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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胆小恋人 page 4 作者:任倩筠

  再这样下去,别说偷溜进皇甫炽房间把蛇塞进他的床铺底下,连是不是到得了他的房间都有问题。

  「好,马上,我很快、很快我就会到妳那边了。」贺兰媛发抖地应着,却无法加快动作,趴伏在冰冷屋脊上的身体仍是紧贴着屋瓦慢慢爬行。

  她停下来喘口气,抬起眼,衡量一下距离,额际的汗水顺着美丽的轮廓滑下,滴在干燥冰冷的瓦片上。

  天啊!好可怕……这么高,摔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去掉半条命还不打紧,万一被那个恐怖的皇甫炽发现,那她不管剩下多少命都会当场呜呼哀哉。

  思及此,她更是闭紧双眼,打定主意采取她认为最安全的方式继续移动。

  只见她先是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等到确认手掌的确紧紧地攀住屋脊瓦片后,才又慢慢移动其中一只脚,很艰难地移动半寸之后,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又是另一只脚,如此不断重复,就这样以毛毛虫和乌龟时综合速度一寸一寸地朝屋脊尽头的蝮儿接近。

  她移动得越慢,制造的声响就越多,阴暗的黑夜里,不时可以听见屋瓦承受重量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在另外那头等候多时的蝮儿一听到声音,立刻不满地挑起眉。

  「轻一点好不好?妳是想把皇甫家的人全部吵醒吗?」她压低声音,居高临下地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任何人被这些异常的声响引来。

  「好好,我尽量、我尽量……」

  呜呜,早跟蝮儿说了她有惧高症,凡是超过自己身高的,她一律打死不上去,上去了也打死不下来;蝮儿明知道,干嘛偏偏又选这种必须「登高」才能进行的报复行动?

  此刻,她对自己的软弱和没主见后悔死了,才会在蝮儿的坚持和舌粲莲花的怂恿下,进行这种根本自讨苦吃的行动。

  说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让虎吃。

  蝮儿等得不耐烦,足尖一点一跃,三两下就来到贺兰媛面前,二话不说地拉着她的后领,使劲往前拉。

  啧,要不是她的轻功只练到刚好能让自己的身体离地,多一点重量就会失灵的话,她早就把这个不中用的女人抓到目的地了。

  只是,她才刚用力,就发现自己的双脚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重量。

  低头一看,她差点没气昏过去。

  「妳抱着我的脚干什么?」她气恼地松手,忙着去拨那两只把她的双脚当救生浮木一样抱紧的手臂。

  「可是,这样抱着,我感觉比较安全嘛!」贺兰媛嘟起红唇,双手抱得更紧,即使发现到这双腿的主人因为她的动作而产生一阵危险的摇晃,也丝毫没打算放开。

  「笨蛋,妳这样会害我们两个都摔下去的,快放手啦,白痴!」

  蝮儿气得口不择言,屋脊的面积不过方寸大小,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滚落像斜坡般的屋檐。

  「不要推我啦,妳这样我也会摔下去。」在蝮儿乱七八糟的用力下,贺兰媛趴伏的身体逐渐偏离屋脊主线,一条腿儿惊险地在斜斜的屋顶上晃啊晃。

  黑夜里,「白痴」、「笨蛋」的低声咒骂混杂着贺兰媛吓得半死的呜咽声,两个女人就在这方寸之地上演一场拉锯战。

  一道高大的黑影轻轻地飘上屋顶,无声地落在两个奋战不休的女人身后。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四周一片漆黑,高大的身影缓步向前,与身俱来的气势让两个女人同时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生性机伶的蝮儿只抬头望了一眼,马上就发挥比平常多一倍的勇猛力量,一口气拨开那双死缠着的手脚,两个起落之后便消失踪影,留下虽然也察觉到不对劲却搞不清楚状况的贺兰媛。

  「蝮儿?蝮儿?」她维持原来的姿势,小脑袋东张西望,搞不懂她干嘛走得那样匆促。

  皇甫炽伫立在原地,看清楚深夜躲在屋檐上的人是谁之后,黑眸深处的暴戾之气随即隐去。

  他向前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光在趴伏的娇驱上缓慢游移。

  贴身的夜行衣将她曼妙的身材表露无遗,皇甫炽的目光从她浑圆柔软的臀移到纤细可握的睡,最后来到雪白优美的后颈,黑眸闪着异常的光亮。

  贺兰媛十分小心缓慢地收手收脚,在屋脊上坐好,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时,一道醇厚中带着邪气的嗓音猛然响起。

  「她走了。」皇甫炽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贺兰媛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打死也不会错辨的声音是……

  她慢慢的回头,「哇」的大叫一声,当场魂飞魄散。

  「你、你、你……皇甫炽!」他怎么会在这里?蝮儿不是说他今晚去参加某位大人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一时半刻回不来吗?

  「媛儿。」他轻唤,薄唇扬起浅笑的弧度,像是很高兴在自家的屋顶上看见她。

  相较于他莫名其妙的开心,贺兰媛却是一脸愁云惨雾。

  那张清丽精巧的脸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嫩嫩的粉唇微微张开,水亮的大眼睛布满了惊惧。

  「媛儿,妳是特地来看我的吗?」他的笑容变得邪气,故意不去揭穿她的企图。

  看着这抹熟悉至极的邪笑,原本像尊雕像般的贺兰媛忽然活了过来,下一刻她猛然站起来,拔腿就要跑。

  皇甫炽直起身,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并不急着阻止她,黑眸饶富兴味地望着那道慌慌张张的背影。

  没错,贺兰媛忘了这是在屋顶,忘了她脚下踩的是不到方寸的屋脊瓦片,更忘了她有严重的惧高症,这些因为她惊吓过度而瞬间被遗忘的事,就在她转身跨出第一步时全部记起。

  「啊啊啊……」她挥动双臂,身子失去平衡,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呜呜,她的复仇之路怎么会如此坎坷?等她下了地狱一定要跟阎罗王好好计较计较,下辈子投胎她一定要胆子大一点、气魄多一点,长相维持现状,但是该凶时一定要摆得出吓人的脸孔……

  她再也不要当一只只能任人欺负又百口莫辩的可怜虫了!

  黑夜中,皇甫炽一动也不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等她快撑不下去了,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准确地抓住在空中乱挥的手,稳定她失衡的身子。

  就像溺水的人一遇到浮木就会死命抓紧一样,一碰到主动伸过来的手,贺兰媛哪里还有时间分辨这只温暖的手是属于谁的,当下就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一并抓住。

  皇甫炽的黑眸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下一刻,他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向自己的怀中。

  第三章

  「太危险了,妳忘了妳有惧高症吗?」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半个音阶,黑眸却溢满笑意,享受着她的主动。

  她惊吓过度,根本无法言语,在他怀中拼命喘气,双手死命抱紧他的腰,脸颊贴紧温暖坚实的胸,小小的身躯不断发抖。

  皇甫炽毫不犹豫地伸手搂住她,一面轻声安抚,一面细细地感受这副娇躯在八年里产生的惊人变化。

  她的柔软娇躯与他的强硬坚韧紧紧贴合,对比如此强烈却又如此契合,仿佛他们本该是相属的。

  「好了,没事了,妳已经安全了。」他拍抚她的背,语气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

  温热的体温透过贴身的夜行衣传递过来,迅速温暖冰冷的四肢,渐渐的,贺兰媛不再喘气,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稳下来。

  当然,她的理智也恢复过来了。安全?她才一点都不安全呢!

  在搞清楚自己正在抱着谁的瞬间,她的脸色惨白到无以复加。

  死了死了,她居然把最危险的地方当成最安全的地方,这跟羊入虎口有何不同?

  贺兰媛忆起他其中一项令人发指的行径,就是利用她惧高这点来捉弄她。

  担心了一会儿,她下定决心,咬着唇,壮士断腕地开口。

  「算了,我准备好了,你……你动手吧。」她松手,鼓起勇气面对他。

  「动手?动什么手?」皇甫炽挑眉。

  「把我推下去啊!」贺兰媛皱眉,不懂他干嘛在那边装蒜?

  「我为什么要……」皇甫炽忽然住口,眸光因为某种回忆而变得深邃。

  「想起来了吧?落井下石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先假装救她,趁她松了一口气时又狠狠推她一把,兴致勃勃地享受她二度惊吓的面孔,那些事情她可是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喔,那个啊,」皇甫炽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有着一贯的慵懒。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他稍微收紧手臂藉此保证。

  「鬼才相信。」贺兰媛嘀咕着,身体忽然窜过一阵跟害怕无关的轻颤。「那你放开我。」她试着说,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

  皇甫炽并不辩解,唇角轻勾,两手果然听话的放开。

  「我放手了,现在该妳放了。」他摊开双掌以示证明,黑眸里泛着笑意。

  见他真的放手,贺兰媛反而陷入重重的疑云中。

  他还真的放手了?这家伙是在庆功宴喝多了酒,还是在想着什么花招来整她?

  她飞快地思索着,双手僵在原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看穿她的心思,皇甫炽俯下身,把迷人且让人心悸的嗓音送入她的耳中。

  「放心吧,我绝不会动歪脑筋。」

  是吗?他越是这么说,贺兰媛的疑心病就越重,双手也不由自主的锁得更紧,柔软的身躯毫无缝隙的贴着他。

  皇甫炽眉目低饮,黑眸有着得意的笑,高大挺拔的身躯不动如山,只是浑身肌肉在瞬间变得紧绷。

  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中了皇甫炽的「欲擒故纵」之计,贺兰媛还在努力地警告自己,这家伙诡计多端,自己千万千万不能上当。

  好,既然他说不动歪脑筋,那她就要趁他还没真正动歪脑筋之前离开这里。

  只是……她左顾右盼,两边同样斜斜的屋顶,斜度都同样令人心惊,越看她手脚就越发冷,越看她身体就越没力,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居然觉得噁心想吐;她赶紧收回目光,小脸埋在透着暖气的怀里拼命喘气。

  「怎么样?需要帮助的话别客气,尽管说。」皇甫炽强调地说,他已经开始怀念双手圈着她的感觉了。

  像只鸵鸟一样躲在他胸前的贺兰媛用力摇头,瞬间的摩擦让皇甫炽坚实的胸口窜过一股异样的酥麻;皇甫炽低头注视她,黑眸闪过几许不寻常的灼热光亮。

  休息了一会儿,脑中晕眩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之后,贺兰媛决定采用另一种比较不那么危险的方式离开这根「人肉浮木」。

  「你说你不会动歪脑筋,这是不是表示你绝不会……绝不会在我移动时恶意推我?」她迟疑地问,羽睫缓缓轻抬,慢慢望进那双太过危险放肆的黑眸。

  他注视着她,黑眸似笑非笑,薄唇开启,轻声吐出三个字:「绝不会。」

  尽管他的眼神看起来一点都不狡诈,但是贺兰媛就是没办法完全相信他。

  她连连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好,那……那我要放手了。」

  「嗯。」

  「我真的要放手了?」她盯着他的眼,就怕一个闪神,惨事就发生。

  「好。」

  「好,我真的、真的要放手了。」

  贺兰媛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皇甫炽还以为她会放手一搏,潇洒地松开;当他一眼瞧见她拖泥带水,简直是如履薄冰地慢慢下移时,差点没笑出来。

  她是在放手了,不过是一寸寸、一点点、一根一根手指头慢慢往下移动,那双水亮的双眸始终不敢离开他的眼,维持高度警戒状态。

  皇甫炽对她的龟速完全没有意见,甚至还轻轻地扬起嘴角。

  「你笑什么?」她狐疑地问,动作略略一停。

  「没什么,请继续。」

  总觉得他的笑容十分古怪,就像有什么正中下怀的好事正在发生一样,但是贺兰媛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除了出其不意地将她推开,享受她惊声尖叫的快感之外,还有什么事值得这家伙如此高兴?

  皇甫炽垂下眼睫,看着她移动,双手遵守承诺地摆放在两侧,看不出有任何要动作的企图。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黑眸,在她的手指陷入坚实的肌肤时,偶尔会出现火炬般的光亮。

  贺兰媛当然不清楚,她这样瞅着人家,软嫩的手心儿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有多么暧昧挑逗。

  奋战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稳的蹲下来,收回发酸的眼,她正想好好喘一口气,下一刻她的脸却热到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啊啊啊,她刚好……恰巧……就停在他的那个部位前。

  咬紧唇,她不敢大意松手,却也不好意思「直视」那个地方,所以一双眼儿东飘西飘,窘得无法继续动作。

  「怎么了?」皇甫炽开口问,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黑眸灼亮得超乎寻常。

  「没、没什么。」贺兰媛喘着气,硬着头皮闭上眼,决定一口气离开这个敏感地带。

  纤细的十指稍微陷入皇甫炽的腰,确定自己抓得够牢之后,她鼓起勇气,右脚先往后挪一大步,确定平稳之后,左脚再跟着移到右脚的位置……嗯,好像还可以,接着她的手猛地下滑,一路经过他富弹性的臀部、结实的大腿、腿窝,落在冰冷干噪的瓦片上……

  一阵响亮的吸气声在头顶响起。

  她睁开眼,梭巡着声音的来源,却看见皇甫炽脸上仍是那抹惯有的笑,只是那,双黑眸变得有点深邃。

  「妳成功了。」他缓缓的说,声音透着笑意。

  贺兰媛没有答腔,抬起手,抹掉额边冒出的冷汗,不停喘气,掉落额前的一绺发丝,随着她的气息飘动。

  皇甫炽蹲下颀长的身子,想也不想地伸手……

  「你干什么?」贺兰媛瞪大眼,本能地想后退,身体随即失去平衡,产生一阵惊险的摇晃。「哇啊——」

  皇甫炽反应迅速,大手瞬间改变方向,握住她纤细的肩膀,把她稳住。

  另一手则坚持初哀,勾住那一绺晃荡的发丝,替她塞回耳后。

  贺兰媛微微一愣,不敢相信他的本意只是这样,错愕间,她软嫩冰冷的耳垂被他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现在那两只粗糙温暖的手又溜到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正视那张刀凿般俊美的轮廓。

  瞬间,她方寸大乱,然而原因却很奇怪,并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畏惧。

  「我说过,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皇甫炽慢条斯里的强调,顺手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屋脊上。「现在,妳打算怎么下去?」

  贺兰媛别过脸,避开那太过锐利的注视。

  「我自己会想办法。」

  「喔。」皇甫炽调整姿势,坐在她对面,双手环胸,饶富兴味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到底要怎么想办法。

  在他的注视下,贺兰媛的小脑袋瓜一会儿转左,一会儿转右,嘴里一下子发出苦恼的啧啧声,一下子又发出沮丧的叹息,像只被困住的猫,完全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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