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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 page 10 作者:温芯

  只有他相信,他是唯一相信着她的人。

  唯一一个……

  宝儿忽地跪倒在地,浓浓的、涩涩的酸意,一下子占领了她的喉咙,占领了她的眼。

  她拈起一瓣樱花,微仰着头,痴痴地看着。

  月光染过樱花,让花瓣更显透明,月光也染上她的脸,她痛楚的、哀伤的,却还倔强地勾着一抹笑意的脸。

  她看着樱花,泪光迷蒙的眼,看的却不仅仅只是这瓣樱花,而是一切。

  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却又失去的一切。

  她手一颤,花瓣无声地飘落。

  而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瓣落樱,就好似追随着过往的回忆,然后,跟着花瓣一起跌入尘土。

  四下静寂。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也停了。

  他们都傻傻地看着,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徐松翰也看着。不知怎地,他觉得胸口空空荡荡的,说不出地难受,好像失了根的浮萍,找不到归处。

  看她这样演戏,他竟觉得彷徨无助。

  他蓦地转身,不敢再看,悄悄地,想离开现场……

  「其实我是喜欢你的!」沙哑的、充满感情的,带点哽咽的哭喊,留住了他的脚步。

  她说什么?

  他猛然一震,僵着身子,慢慢回过头。

  「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她看着地上的落樱,痴痴地重复,这一次,放低了音量,极凄楚、极忧伤的。

  原来,只是演戏啊……

  徐松翰无声地勾唇,无声地嘲讽自己。

  方才乍然听到那声哭喊的一剎那,他竟有种错觉,还以为她是真的在对他说话。

  原来只是演戏。

  他闭上眼,涩涩地微笑。

  第八章

  「所以妳明天就要飞日本去拍片了。」

  静夜,两个女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各捧着一杯啤酒,浅酌谈心。

  卢映苓听了宝儿交代她代替田蜜成为女主角的来龙去脉,惊奇不已,愣愣地啜着红酒。

  「感觉好像在看小说一样。」她亮着眼,不可思议地微笑着。「本来跟在大明星身边,被呼来喝去的小助理,居然一夕之间麻雀变凤凰,取代大明星成为女主角,呵,真有趣。」

  「这机会是他给我的。」宝儿幽幽地说,明眸闪烁着,看得出也还没完全从这样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如果不是他逼我,我也不会有勇气当着大家的面试演。」

  「是啊,妳的确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卢映苓笑道,抓起盘子里她从店里偷出来的小菜,送入嘴里。「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听妳这么说来,我觉得这个机会说不定是他故意安排的耶。」

  宝儿一震。「他故意的?」

  「我也不确定啦。」卢映苓耸耸肩。「可是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田蜜会大发脾气,主动说要拒演?该不会是他故意激人家说出这种话吧?」

  「不会吧?」宝儿惘然,不敢相信好友的推测。

  莫非这一切真是他算准的?田蜜的反应、她的反应,都在他意料当中?

  怎么可能?他是聪明,但不至于这么……心机深沈吧?何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她吗?

  不,当然不是!

  宝儿阻止自己想下去,这是不可能的,他恨她,他不可能对她这么好,这一切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

  「现在妳可以老实告诉我了吧?」卢映苓彷佛看出宝儿内心的动摇,转过头来,明亮的双眼盯住她。

  「告诉妳什么?」宝儿强迫自己回神,不解地问。

  「关于松井秀一啊。妳坦白说,妳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宝儿默然。

  「我私自翻妳的相簿是我不对,不过他就是相簿上那个少年没错吧?」卢映苓追问。

  看来,是瞒不过了。宝儿涩涩地苦笑,点头。

  「所以你们以前认识?」

  「他以前住我家隔壁。」

  「原来是青梅竹马?」卢映苓惊讶地笑。

  「没妳想的那么暧昧啦。」宝儿窘迫地解释,明知这个最爱幻想的手帕交一定会想歪。「我们只是单纯的邻居。」

  「单纯才怪!」卢映苓才不信。「单纯的话,之前我提起他,妳会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宝儿答不出来。她该怎么说呢?如果真要详细解释,免不了要牵出一段复杂的少男少女情,何况中间还夹着早死的姊姊,她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别搞得那么复杂啦!」见她吞吞吐吐,卢映苓有些不耐烦,挥挥手,直截了当问:「简单一句,妳是不是喜欢人家?」

  真是够开门见山了!

  宝儿伤脑筋地叹息,实在很拿这个好朋友没办法。

  「我想妳一定很喜欢他吧?不然也不会专门把他的照片整理成一本相簿了,可怜纯纯少女心啊!」卢映苓开玩笑似地感叹。「好感人……」

  「那不是我的相簿,是我姊姊的。」宝儿蓦地开口。

  卢映苓一愣。「什么?」

  「那是我姊姊的相簿,是我姊对他的心意。」宝儿低声解释,嗓音哑哑的,藏不住浓浓的惆怅。

  卢映苓怔怔地望着她,眼看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哀伤,倏地领悟这故事并没自己想象的单纯。

  「妳是说妳因为骨癌而去世的姊姊?」

  「嗯。」宝儿垂下眼,恍惚地望着玻璃杯里麦黄的液体。「妳没发现吗?那本相簿里除了他的照片,还有几张他跟我姊姊的合照,虽然数量很少,但那都是我姊最珍贵的回忆。」

  「妳姊姊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卢映苓默然。她啜着酒,神情抹上深思,然后,她轻声问:「既然是妳姊的相簿,为什么妳要带在身边呢?」

  宝儿一颤,惶然扬起眸。

  卢映苓直视她。「因为妳也喜欢他,对吗?」

  宝儿咬唇,握着酒杯的手不争气地打着颤,她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可是卢映苓却从她惨白的脸色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卢映苓低声问:「因为妳姊?」

  「……」

  「我知道妳很爱妳姊姊,可是有必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真心吗?这样妳姊也不会高兴的。」

  「妳不明白!」宝儿略微激动地扬声,眼眸淡淡地,泛开一点红。「我姊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她人生中有一半日子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她虽然从来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很羡慕我,羡慕我能自由自在地跑跑跳跳,羡慕我的健康。妳以为她会因为这样就嫉妒我吗?会因为这样就少疼我这个妹妹吗?她没有,她还是很爱我,一直都对我很好──」

  说到这儿,宝儿顿了顿,忆起多年前一桩难过往事。

  「我小学五年级那年,有一次跟朋友去河边玩。我太调皮,自以为泳技很好,结果差点溺水,被送进医院急救,还染上肺炎。我姊姊她……哭了一整晚,她以为我快死了,因为我烧得很厉害,她以为我一定撑不过,因为她常常发烧,她很了解那种可怕的感觉。我妈告诉我,她整个晚上一直祷告,希望上帝不要带走我,她愿意分担我的痛苦,她宁愿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自己──」

  宝儿停下来,泪眼蒙眬地望向卢映苓。「妳说,我能够伤害这样的姊姊吗?我不愿让她伤心啊……」

  「所以,妳只好压抑自己的感情吗?」卢映苓心疼地瞧着宝儿,伸过手臂,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妳真傻,宝儿。」

  「我不是傻。」宝儿哑声否认。「我只是很爱我姊姊,妳懂吗?」

  「我明白,我明白。」卢映苓安抚地拍宝儿背脊。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好友,耐心等待她平复心绪。过了好片刻,宝儿总算平静多了,抬起头,微微一笑。

  「谢谢妳,映苓,我好多了。」

  卢映苓也回宝儿一抹微笑,她握着酒杯把玩着,良久,忽然幽幽扬声。「宝儿,妳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记得啊,怎么了?」宝儿吸吸鼻子,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那一年,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科系,迎新会的时候,每个同学都笑得不亦乐乎,只有我们俩板着一张脸,结果后来被同学排挤,说我们不好相处。」

  「嗯,我还记得那时候分组做报告,没有人愿意跟我们同一组,我们俩只好凑在一起。」

  「因为那样,我们渐渐变熟了。后来我问妳,为什么迎新会时板着一张脸?妳说,是因为妳的姊姊刚过世不久,而我,也刚失去最心爱的人。」

  「映苓──」听见好友忽然提起死去的初恋,宝儿不禁惊颤。

  这些年来,除了那一次,卢映苓不曾再提起自己的初恋男友。虽然她不提,每天过得嘻嘻哈哈,似是不以为意,但宝儿知道她其实一直把那段中学时期的纯纯之恋放在心底,否则不会到现在还不肯认真交个男朋友。

  明明她的追求者多得如过江之鲫啊!

  「映苓,妳别说了。」怕勾起好友的伤心事,宝儿连忙阻止她。

  「妳让我说。」卢映苓明白宝儿的担忧,却只是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从没告诉任何人,我想跟妳说。」她顿了顿,眼神因回忆而迷蒙。「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宝儿默然。

  「车祸。」卢映苓涩涩地说:「那天他跟同学借了一台机车,载我出去玩,不小心和一辆计程车相撞,我只受了点轻伤,他却一去不回。」

  「……」

  「妳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同学借车吗?」

  宝儿没接腔。她知道卢映苓并不是真的要她回应什么,只是需要借着这样的问话方式让自己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是我逼他的。是我逼他去跟同学借车,载我出去玩。」

  宝儿震慑,不忍地看着卢映苓苍白如雪的容颜。

  「妳应该晓得,宝儿,其实我家里有一点钱的,虽然这几年我一直不肯回家,在外面工作,但我爸其实一直要我回去接家里的事业。」卢映苓再次苦涩地扬起嘴角。「可是他不一样,他家境很普通,甚至可以说不太好,家里要帮他付学费都有点勉强,所以他只能四处打工赚自己的生活费。可惜那时候的我,太天真,总是抱怨他没时间陪我,还跟他说别人的男朋友都会骑机车载女朋友出去玩,我的男朋友却只顾工作──妳说,我是不是很任性?」

  是很任性。

  宝儿黯然,知道最责备她任性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他为了讨我欢心,特别请了一天假,还跟同学借了机车,载我出去玩,我却嫌机车太小坐得不舒服,还在车上跟他吵架,所以他才会分神跟计程车相撞……」说到这儿,卢映苓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颗坠落。「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后悔,没有一天不希望一切能够重来。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一定不会那么任性,一定不会老是跟他耍脾气,我会好好地爱他、珍惜他,我会每天都告诉他,我爱他,好爱好爱他──」

  「映苓!」听着好友伤痛的自白,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拧碎了,她紧紧地拥住卢映苓。「别哭了,别难过了。」

  「我好后悔,真的很后悔……」卢映苓凄楚地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宝儿跟着掉眼泪,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

  「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妳跟我一样后悔,宝儿。」卢映苓忽然抬起头,眼角闪着晶莹泪光。「时间是不等人的,爱情是会错过的,当妳遇到值得爱的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

  要珍惜。

  宝儿怔忡地听着好友相劝,怔忡地咀嚼她话中浓浓温情,以及剪不断、理还乱的无尽悔恨。

  爱情是会错过的。如果再错过这次,她会不会后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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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

  随着王导演这声呼喊落下,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前田圣也走向与他演对手戏的宝儿,重重握她的手。「妳演得太棒了!」他连用不纯正的英语和华语各说一遍。「比田蜜好太多了。」

  「多谢夸奖。」为了回应他的热情,宝儿也用很破的日语回道:「其实我还需要再加强。」

  「已经够好了,要是再加强下去,我们这些比妳资深的演员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呢!」前田爽朗地笑,回头望向走过来的王导演。「王导,你说是吧?」

  「宝儿确实演得很好。」王导笑着回应。「多亏她能那么快进入状况,让我们赶上进度,拍完这场戏可以暂时放假休息几天了。」

  「感谢妳。」前田对宝儿眨眨眼。「这阵子真是忙坏我了,连我女朋友生日都没能回东京陪她,她一直跟我抱怨呢!现在总算能回去安抚安抚她了。」

  「你要回东京?」听到这地名,宝儿心念一动。

  徐松翰现在……应该在东京吧!

  自从剧组坐上飞机前来日本拍片后,她一直没能再见到他。虽然听说他不久后也回日本了,但这一个多月来,整个剧组在日本东奔西跑,他却从来不曾再出现。

  松井电影公司的办公室在东京,他现在人应该是在那里吧?

  「怎么样?妳没去过东京吧?要不要我带妳去观光观光?」前田热情地邀请她。

  「不用了,你要陪女朋友不是吗?我怎么好去当电灯泡?」宝儿拒绝他的好意,笑笑。「我如果想去,自己去就行了。」

  「那欢迎妳来玩喽!如果来了,记得Call我,我请妳去好吃的餐厅吃饭。」说罢,前田拍拍她的肩,不啰唆,赶着收拾行李离开,奔向女友怀抱去。

  宝儿微笑注视他的背影,一时惘然。

  东京啊……她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个地名。

  她该去吗?

  「在想什么?」王导演的问话拉回她心神。

  她摇摇头。「没什么。」牵起一丝真诚的微笑。「导演,如果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请尽管说。」

  「妳演得很好。」王导的回话也很真诚。「比我期待的还好许多,松井先生确实没看错人。」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起,宝儿又恍惚了。

  「如果松井愿意花大钱捧妳,妳是可以红的,只是……唉,可惜。」王导欲言又止。

  宝儿一怔。「可惜什么?」

  「妳看这本杂志。」王导将一本台湾的八卦杂志塞给她。「现在丑闻满天飞,我看松井先生也很苦恼吧。」

  丑闻?什么丑闻?

  宝儿迷惑地蹙眉,接过王导递过来的杂志,也等不及找个安静的地方,直接站着就看起来。这一看,大为惊骇。

  杂志内页,一张田蜜哭得梨花带雨的照片醒目地以跨页的方式刊登。

  宝儿强抑住不安的心跳,迅速浏览过文章,内容是田蜜的控诉,说自己之所以会辞演这部电影,是因为松井对她性骚扰未遂,言谈中也暗示新任女主角是因为替大老板暖床才得到演出的机会。

  「她怎么……她怎么能这样造谣?」宝儿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瞪向王导。

  后者只是摇摇头。「娱乐圈就是这样,没人在意真相是什么,愈膻色腥愈好,唉。」王导叹气。「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怕到时会影响这部片的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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