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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法师(上) page 9 作者:狐狸

  “并非不能成功。”费迩卡说。

  “理论上不可能,但是你冒了出来,如果我说直觉可能会被觉得很蠢,但是直觉就是告诉我你是个异数。”杰林特盯着他,“你只是个剑士,消失几个月后,突然变成了一个有高深魔力的法师,这根本不可能!这世界的规则环环相扣,没有任何疏漏,但你的存在打破了不该打破的东西,你不能……”

  “真遗憾,我不是某个神祗的使者,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无聊到特地花时间来陪你们玩游戏。”费迩卡冷淡地说。

  杰林特紧盯着他,“我没说你是神祗使者什么的!这大陆只有一个‘带来神意的使者’……”

  “你怎么想的,和我没关系。”费迩卡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一切就要结束了。”

  杰林特愕了—下,大叫道,“等一下,凯洛斯,你不是凯洛斯吧!”

  法师停也没停,他没有说话,踏着清寒的雨水,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切就要结束了……杰林特想,在心中重复法师说过的话,他相信“规则”,超越平衡的力量如果出现,必然有另一种力量会与之相克,如同鬼尸骷髅与光明的救世主,而如果弗卡罗不小心成了传说中的“大魔王”,自然会有别的力量出现对付他……

  也许凯洛斯就是那个异数?他这么想着。还是回去睡觉吧,最糟不过是变回勇者斗恶龙的时代嘛,而断然不可能出现一个人凌驾一切的局面。

  ☆☆凡间独家录入☆☆凡间独家录入★★

  费迩卡回到自己的营帐,这里相当简洁,虽然他不大喜欢打地铺,可是只要能不和弗卡罗住在一起,住哪里都无所谓,那家伙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某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

  他打开书,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直到温塔意识到了自己被释放,并舒展开它沉睡了亿万年的手脚。

  他并不怎么喜欢杰林特,也丝毫不想招惹她,她眼中属于政客的精明与冷酷让他厌恶,那不是他世界里存在的东西。这些天来,他手中练剑磨成的茧子已经淡去,变成法师特有的柔软双手,这具身体以前繁杂不堪的利益关系让人心烦,但如果有好处他也不介意加以利用。

  只要清楚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怎样得到。

  他低下头,卷轴中的魔法符字很快把他吸引向另一个世界,只有发自内心的平静,和仿佛延伸到无尽的空间。

  天亮的时候,费迩卡抬起头,他从下半夜就听到林子里飞禽走兽逃走的声音,它们远比人类敏锐。效果已经出现了。

  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沉窒的空间,接着是一阵阵惊呼和嘈杂的脚步声。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人,是个人!他死了!见鬼,怎么会死成这个样子——”

  “魔物,一定有魔物!”有人尖叫,“是魔物把他吸干了!”

  呕吐的声音,恐惧私语的声音。

  想不到这么快,法师放下书站起来,他该行动了,他并不是个懂得怜悯的人,但他不想像弗卡罗一样无意义地杀死无辜者,对他来说,唯一不能原谅的既不是杀戮也不是贪婪,而是浪费。

  又是一声惊呼。

  “这里,这里也有——”

  “我们……是触怒了神祗吗……”

  “是魔物!”

  一个棕发男人一把掀开布帘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简直有些发青了。他瞪着他,法师站在桌边,手边仍放着书,这些天他都没敢去找他,实际上他的猜测是对的,法师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看书,他总在那里看书,像他很久以前看到的那样宁静,满足,仿佛天下太平!

  当然,外面的人全死光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个法师,没有信仰,离经叛道,弗克尔斯嘲讽地想。他爱他坚强地自行其事,却也为此咬牙切齿。

  他瞪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师挑眉,“你见过魔神复活不需要祭品的吗?我以为你看过很多骑士小说了。”

  弗克尔斯粗暴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大吼道:“是你干的对吧!你该去看看,那些人死得多惨!”

  他想起之前那些士兵的尸体,实际上已经很难确定他们曾经是个人了,他们的体液一丝不剩,外表干枯得如同树皮,浑身是一种像稀释了鲜血般的红——他剖开身体查看过,不只是外表,连内脏骨髓都变成了浅红色——以及那些深深浅浅的深色斑点,让他们看上去如同这诡异森林里滋生的某种菌类,人形的红色菌类!

  金发男人依然毫无感情,只是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冰冷。“显然你气昏头了。”他轻蔑地说,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额头,后者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了一下,还是死死抓着他不愿放开!

  “放开你的手,弗克尔斯,然后滚出去。”法师说。

  弗克尔斯慢慢放开手指。费迩卡看到他眼中一瞬间的恐惧,可是怒火却更加高涨,并且几乎只差一点就达到可笑的清醒了。

  “我终于明白一件事,”弗克尔斯冷冷地说,“我以前那么喜欢你,真是在发疯!”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费迩卡的脸孔。费迩卡吸了口气,只是坐在那里,死死盯着落下的布帘,蓝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他跟在他身后走出去,正要触碰到布帘,这时他感到脚下的不对劲儿,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触碰地面,指尖沾上一片微小的浅红色液体。“血露……”他柔声说,眯起眼睛,看着浸着浅红色液体的帘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花纹。

  “好快。”他说,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兴奋。

  他掀开帘布,外面,整个妖精森林仿佛变成了魔物的胃部。

  月光下,每一片草叶、灌木、营帐、地面……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泛起了均匀的、密密麻麻的红色露水。它们仍在不停地涌出,仿佛浸蚀在一个庞然大物肮脏的胃里。

  到处是尸体,红色的、布满斑点的尸体,像小叫候找画中人的游戏,乍看上去好端端的风景,细一看,已被尸骨所堆满……干枯的、真菌一般的尸体。

  弗克尔斯站在那片地狱里,他仍活着,实际上还有一部分较为强壮的士兵留有命在,但感觉上这生命留存不了多久。这时他看到费迩卡,他厌恶地转开脸,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这个人从来不是光明的救世主,甚至连中立者都谈不上,他只是曾被迫站在圣光之下,但心中阴冷的色彩始终如一;他怎么曾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让他站在光明的阵营中——至少他的本性是有那么一点儿善良的。

  他从不懂得怜惜人命的死活,怜惜一只鸟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嘿,有麻烦了!”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杰林特正从树丛里跑出来,长发凌乱,脸上还有些划伤,手紧紧放在剑柄上,眼前的景象让他露出一副很想呕吐的表情。

  “我们出不去了!”他清了下嗓子,“我刚才试了一下,我们根本转不出这个林子。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盯上了?”

  “当然!”杰林特叫道,“不然难道这是自然现象?!”他挥着手,指了一下林中越发猖狂的红露。“肯定有东西在盯着我们,我可不觉得它心存善意!该死的,是什么鬼东西——”

  “你该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杰林特,因为弗卡罗。”弗克尔斯冷冷地说。

  “当然,弗卡罗!没错,他的计划!”杰林特说,“哈,还真像他的作风,把我们都当成祭品献出去,然后他自己坐享巨大的权力,这个人擅长于用别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弗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不只他一个人会用别人的命给自己铺道。”

  他愣了一下。费迩卡没有在看他,他的眼中谁也看不见,那种狂热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在柯特尔圣战的古战场上!面对那巨大的魔物,当时那双眼睛像把刀子足以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尖锐,不颐一切!

  当他拉住他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生命会在这一刻因这狂烈的眼神烧尽!

  他说不清那是圣徙还是魔鬼的眼睛,但那眼中狂烈的火焰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以及,无可救药地迷恋。可现在,满目邪恶的红色尸体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救世主只是个虚假的外壳,邪恶的死灵法师才是他的内核。

  “别再做被抛弃状了,弗克尔斯,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打算的就是逃命。”杰林特焦急地提醒道,一边左右张望,“那混蛋团长死哪儿去了!”

  “我没有被抛弃!”弗克尔斯怒气冲冲地说,他有时讨厌死了这个人不负责任的发言。杰林特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上去不想认错,弗克尔斯准备继续解释自己并不是被抛弃的具体情况,杰林特的注意力却已转移到了费迩卡身上、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他。

  “你穿的这是什么?你手腕上划着的是……祭品的标记?”他小声说,“真见鬼,又开始了,是那混蛋的主意吧——”

  弗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穿的并不是法师袍,也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袍。

  祭品?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不相信现在的你会为弗卡罗心甘情愿地卖命,凯洛斯……不,或者说,不知道名字的法师。”杰林特说。

  “魔法就是一切的意义。”费迩卡柔声说。分明是如此轻柔的声音却包含了那样巨大的热情,弗克尔斯本来想质问他“甚至不顾那么多人的生命”,可是,他咽下到喉咙边的话,这个人不是干过吗?

  这个人不惜丢掉性命,也不愿停下那执著的脚步去拯救圣凯提卡兰。他总是这样……他有些虚弱地想。所以弗克尔斯只是生硬地转过头,不看他。

  一个黑发男人走了过来,一只眼睛像纯正的金子,另一只却是夜般的漆黑,漂亮却施异。那异色的双眸打出现一刻也没有离开费迩卡,仿佛其它人不存在。“比想象中要快,但总归是好事。来吧,开始了。”

  “听到了吗,弗卡罗。”法师说,一贯柔和的语调和他剑士俊美的外表说不出的不相称,却又可怕的和谐。“力量的旋律。”

  “相当美妙。”弗卡罗扬眉。

  “你们要到哪里去?”杰林特问,弗卡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真令人惊讶,我亲爱的副官,你还活着,并且生龙活虎,虽然这是件好事,可是我从没发现你的体质强到这个地步。”他左右看了一眼,其它的士兵仍在与不知名的力量对抗,看上去毫无反应的只有目前这四个人,包括他自己。

  “我活得很好,值得庆幸!”杰林特恨恨地说,“你疯了,你弄死他们以换得自己的活命与野心吗,一共是一千七百个人——”

  “我活着和杀死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你也活着,这只是基于血脉中的力量。”弗卡罗说,异色双眼冷酷地看着那些士兵,“而且我觉得那些迪库尔人多死几个也不错,他们很适合给我的野心奠基。”

  杰林特转过头,他知道这个人的野心近乎偏执地针对着迪库尔,但却又对那个国家有着异样的憎恨。

  “为什么你一点事也没有,更让我好奇,亲爱的副官,”弗卡罗冷森森地说,“一切力量虚弱的血脉已被、至少将要被吞噬,只有远古王族的血脉还剩下耶么点儿抵抗力,比如我,比如那位流着圣凯提卡兰王族血统的司令大人——”

  “那凯洛斯呢?”杰林特迅速说。

  “我更在意的,倒是你的血统,艾菲斯。”弗卡罗说,接着他看看身边的金发男人,“至于他,你难道不知道?圣凯提卡兰伟大的国王陛下,光明之神的转世,拯救大陆脱离黑暗的救世主……都很适合用来形容他。”

  杰林特僵在那里,张了张唇,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并对这么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做出反应,他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金发蓝眼的形象一丝不差——虽然这种颜色大陆随便就能抓上一大把——也许是因为太熟了,他怎么也没真正去考虑,这个男人竟然是圣凯提卡兰传说中收服银龙、带来光明的国王!

  真见鬼了,那个白痴凯洛斯……

  他按着额头,自语道:“好吧……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他是国王,一个该死的国王!他妈的,那个孩子……我的天哪!团长大人,您的魅力真让人叹服……”

  “那么,你是谁呢?”弗卡罗冷冷地说,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能干且显然颇有来头的副官。

  “如果我是某王室失散的幼子您会信吗?……看上去不信。”杰林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让我想想,大陆现在有五家流有远古魔力血统的家族,我该说是哪家的可信些?”

  他看了弗卡罗一会儿,终于认命地摊摊手,“我是法斯廷的人。”

  “法斯廷的王族。”弗卡罗纠正,“你也不叫艾菲斯。”

  “那是我的教名,”杰林特说,“我叫杰林特。”

  弗卡罗的瞳孔猛地收缩,“哈,这真是莫大的荣幸,法斯廷的王子殿下,居然在我手下当副官。”他低低地笑起来,“这次,三大王国的血脉可算是齐了。”

  “如果我是你们,就最好动作快点。”法师开口,他根本没有在听这些人说话,全副心思都在盘算着自己将可得到的收获。

  “不要着急,亲爱的,”弗卡罗吻吻他的金发,“它喜欢这些血肉,你可以等它吃饱了再进去,我的卧底副官,还有贵国勇敢的司令大人会很喜欢这种独特的死法。”

  费迩卡不耐烦地扫视过他们,“这是浪费时间,弗卡罗。”

  弗卡罗抚摸他的长发,“是吗?真的不是因为你对你的国民还有那么一点儿担心?”

  这话让弗克尔斯几乎笑出来,虽然是无比苦涩的笑意;费迩卡低声叫了声塞普洛斯的名字,显然对他这个反应不知该做出什么评论。

  “它到底是什么?”杰林特问,这里只有他才是全心全意关心自己死活的人,“而且,国王陛下,你是准备成为他野心的活祭吗?”他说,看着那个俊美的金发男人,他不相信已被彻底神化为光明王的救世主只是弗卡罗的一颗棋子,但除此之外又找不到别的解怿。

  光明之神在上,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杰林特绝望地想。

  他的快活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理想之路也才刚刚走出几步!

  “是的,活祭,”年轻的国王柔声说,“为了力量,我可以把一切放上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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