非正常催生之法,母体在施行此术之后,死亡之可能性颇高--总之此术法得是在别无它法可想的状况下,方可实行之术。」

  「你要施行什麽邪怪之术?」她屏住气息问道,人已经与他并列在床边。

  「救人凭的是脑子和一双手,邪怪之术根本不可倚。」他再度拉开两人的距离,冷冷地说道。

  秋芸芸崇敬地看著他的身影--多有自信啊!

  「施行此术时,要确定妇人已完全昏迷,免得她白受皮肉之痛,也省得她激动的情绪影响到大夫。」他又为妇人把了一次脉,在确定昏睡草的功效已发挥後,他再度将双手放入热水中。

  一双大掌在热水中仔细搓揉一番後,他幽然的声音再度惕起:「接生者绝不能允许自己的手有任何脏污,这对产妇是一种致命的危险。」

  秋芸芸点头,在脑中记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黑衣人打开黑色布包,自其中掏出一把她生平所见最锋利的刀刃!

  刀锋在烛光下寒光一闪,她打了个冷颤,恐惧地看著黑衣人将刀刃放至烛火上来回的烧灼著。

  她咬著唇,连呼吸都不敢--他拿刀子做什麽?

  秋芸芸揪著心口,眼睁睁地看著他俐落地举起那柄利刃--

  割开孕妇的肚皮!

  第四章

  月夜刀影忒惊心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

  秋芸芸冲入他及孕妇之间,眼睁睁地看著那挺亮晃晃的刀朝她的脸部划来。

  「搞什么鬼!你拿人命开玩笑吗?!」黑衣人厉声怒吼,一把将她推开。

  「你不可以杀她!」她狂乱地摇着头,双手握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黑衣人用不开她的手,被她的不智之举气得就要抬头骂人--

  她睁著无辜的大眼,澄然地望著他。

  这是双总出现在他梦中的双瞳啊--四目即将交接之际,黑衣人猝然又低下了头。

  怎能让她看见「他」的脸!

  「谁说我要杀她!」他粗声喝道。

  「你拿著刀子要刺她的肚子!」她冷汗直冒,夜里的空气闷热到让人连呼吸都嫌沉重。

  「你什麽都不懂,只会摆些自以为是的举动。你再碍著我救人,就滚出这道门,我自会尽全力救她!」怕她起了任何联想,他压低嗓音故意说些凶狠的话。

  「你真的可以救她?」秋芸芸咬著舌尖,不许自己又出声,但那眉心是轻蹙著,心也是忧著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在眼眶中打滚。

  他冷哼了一声,再度以热水洗了手;见他同样又将刀子放在火上,她这回可是咬紧了牙根,连大气也不喘一声。

  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在视线不清的夜里,也要罩上一层阴暗的面纱,何况是一把刀、一个陌生的男人。

  但,她相信他。看著男人仔细地以一块布擦去孕妇身上的汗水时,秋芸芸这样告诉自己。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