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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 page 4 作者:唐昕

  “我不是派了侍卫领你撤离?难道,他违背我的旨意?”元烈薄怒瞪视着追随而至  的侍卫,目光中渐聚起杀气。

  倘若连一个侍卫都不服从他的命令,他要如何统治这个国家?

  华珍却立即瞧出他心中所想,忙道:“他并未叛旨,是我自己坚持要回营。”

  “为什么?”他问。

  华珍没有回答,只是由发鬓间取下一枚金钿,“因为我觉得应该把这个给你。”

  话甫落,她垫起脚尖将金钿佩在他衣襟之上。

  “知道吗?倘若我战败,将无人可以保护你。”他低头凝视着她。

  “我明白!”华珍回答。

  “你不怕吗?”

  华珍一双漆黑的水瞳缓缓地扫过周遭众战士。最后,她的目光再度落在元烈脸上。

  “我相信你不会战败。”她的嗓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如穿石之水,沁人心肺。

  元烈心头一热,在下一瞬吻上她花瓣似的柔唇。

  他可以感觉她的身子正微微地发颤。

  “别怕!”他抬起头。“为了你,我一定要胜。”话甫歇,他转身走入角力比斗的  围场。

  如玉在此时来到华珍身边。

  “公主。”适才公主那不顾一切的举动,着实让她惊心。

  “我是不是很傻?”华珍瞧住如玉,轻轻地开口。

  “不,如玉觉得公主只是至情至性罢了。”

  华珍眉头稍松,伸手握住如玉的手;主仆二人情若姐妹,一切尽在不言中。

  比斗场上在不久便染上了血腥。

  六名角力好手分别持不同的兵器轮番上阵比斗,元烈始终以一双短戟应敌。

  然而,以六敌一,本就有失公平,元烈尽管武艺高强,也不免被刀剑所伤。

  华珍瞧着一幕幕血腥暴力的危急情景,不由得一次比一次心惊。

  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因为争权夺力而枉送性命?

  想起自己和亲不也是为了结盟安邦、减少战祸吗?华珍心底感触万千。

  凭着一股超卓的毅力,元烈虽负伤,却也予敌手重创。渐渐地,胜负已经昭然若揭  ,元烈至胜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在众兵的欢呼声下,元烈终于击败六名好手。

  元烈缓缓来到溯取面前。

  “我赢了,你必须遵守你的承诺。”他冷冷的开口,目光毫无畏惧。

  溯取正欲反叛,周遭却传来万马奔腾之声,领军者正是右大将图伦。

  与图伦一同前来的,是位处西北藩地的康居大将贺连。

  康居与乌孙一向交好,年年向乌孙进贡,此番更派遣三万大军前来助援乌孙平乱,  以示忠诚。

  元烈见图伦已完成他的嘱咐,冷峻的面孔上才有了浅笑。

  “如何?愿撤军吗?”他盯住溯取。

  溯取见彼方士气大盛,明白此刻已不容他强夺王权,当下干笑数声,回道:“君子  一言,驷马难追。本王自然信守承诺,尊贤侄为乌孙新君。”

  “好!既然如此,元烈斗胆请叔父交回兵权,撤藩以示忠诚。”元烈之所以到如今  仍称溯取为叔父,一为旧情,二是不愿戎马相见、血流成河。

  溯取暗恨在心,脸上却牵起了笑容,“贤侄果真好胆识,溯取服输了。”话甫落,  他抽出怀中兵符,命左右送至元烈面前。

  “多谢溯亲王!”元烈一双精睿的眼眸直逼溯取。

  溯取陪着笑,心头暗暗发誓,有生之年必夺王位。

  经此一役,乌孙居民对这个性骁武、多英略的新君王更加拥戴,民心终于定了下来  。

  **

  *当一切平定之后,华珍首次来到元烈所属的王帐。

  此时两名侍女正为元烈宽衣上药。

  元烈一见华珍,心头再次涌上炽热的情感,当下即挥手示意女侍们退下。

  待女侍退出营帐外,华珍走近元烈,这才真正瞧清他身上的伤势。

  在他胸前以及肩上有多起创伤,虽不至见骨,却也不容小觑。

  华珍拾起侍女搁置在地上的金创药,没有犹豫,细细地为元烈伤处抹上膏药。

  这是她为人妻子的基本责任,她这么告诉自己。

  起初,两人沉默无语。但渐渐地,华珍在他无言的凝视下心慌起来,一双葱白的柔  荑微微地轻颤。

  “你在怕什么?”元烈冷不防地抓住她微颤的小手。“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你!”  俊颜似笑非笑地,有种捉摸不定的危险特质,令人移不开目光。

  华珍迎着他深邃如宝石的绿眸,不由得脱口道:“你伤得不轻。”她不得不承认,  好几次,当他危急时,她的心也缩得紧紧地,为他担心。

  “可是我赢了。”绿眸闪着熠熠光彩。

  “也成了乌孙臣民心目中的英雄。”她从没想过,在他狂肆的性情下,有如此过人  的智能及勇气。

  华珍抽回自己的手,再度重复着上药的动作。惟有如此,才能稍稍减缓她在两人独  处时的心慌。

  元烈直盯住她,蓦然伸手勾起她低垂的小脸,对上她漆黑的水瞳。每当他注视这一  双眼时,心中总会掠过无法言喻的悸动,仿佛在很久之前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为什么不走?”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出乎意料地低嗄。

  “我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华珍很快的回答。

  “就这样?”绿眸暗了下来,炽热的心掠过一丝不甘。

  这不是他要的答覆!

  华珍无言,即使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当时心境的转折是为了什么。

  思索片刻之后,她轻轻地开口道:“王上好好保重身子,华珍先行告退。”她搁下  药罐,转身就走。

  “别走!”话起的同一瞬,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华珍扯回。

  “我要你!”元烈将她紧紧锁在铁臂之中,灼热的唇刻不容缓地压上她的,贪恋地  狂吻起来。

  这一吻让华珍的记忆回到先前的那一夜。

  虽然他并未强要她,却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元烈的欲望强烈得令他全身疼痛了起来,他抱起华珍来到床毡前,一双大手熟练而  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衫。

  “不,不要逼我!”华珍挣扎着低喊。

  下一瞬,他将她压在床毡上,薄怒地开口:“逼?服侍丈夫是你为人妻的本分,难  道中原女人不是这样?”

  一句话令华珍顿然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她的夫君,只是她害怕,怕自己在服侍他之后,在他厌倦了她之后,又将  她赠予旁人。她不愿成为王公贵族间的玩物啊!

  “别逼我……”她不由自主地祈求。

  “要试试吗?你的身子或许不觉得这算逼迫。”

  在华珍尚不及会意之时,他已低头在她雪白的颈子上印下一连串缠绵的热吻,每一  下都摧人心志,让她在逐渐高升的情欲里挣扎。

  “不要再抗拒我,华珍。”元烈抬起头,熠熠绿眸里刻着不自知的深情。

  为什么?他眼底像是对她有着无尽情意。

  会不会有朝一日,两人之间可以容许有真情?

  这道思绪刚闪过,华珍心头倏然一惊。

  她这是在渴望他的感情吗?还是她想长久地留在乌孙呢?

  想起故乡的亲人,华珍无依靠的心痛了起来。陌生的异域、不定的夫妻关系,她真  的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见她无言地淌着泪,元烈心口隐隐痛了起来。

  除却情欲,两人之间竟只剩下陌生与痛苦!

  头一遭,他对女人产生了如此复杂的心绪。

  “你要什么呢?只要我能,一定为你做到。”他开口。

  华珍瞧住他,终于道:“未来不可期。”

  元烈的心有些苦涩。“倘若你不试着把心敞开,又怎么知道此地不适合你,又怎么  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呢?”他坐起身,绿眸中的激烈爱欲悄然隐没。

  倘若只是想得到她的身体,那么他大可宠幸其它女人,毋需在这里天人交战、苦苦  挣扎。

  可是,他心底始终有一道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要的是她的心!

  然而,女人心,海底针呵!

  深深地看过她一回之后,元烈开口:“你回去吧!”

  华珍一怔,随即起身和衣离去。

  走出王帐,冷风迎面吹来,如玉上前为她披衣。

  看来,已入深秋,冬将至。

  **

  *回营的一路上,主仆二人沉默着,而元烈适才那一番话却始终在华珍心底盘踞,  久久不忘……思索数日之后,这一天,华珍唤来如玉。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学习此地的语言?”到西域近半年了,华珍的心境始终是封  闭的,未曾想过进一步融入这里的生活,总以为可以再回故里。

  在回乡的希望落空之后,她悲愁而绝望,但是日子仍要继续过下去,她决定试着沉  淀心里的愁悒,学习突破生活的瓶颈,在这一片异地寻着生存下去的勇气。

  语言是融入此地的基底,亦是与人沟通的首要方式,也许……只是也许,有朝一日  ,她可以改变此地的乖异风俗,为自己创造出一片天地。

  如玉闻言,不知该欢喜还是难过。公主是不是已经有无尽期留在西域的打算?

  “倘若要学此地语言,公主是否要请驸马教授?”如玉问道。

  华珍沉思片刻,“不,他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只怕无暇教导我们。”

  “公主是想……”

  “嗯!我想请图伦教咱们乌孙国的语文。”

  “公主,如玉也可以同公主一块学习吗?”

  “傻瓜!那是自然,毕竟你不也是留在这儿吗?”如玉是她的贴身丫鬟,却心甘情  愿伴她到乌孙和亲,她怎能不更疼惜她!

  “如玉谢谢公主!”她含泪跪了下来。打小,她就很羡慕可以读书识字的人,但身  为奴籍,世代须为奴为婢,永不得翻身。

  如今,仿佛做梦一般,她竟然可以学读书写字了,怎不教她雀跃万分。

  “别谢我,如玉,是本宫该谢谢你才是!”华珍伸手扶起如玉。“咱们到图伦大人  那里去一趟吧!”她接口道。

  “嗯!”如玉为华珍揭开帐帘,两人相偕而去。不多时,两人来到图伦所居的藩地  。

  在乌孙,图伦虽非王公贵族,却也凭一己之力成为高官,在他的属地里亦是奴仆成  群,拥有的马匹更多达四千多匹。

  对王妃的驾临,图伦甚觉意外。印象中,这个中原女人几乎是不踏出营帐的,反倒  是她的丫鬟如玉偶尔与他有打照面的机会。

  瞧着娇美的如玉,图伦更不由得多瞧上几眼。

  这一切均落在华珍眼底,她不由得发出淡淡的微笑。图伦有一半血统为汉人,乌发  黑眸,面目深刻端正、英气十足,至今尚未有妻室。也许……她瞧了瞧如玉。世上的事  没个准儿的。

  “不知王妃今日驾临有何吩咐?”图伦恭谨地问道。

  “今日来,是有求于右大将军。”

  图伦怔了怔,仍回道:“只要微臣能力所及,必定办到。”

  华珍浅浅一笑。“那好,就请你教教咱们主仆二人乌孙的语文吧!”

  “这……”

  “怎么?有困难?”

  “王上知道这件事吗?”

  “我并未对他提起。”华珍如实道。

  图伦沉默半晌,回道:“微臣只怕无能为力。”

  “为什么?”一旁的如玉忍不住忿忿地问道。这个人居然敢拒绝公主,分明是藐视  她主仆二人,可恶!“因为他未曾得到本王的同意。”随着这低沉含威的嗓音,元烈走  入帐中。

  华珍微微吃惊,随即福身行礼。

  元烈盯住她,半晌无语。

  适才,他见她离帐,就一路尾随来到图伦帐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薄怒地开口。

  华珍凝定心神,回道:“王上日理万机,只怕——”

  “住口!”元烈拧起眉,不悦地开口:“你就这么痛恨和我在一起?”

  华珍顿时哑口无言。她确实借故推托,她确实不想时时与他同处一室,因为她害怕  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上这个卓尔不凡的王者,害怕有朝一日当他厌倦自己的时候,还必须  收拾破碎的心。

  元烈见她无言以对,当下愤而转身离去。

  华珍不由得跟了出去。

  “公主……”

  “别去!”图伦唤住如玉。“我相信他们需要独处。”

  “可是……”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图伦柔声道。

  如玉盯住他,不知怎地竟心跳加速起来。她是不是犯病了?

  天!好象愈来愈厉害了!

  第四章

  清晨,当华珍尚在半睡半醒之间,一道身影由帐外走进来,悄悄来到她床毡边。

  华珍原就浅眠,立即感觉到帐中有人而急急爬坐起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元烈缓缓地坐了下来。

  华珍警戒地瞧着他,无法读出他此刻的心绪。

  “王上,有什么吩咐吗?”她轻轻地问出口。

  元烈微微拧起眉,心中掠过淡淡的不快。他注意到近日来她已改口尊他为王上。

  只是,这一声尊称仅代表两人间的陌生距离,并不表示他在她心中是高高在上的王  者,他倒情愿她直呼他的名。

  元烈盯住她好半晌,终于开口道:“你是真心想学乌孙的语言吗?”

  据他了解,中原人一向将西域诸国视作蛮族,而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竟然愿意  学习蛮夷之语,令他百思不解。

  华珍点点头。“是的,我是真心想学习此地的语言。”感觉上,他似乎已将昨日的  气愤消除。

  “为什么?”他一双绿眸一瞬也不瞬地直视她的眼,有亟欲得知的认真。

  华珍沉默很久,在他的逼视下,她小声地开口:“我想,也许我会留在这个地方很  久。”

  闻言,元烈心头涌上一种近乎喜悦的感受。莫非她心境也有了改变,真心想将此地  视为第二故乡?

  “你是真心愿意留在乌孙?”

  华珍未经思索,立即答道:“一切均是吾皇的旨意。”

  元烈心口翻腾的热血在刹那间转冷。“你是说,习乌孙话纯属不得已?”低醇的嗓  音揉入一丝尖锐的危险。

  华珍看着他,据实答道:“王上,无论如何,惟有学习此地的语言,我才有可能融  入乌孙的生活。”

  见她答得真切,元烈心头的不悦才渐平复。“那么,倘若有朝一日,中原皇帝召你  回乡,你会如何决定?”

  “王上,华珍一向不喜欢对尚未发生的事情作揣测。”希望愈大,失望也就愈伤人  。这是她近半年来最真的体认。

  元烈盯住她那一张清妍的小脸,心绪因她的话而起起落落。

  曾几何时,他为女人如此患得患失、心绪茫然?

  “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乌孙!”他脱口而道,眼底是不自觉的痴迷。

  华珍迎上他的眼,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脱口应允;但随即心一惊,她咽下了口中  的回答。

  她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要为他长留此地?

  华珍矜淡的神情底下,一颗心百转千回、浮动不止。

  见她无言,元烈眉心纠结,薄怒地道:“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回中原?”他顿了下,  续道:“如今你我已成夫妻,纵使有朝一日中原皇帝召你回京,我也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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