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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到擒来 page 16 作者:陶苇

  一路上真可说是险象环生,掉落的广告招牌及倒塌的行道树,让贺然不得不注意四周环境的随时变化,尤其当汽车愈接近山上,暗黑的四周使能见度变得模糊昏暗,呼啸而过的风雨愈发显得凌厉。

  几乎是历经了千辛万苦,他终于在不远处发现地址上的小屋,屋里有微弱的灯光,他按了按喇叭示意,没有人出来回应他。可能是人在屋内所以没听见吧!

  “万湄!”他摇下车窗对着屋子喊叫,“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念头让贺然迅速的下了车,顿时滂沱的雨势与凄凌的风毫不留情的包围住他,借着汽车灯光的照射,贺然发现破旧的老屋前似乎有人影在闪动。

  他很快的靠了过去,但只不过是树影。浑身湿透的身躯却有着滚烫的血液,他敲打大门没有人回应,便担心的绕过房屋后侧,也没有看见任何身影。

  “万湄!”他又喊了一声。

  就在贺然犹豫着该不该破门而入的时候,老旧的大门微微的开启了一道缝隙,一张历经岁月刻痕的脸出现在贺然的面前。

  老人狐疑的望着他,充满了警戒的态度,“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在。”

  “对不起老伯,我朋友告诉我她在这里……”他将地址念给老人以求确认。

  “是这里没错吧?”

  “地址没错,可是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在。”老伯不耐烦的将答案复述了一遍。

  “不会吧,她半个钟头前才打电话告诉我的,如果你方便的话让我进屋里看看好吗?”贺然尽量让自己说得很客气,正常人在这种天气,应当不会拒绝一个同性的陌生人才对。

  “我已经说过不在了,不方便。”老人砰的一声,便将大门关上。

  贺然吃了闭门羹,只好先回到车上,如果万湄的行动电话打得通,他便可以知道她确定的地点,如果收不到讯号,为求安心自己也得破门进入以求证实。就在他将湿漉漉的身躯靠坐在汽车皮制座椅内,万湄的电话顺利的拨通了。“万湄,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可是没看见你在哪?”

  电话的那头,像是惊喜、像是安慰,还像是一点点的担心。“我没事……我已经到家了。”万湄没有准备好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所以显得支吾其词。

  “你现在人在家里,怎么会这么快?你不是车坏了吗?”

  “是呀,原本发不动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发动了,所以我就先回家了………”

  “但是从这里到你家,就算不在这种天气状况下,半个小时之内都不可能到的,你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的?”从她话中说出的事实不合常理,再加上明显畏缩的语气,让贺然不由得怀疑这一切不过又是她的新游戏。

  “我……好吧!我不想骗你贺然,我根本没有到那里……”

  “什么意思?你从头到尾人都在家里,那你编撰这个故事让我到这里来做什么?”贺然油然而生的怒气,几乎使他的胃开始绞痛。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帮你证明你对我……”她愈说愈没有信心,她知道贺然此时可能已经很生气。“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你简直是胡闹!”竟然会有这么幼稚的“实验”,为了那样可笑的理由,贺然顾不得她的感受的对着电话咆哮,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开车离去。

  *  *  *

  当贺然进医院的消息传来时,万湄真是悔恨莫及。

  由于原先就患有感冒抵抗力较弱,加上这一阵子一直过着紧张不定的生活,终于在经过那天的大风雨之后一次爆发。

  贺然是因为胃溃疡痛得受不了,再加上感冒引发肺炎而呈昏迷状态。连续多日肉体上的煎熬,这次他终于如愿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万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生自己的气过,她差点因为自己的任性胡为而失去贺然,这是她这一辈子觉得最内疚的事,尤其看着贺然插着点滴导管,不断的在睡梦中发出呓语,不管她如何细心体贴的在旁观护着,他却仍然还未有转醒的迹象。

  她能做的,只是待在他的身边为他擦拭偶尔脸上的汗水,或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听见她在耳边不停的忏悔与祈祷。

  “贺然,对不起……你说的任何事我都答应做到,我需要你,请你快点醒来……”她日夜不休的照护,让贺忱与贺令不禁担心起她的健康情况。“你也休息一下吧!不要贺然还没醒,我们就又累坏了一个人。”

  但万湄只是感激的点点头,却丝毫没有离开的念头,她现在几乎以医院为家,除了回家洗澡换衣服以外,在医院里面随时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也许是她虔诚的祈祷有了回应,三天之后,贺然终于慢慢的醒转过来。

  “对不起……”这是万湄对贺然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从不说出口的。“贺然,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做  ……”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也许是几天以来的恐惧终于得到释放,这是她第一次不顾旁人的眼光,顾不得形象的涕泪纵横。“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听你的话,真的……”她抽抽答答的想表示自己的悔意。

  贺然能做的只是勉强的拉开笑容,安抚的摸摸她的头发。

  在万湄每天细心的看护之下,贺然的病情很快就有了起色,虽然他有时会显现出不耐烦或疏离的态度,但万湄想,那只是病人常会有因身体不适所引发的反应。在大病初愈时难免会看起来比较苍白。

  很多同事朋友都到医院里来探望贺然,但在出院的前一天,却出现了意外的访客。

  “好久不见了,贺然,我是听贺忱说你住进了医院,所以想来探望你,希望不会造成你什么困扰。”访客是一位温婉纤细的女性,柔媚的气质秀丽的脸庞,和万湄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我姓卢,卢芷萱,你好。”她主动的向万湄介绍自己,态度显得落落大方。

  “你好,我是万湄。”各种疑问浮现在万湄的心中,她是谁?

  “万湄,可不可以麻烦你到楼下帮我带瓶果汁?”  贺然对她说。

  万湄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意,贺然希望他们能够私下谈谈,不要其他人在场。她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意,但对于他的要求又不能拒绝,她不情愿的拖着步伐离开了病房。

  万湄信步走向中庭花园,坐在医院设置的铁椅上。

  她到底是谁?看起来年纪好像和自己差不多,是贺然以前的女朋友吗?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贺然谈起过?他喜欢那种典型的女孩吗?世故练达又不显气焰的女人吗?那和自己是大相径庭的两种人,贺然喜欢她吗?他现在还喜欢她吗?千百个不断衍生的问题在万湄的脑中盘旋。看贺然的反应好像很高兴她的出现,他们都聊些什么,为什么贺然不希望自己在场?

  等万湄再进到病房内,卢芷萱已经离开,万湄则心神不宁的想找机会提出她的疑问,但急性子的她,还是觉得直接得到答案好,省得自己胡思乱想。“贺然,卢小姐是你什么时候的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她?”

  贺然的回答很冷淡,但是也很直接。“我们曾经交往过。”

  万湄惊讶的注视他,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之一。“你以前的女朋友?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其实,贺然在她面前本来就很少谈论自己的事,大部分都是她在说而贺然负责当听众,但正因为如此,由他的口中说出的一定是事实。

  “没什么特别需要说出来的理由,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为什么来看你,你们还有在联络吗?她也认识贺忱,她到过你家?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她连珠炮般的问题,渴望贺然的回答可以安抚她心中的失落与恐惧。

  “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你先回家去吧!这几天我想你也累坏了。”他根本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这让她有了更糟糕的想法。“贺然,我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你爱她吗?”

  贺然没有闪躲,也没有正面回应。“我们交往过,自然是基于对彼此的好感,我当然也一样。”

  但这些听在万湄的耳中,却无异是肯定的答案。对于她每次的询问,贺然至今的回答依然还是不确定,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却毫不犹疑的给予肯定答案。万湄的心不断的往下沉落,强烈的痛苦分割着她的神经,交错的手指因极力的忍受而使关节泛白  ……

  “那现在呢?你还会念着她吗?”其实,她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答案,她想知道却也害怕知道。

  “偶尔吧。你早点回去休息了吧!明天出院以后就不需要再麻烦你了,我想我很快就会到公司上班的。”

  他的回答将她仅存的希望粉碎殆尽,长久以来建立在自己辛苦的维系下,一相情愿的脆弱情感,她等待他能回应自己的爱,等待他发现自己衷心的守候  ……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了贺然真正的心意——他想念的人是卢芷萱,不是她。

  万湄带着沉重的躯壳如行尸走肉般的离开了医院。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万湄都没有贺然的消息,他甚至没有给她打个电话。担心他身体复原情况的她,忍不住内心的挣扎,还是决定到他家里去探望他,她还带了自己亲手做的鱼场,这是她这几天苦学的结果,成果得到了其他人的赞许。

  “万湄,真巧,你来看贺然?”

  面对应门的贺忱显露出些许不自在的神情,万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是贺然不愿意再看见自己了吗?

  “他在吗?公司的人告诉我他今天没到公司。”

  “他在,只是……有客人。”

  能够让贺忱露出尴尬神情的,万湄已经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客人。“没关系,我看一下他就离开,不会打扰太久的。”

  “千万别这么说,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来看他的,你先在客厅坐一下我进去告诉他一声。”

  万湄进到房间之后,客人也在里面,万湄没有猜错,是卢芷萱,万湄对她打了声招呼,又转对贺然,  “贺然,你觉得好点了吗,喝一点汤吧,很有营养的。”  她甚至没有说出这是自己亲手为他做的。这对贺然来说,还有意义吗?

  贺然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其实你不必这么麻烦,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们小题大作硬要我再休息一天,明天就可以恢复上班了。”

  “你的身体才刚好,还是多休息几天吧。”她喑痖的声音反映出此刻她无助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失去贺然,却又不知该如何来挽回,或该不该挽回。他对她的冷淡,是不是说明了他根本不想见到自己的出现?

  “别逞强了,贺然,这次生病便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你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的为了工作,把健康都牺牲掉了。”卢芷萱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些动作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你看你,还有一点发烧呢。”

  也许她就像是贺然的母亲形容的那种,能好好照顾贺然的女人不是吗?“我该离开了,家里还有一点事  ……贺然,你好好休息。”她还能说些什么,或者还该说些什么。贺然根本不曾在乎她的任何反应。果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的道别,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万湄心痛的转身离开。

  *  *  *

  “万小姐,我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花园里叫住了万湄。

  是卢芷萱!她有事想对自己说吗!“当然。”

  她们两人在花园里的休憩椅上坐了下来。

  “对于我的出现一定让你感到好奇吧?看你表现出来的反应,我想贺然没有提过我的事。”她很坦白的说出了万湄可能会有的疑虑。

  “我们是大学前后期的同学,说起来我算是他的学妹,不过一直到毕业之后我们才真正开始交往,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在那段日子里我们很开心,我相信贺然也不会否认这句话。可能是因为我刚进入社会,五花八门的新鲜事物,让我以为可以得到的更多……于是,我作了错误的决定,到现在都让我后悔不已的决定,我离开了贺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万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这么多贺然的过去,属于他和别的女人的过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看得出来,你爱贺然吧?”

  是女人之间的直觉吗?还是自己的表现已经这么明显?万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相信你认为自己爱着贺然,可是贺然是不是也这样想呢?这次贺然会因为感冒引发肺炎住院,你不能说和你没有关系吧?如果爱情只需要其中一方的同意,那当然简单了许多,可是爱情需要两个人的绝对条件,而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决定。

  “你也知道自己为贺然增加了多少的麻烦,这算是爱他吗?你自私的将你的喜怒哀乐倾倒在他的身上,逼迫他去承受你的爱情,这算是爱他吗?你若是真的爱他,你就应该懂得为对方设想,让对方快乐,贺然值得更好的对待,难道他不该有选择的机会吗?

  “也许,我的话说得重了点,但无论贺然怎么做,我都希望对他而言是好的结果,你和他在一起对他而言能产生好的结果吗?你爱他也许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但他到底爱不爱你,才是决定你们是否能厮守的真正原因,他是不是应该有选择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想想我今天说的这些话,让贺然自己去作决定吧!”卢芷萱说完后不待她的回应便先行离去。

  也许卢芷萱说的没错。她一直很自私的要求着贺然。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不是吗?起初她抱着好玩的心态,又因为自己的自尊心不容许对方的拒绝,而不断的出现在他的周边强迫着他的注意,贺然不也不只一次的表现出他的不耐烦?但自己完全无视于对他造成的种种困扰,反而变本加厉的让情况演变成如此——  贺然因为自己幼稚的试探而病倒。

  她不曾顾及他的感受,入侵他的生活,破坏他的相亲,还把他母亲气回了加拿大,他们的第一次……  不也因为自己的要求?而之后她自认为的“约会”不过是善良的贺然,不愿骤然打碎自己的幻想所作的配合吧?

  万湄想起贺然从没有主动要求过她做些什么,甚至未曾主动打过一通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在她自己编织的爱情梦中,他只是被动的承受,甚至无法拒绝。

  贺然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吗?她的记忆里却只有他皱着眉头,或是冷淡不理会的模样,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贺然和她在一起,根本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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