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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 6 作者:夏夜

  他厉声狂喊,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直深居内院的夫人听闻下人通报,连忙急步走了出来。

  「老爷,怎么了?圣上究竟给了什么旨意,啊?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夫人急急地问道。

  图鲁特沈痛地闭上双眼,将圣旨递给夫人,一脸颓丧地倒身坐在椅子上。

  「妳自己看吧!」

  夫人狐疑地接过圣旨,一看之下,也不由得整个人愣住。

  「怎……怎么会这样?皇上他怎么会……」夫人惊疑不定地望向图鲁特,过大的打击使得她瞠目结舌、语不成句。

  图鲁特手掌无力地覆上额头,长叹不已。

  「我太失策了,怎么会以为只要拒绝了朝陵那小子就可以一切无事?怎么会以为区区一个礼亲王府奈何不了我?我忘了……我忘了朝陵贝勒是皇上宠爱的要臣,我忘了朝陵贝勒身后有和硕靖亲王为他撑腰!」

  图鲁特语似纤悔,但其表现方式却是极度懊恨的激愤咆哮。

  「你是说……是朝陵贝勒和靖亲王请求皇上作主此事?」

  「当然!否则皇上怎么会突然管起此事?怎么会突然下旨赐婚?」

  「可……皇上难道不知道,咱们圣玉是要嫁给皇太子的吗?怎会下旨将圣玉许给朝陵贝勒?」

  「谁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图鲁特极度的愤恨不平。

  图鲁特夫人愣了一下,很快地举步往外走。

  「我立刻进宫求见太后。」她说。

  「站住!妳见太后做什么?」

  「求太后作主呀!」

  「皇上圣旨已下,妳去求太后有个屁用!」图鲁特没好气地说。

  「可是皇上不能这样,我们圣玉是要当太子妃的……」

  「名份未定,妳说这些给谁听去?」图鲁特虽是愤怒异常,神智倒仍相当清楚。「圣玉要成为太子妃,这是我们和太后自己说的话,皇上可从来不曾公开承认过,妳不记得吗?」

  「皇上不承认,可太后承认啊……」

  「太后承认有什么用!」图鲁特垂头丧气地瘫坐着,整个人宛如衰老数十岁。「太后固然地位崇高,但权力毕竟操在皇上手中啊……」他无力地叹息。

  夫人闻言,不禁也跟着颓然坐下。

  两人沉默对出,听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落。

  「找太子吧?」沈寂许久之后,图鲁特大人突然开口说道。「太子不是挺中意咱们圣玉的蚂?要是太子去禀告皇上,他和圣玉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哼!」图鲁特嗤笑地打断大人的话。「圣玉当厅宣示她想嫁朝陵贝勒之事早已传遍京城,妳现在说这些话想骗谁?又有谁会相信?妳没看见皇上圣旨里所说的──他是因闻圣玉有『贾氏窥帘之意』(注一),才玉成此『乘龙跨凤之喜』(注二)──我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

  图鲁特一番话说得夫人哑口无言。

  「难道我们就只得这样放弃了吗?」

  「妳还有更好的方法?」一筹莫展的图鲁特他只能不断叹息。

  「我不甘心。圣玉明明就快当上太子妃了……」夫人心有未甘地喃喃自语。

  「认了吧,谁叫我们教出这样的好女儿……」对于圣玉的所作所为,图鲁特虽然非常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已的女儿。

  「我们的宝贝圣玉居然就这样被那个朝陵贝勒骗走,我一想起来就心有未甘。」

  「算了算了。」图鲁特长长地叹了几口气。「其实,圣玉嫁给朝陵贝勒,这也未必不好。他是礼亲王的爱子、皇上宠臣,又和靖亲王私交甚笃……过得去了,过得去了……」

  极度失望之后,图鲁特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可是,和皇太子比起来毕竟差多了呀!」

  「不然我们还能怎样?这桩婚事是圣上作主的,难道妳要我抗旨吗?」

  「我……」

  图鲁特摆摆手,站起身来。

  「这件事,别门说了,说也没何用……」他沉重地摇摇头。

  「老爷……」夫人跟着站起身来,脸上犹有不甘的神色。

  「好好地筹备婚体吧。皇上金口赐婚,我们可不能草率行事……」

  他低喃地缓步走出大厅,沉重迟缓的背影完全显现出属于暮年的老态龙钟。

  「老爷,你他很不甘心吧?!」

  「……」图鲁特停了一下脚步,又继续往前走。「就当是………偶尔一次为我们的女儿着想吧,如果她能过得快乐……」

  最后的低喃沈寂在祥和宁远的暮色中。

  ★※★※★※

  新婚之夜。

  圣玉格格静坐炕沿,感觉时间在一次又一次的敲梆声中不断流逝。

  蒙着红盖头,她看不见桌上双喜红烛的残泪将尽,但由身上传来的极度疲惫感,她明白夜已深沈。

  她睡意极浓,但她一直苦撑着,因为在这个夜里,她有所期待。

  因为要筹备大婚之事,在今夜之前,她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会见到朝陵,她一直在想念他。

  从来不喜欢思念的感觉,因为这会使她的心如被掏空了一般痛苦、难受;所以好不容易熬到可以相见的大婚之日,她非常迫切地想看到朝陵。

  静坐着等待,一如往常她在夜里等待朝陵造访,但不同的是,她今夜似乎守候得特别久长。

  蒙在盖头下的神情平静如昔,但她深藏的心思却在不知不觉中乱了。

  终于,门扇开阖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

  她兴奋而忘情地自行扯下红盖头。

  相对于她的极度喜悦,她所看见的,是一张冷若寒霜,神情可畏的俊脸。

  她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人确实是朝陵没错,但……他的表情怎么如此难看?

  她下意识起身,向他走近。

  「你……怎么了?……不高兴?」她伸出手直觉地想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她关心地问。

  不料朝陵却一把拍掉她的小手,以极恶劣的态度响应她。

  「滚开!」他冷冷地推开她,径自走入内室,看也不看她一眼。

  圣玉怔了一下,抚着自己发疼的小手,茫然地看着他自自己身旁走过。

  她在作梦吗?怎么……朝陵会如此待她?她在作梦吧……

  愣了一下,圣玉跟上他的脚步。

  「你还好吗?」她依然关心地问。

  朝陵没有理她径自卸掉自己身上的新郎吉服,粗劣的举止有如泄恨一般。

  「为什么不高兴呢?」

  换上中衣,朝陵依然不理睬她。

  「你怎么……」

  「妳不要跟我啰嗦!」他骤然吼断她的话。

  他恶劣异常的态度顿时吓呆了圣玉。

  「为什么?」许久之后,她愣愣地问。「为什么……你这样对我?」

  朝陵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圣玉凝望他许久,却一直等不到答案。

  「你不喜欢我了吗?」她又问。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很喜欢她、很想娶她吗?他不应该如此对侍她……

  她已经如他所愿嫁给他了呀!

  「『不喜欢妳』?不,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妳。」他保持冷笑,残酷地挑明事实。

  圣玉绝丽的容颜在瞬间冰封。

  她几乎无法确定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语,究竟是真实,抑或只是来自于自己的幻想。

  望着她冷结的神情,朝陵诡魅地一笑,绝美的唇角有一丝嗜血的冷酷。

  他无视于她的存在,径自走到摆设肴馔的桌前,坐下来自酌自饮。

  时闲在寂静中溜过。

  直到朝陵几乎喝掉了半壶酒,盟玉才有些恍惚地冒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娶我?」

  没有愤恨、没有伤心、没有凄怆,只是很普通平淡的一个问句。

  她淡然的反应令朝陵有些讶异,但他没有多想,也不想多管。

  「事已至此,也是该让妳知道实情的特候了。」他微微一笑,以最怡然的口吻描述着:「我为什么要娶妳?因为,妳是圣玉榕格,妳是图鲁特的女儿,妳家世显赫,一门三皇后。娶到妳,是全京城中所有王公贵族最大的尊荣,所以我娶妳。」

  「就只因为这样?」她听清楚事实之后,依然是一脸木然,一副要不关己的模样。

  「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吗?」朝陵恶意地嗤笑一声。

  不知为什么,看到圣玉那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他就觉得很刺眼!

  她为什么毫无反应?为什么不哭不闹?一个人再呆再蠢,也不应该会麻木成这样啊!

  「妳以为我真的很喜欢妳吗?别傻了!何不先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呢?既呆且愣,没有人会看上妳的。如果不是妳的身分尊贵,我也不可能费尽心思将妳骗到手,妳明日吗?呆娃娃!」朝陵出言如刀,蓄意伤害她。

  然而圣玉却依旧是一脸木然的神情,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她呆立了一下,回身住身后的一张花梨小椅静静坐下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非常的笨?在我看来,妳真是笨到无以复加了。原本以为准太子妃的妳会相当难骗到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容易就手到擒来,妳的脑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单纯。怎样?现在明白真象之后,妳是不是感到很懊恼?」

  「不是。」

  「呃?」她的回答令朝陵微微一愣。

  她抬眼望向他澄丽的眼眸,表情柔静无波。

  「我说过,我想嫁给你。」她平静地重复自己当初的决定。「既然已经决定,无论如何,我不会后悔,更不会懊恼。」

  「妳……」朝陵忙了一下,很快地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

  「我就说妳很愚蠢!」

  「……也许吧,但我不觉得。」

  「我懒得和妳说!」朝陵放下酒杯,自椅子上起身。「妳嫁进我们礼亲王府,基本上我不会亏待妳,但妳别妄想我会给妳好脸色看──我话已说在前头。」

  言讫,他绕过圣玉,径自上了炕床。

  「你讨厌我吗?」她忽然这么问。

  「我不喜欢呆蠢的女人。」

  他们的交谈到此为止,剩下的是一室同房异梦的漫漫长夜。

  翌日上午,圣玉经过众多婢女的盛装打扮之后,随着朝陵到大厅上给公婆献茶。

  基本上,礼亲王和礼福晋对于这个出身不凡、家世尊贵的儿媳妇是相当满意的。

  特别是礼福晋,一个早上拉着圣玉说了好些话儿,几乎舍不得放开她。

  献完茶,和几位妯娌也见过之后,圣玉跟随朝陵退出前厅。

  离开前厅之后,她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也不管朝陵究竟要上哪去,她就是一味地紧随其后。

  数度想甩开她却无法如愿,朝陵开始有些火大。

  「妳到底想跟到什么时候?」

  他停下脚步,口气不善地转身瞪视她。

  圣玉张着一双秋水似的美目,巴巴地望着他,不出声,也不回答。

  「妳回房去。」朝陵隐忍怒火地说。

  「你要去哪?」她问。

  「不干妳的事,妳给我回房去!」

  圣玉又不吭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明媚的丽目中兜转着惹人怜惜的流光。

  她慑人心魂的眼神令朝陵愈发恼怒。

  「来人,」他喝令跟随在圣玉身后的一群奴婢,「把少福晋带回房去!」

  「是。」

  众奴婢立刻将圣玉团团围住,不让她继续跟着朝陵。

  望着朝陵渐行渐远的俊逸身影,她的心中忽然有些失落──

  好怀念以前和他一起出游的日子。

  她明日他不是真心喜欢她,她也不敢奢求些什么;只是……她喜欢跟在他身后的那一种感觉。

  就好像这辈子,他们在同一条路上。

  ★※★※★※

  和硕靖亲王府

  「新婚燕尔,你这个新郎倌却一天到晚住我这里跑,不太好吧?」

  聿烜和朝陵对坐宴饮,聿烜忍不住出言调侃。

  朝陵无所调地喝干了一杯酒,「你就当我来避难好了。」

  「怎么了?」聿烜兴味地问道。

  「她很黏人。」朝陵俊眉微皱。

  「『她』?哪个『她』?圣玉格格?还是羌楼?」聿烜好笑地问。

  「两个都差不多,但我说的是圣玉。」一提到这个名字,朝陵俊秀的眉间不由得大打千千结。「她黏得令人生厌!」

  「如何黏法?」

  「不论我身在何处,她好像总是有办法可以找到我。」

  「那不错,可见圣玉格格真的很爱你。」

  朝陵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我不需要她的爱!」

  聿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找你做什么?」

  「鬼才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总是跟在我身后,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像白痴似的。」

  「圣玉格格是个文静的姑娘。」

  「她那不叫『文静』,而是『诡异』!我真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神经。你知道吗?她既不会哭也不会笑,整个人活像木雕娃娃一样!」

  「圣玉格格的外号不就是『娃娃』吗?」聿烜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我想,你应该多去了解她,她今日之所以会成为这样的一个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朝陵哼了一声,不答言。

  「圣玉格格的家世特殊,所以她从小就被当成准太子妃一样受到教导。或许是那种异于常态的教导封闭了她的本性……」

  「聿烜,你太闲了吗?」朝陵不甚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他不想自任何人口中听到关于圣玉的事,这会令他心烦莫名。

  「我认为你应该把你自己的婚姻顾好就可以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置喙。」朝陵不客气地说。

  对于朝陵的话,聿烜丝毫不以为忤。

  「我们是好兄弟,因为我自己过得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过得不错。」聿烜真诚地说。

  「我现在和羌楼之间也没什么不好。」他说,刻意将圣玉摒在局外。

  聿烜听出他的话意,微微摇头。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他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算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听。」他改口问道:「你已经依约娶得圣玉格格,令尊礼亲王可有任何表示?」

  「他说他会履行承诺。」

  「哦?那就恭喜你了,多年宿愿终于得偿。」

  是啊,他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他终于可以继承「和硕礼亲王」这个爵位,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感到高兴?

  彷佛心中若有所失……

  难道他还想追求什么吗?

  他惘然了。

  ★※★※★※

  春日冗长午后,府中的人都在恬静中酣唾。

  圣玉独身一人在偌大的礼潮王府中闲步,时而行出柳径、时而步入花荫。

  慢慢地,她来到那个开拷几树杏花的小池塘畔,见着在池畔大石上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身形娇丽的小姑娘,身着杏色彩绣薄袄、海棠红镶花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以红丝带在两侧缩成髻。

  那个姑娘年纪约莫十一、二岁,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书,正专心地阅读着。

  圣玉好奇地向她走近。

  「妳是什么人?」

  小姑娘闻声抬头,这才发现有人站在她身前。

  「妳又是什么人?」她迅速警戒地反问。

  这个小姑娘容貌不算美丽,但一对清亮的大眼倒是相当灵动活泼。

  此刻她正睁着她那一双大眼毫不客气地和丽若仙人的圣玉对视。

  「我叫圣玉。妳呢?」

  「圣玉?好怪的名字。」小姑娘嘟嚷了一下,说道:「我叫小栾,栾树的那个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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