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齐晏 > 君莫非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君莫非目录  下一页


君莫非 page 5 作者:齐晏

  「我爹这儿有干净的袍子,你先拿去换上。」喜天忙碌地取出衣袍来,在他身上比量着。「你身量高,这袍子可能嫌小,明日我有空了再给你修改过,今天就暂且凑和着穿吧。」

  博西勒缓缓把身上的黑袍解开,喜天接过手,愕然发现他的黑袍上布满细长的划痕,染满了早已经干涸的血迹,她惊讶地转头看他,赫然惊见他的身躯上刀伤遍布,一条条细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她冷抽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抚过薄如蝉翼般的细密伤口。

  「这……这是……是我爹的刀法……」

  「我和妳爹是有过一场打斗,其实,妳爹身上第一个箭伤是我射的。」他不想对她隐瞒。

  「我爹身上的第一个箭伤?」喜天震愕地握住他的手臂,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肌理。「是,没错,我爹身上是有两个箭伤,他回来时身上就带伤了。」

  「我并不知道他是妳爹。」他解释,虽然为时已晚。

  喜天的思绪纷乱纠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打起来?」

  「妳爹说,妳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要我归还,我没理会,他就动手了。」

  喜天深深吸气,用力咬住下唇,脸色苍白。「我知道了,他是打算划开你的肚腹要回东西对吗?」

  博西勒正想问她,她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时,喜天突然投进他怀里,把脸庞紧贴在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

  「爹──」她的泪水迸出眼眶,疯狂滚落,濡湿了他的胸膛,给他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

  博西勒怔然呆立了半晌,而后笨拙地轻轻抚摸她的发。

  「妳别哭,别哭了……」他由着她伏靠在自己胸前,小心翼翼地圈抱着怀中轻轻颤栗的娇躯,一阵心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喜天,只要妳不哭,我什么都愿意为妳做,我会保护妳,相信我。」

  我会保护妳,相信我。

  喜天听见了他说的话,虽然孩子气重,却达到了最直接的安慰效果,悲伤渐渐化成了柔风,在她心底缓缓吹散。

  她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合上泪湿的双眼,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忧伤的情绪淹没了她。

  我会保护妳,相信我……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孤镜满怀着愤恨下山,狂风在半山刮着,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回到家中,在二十支狼牙箭上书了符咒,放进箭囊,背起弓箭出门,决心再回灵狐隐居处,将灵狐全族歼灭。

  黑夜里,他经过黑龙潭,意外看见黑龙潭底发出亮眼的紫光。

  他悄悄躲在暗处,看见一男一女从潭底窜出,两人倒卧在潭边紧紧相拥着。

  孤镜嗅到了一阵浓浓的妖气,他下意识地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箭来,一起搭在弓上。

  「这剑是妳从『天王殿』盗来的?」男子窃声低问。

  「是啊,倘若没有从增长天手中盗来这把剑,我如何能从天界的钢索底下救你?」那女子哽咽地说道。

  「可是……妳盗了这把剑,只怕罪孽更深重啊!」

  「既然救了你,这剑已没有用处,咱们立刻把剑归还便是了。」

  孤镜听到这里,心中大启疑窦,远远看见那女子身侧放着一把长剑,剑身隐隐流动着一股紫气,透出阵阵威严祥和的光。

  「我看这样吧。」那男子说道:「咱们先将这把剑留在身边,这把天王剑能呼唤神鬼妖魔、驱使天地灵气,反正黑龙王不可能饶恕咱们,不如就用这把剑收伏群妖,占山为王算了!」

  「你说什么都好,我都听你的。」那女子无限深情地说。「既然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再多犯下一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好,咱们就占了这把『灭魂剑』不还了。」那男子扶着女子起身。

  孤镜看准时机,箭尖对准了那一对相拥的男女,放箭射去!

  两支箭分别射中一男一女,那对男女紧紧相抱,发出惨叫声。

  孤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冷眼盯着那一对男女在他眼前慢慢变回原形,一黑一红两条鱼在地上不住痉挛弹跳。

  「原来是鱼精!」他冷哼。

  「为什么要杀我们?」黑鱼精痛苦地向他咆哮。

  「我是猎妖人,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岂不是废话吗?」孤镜冷笑。

  「我们好不容易从龙王的钢索下逃出来,求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们夫妻一命!」红鱼精悲痛地哭喊。

  孤镜不为所动,他只对那把增长天王的「灭魂剑」感兴趣。

  「你们说,这把剑能呼唤神鬼妖魔、驱使天地灵气是吗?」他拾起看似沉重,其实轻如鸿毛的「灭魂剑」,感受着剑身奇异的紫气流光。

  「你喜欢这把剑,我们夫妻可以把剑送给你,只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红鱼精哀哀恳求着。

  「任何妖物都休想在我手中逃出生天!」孤镜举起剑,朝两条鱼精轻轻挥去。

  一道紫光掠过,两条鱼精立时化为烟尘,半点不留痕迹。

  「灭魂剑」!

  孤镜欣喜欲狂,纵声长笑。

  自此以后,猎妖再不必费吹灰之力了!

  第四章

  晨曦透过窗,微微照了进来。

  博西勒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撩搔着他的胸膛,肌肤传来一阵阵沁心舒适的凉意。

  他迷糊地睁开眼,看见喜天坐在他床边,正用羽毛沾着绿色的汁液慢慢涂抹着他的伤口,他讶然地惊醒过来,从床上弹坐起身。

  「你醒了,睡得好吗?」喜天柔柔一笑。

  博西勒怔怔地点头。

  「我给你捣了些药,擦在伤口上会好得快些。」她转到他身后,拉下他的衣衫,轻轻涂抹他背上的伤口。

  「谢谢。」他浑身紧绷,那只羽毛像在搔他的痒似的,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看着博西勒身上布满的细密伤痕,喜天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爹他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倘若好好跟你解释明白,也不至于会两个人打起来,最后还害自己赔上一条性命了。」

  「不,也不能全怪妳爹,也怪我性子太傲慢了,才会逼你爹出手。」她愈不怪他,他愈是自责。

  「真的不怪你。」她轻柔地拍了下他的肩。「当初你并不知道我借你灵丹这件事,突然间有个人跑出来,不由分说地跟你要东西,是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又怎能怪你呢?看你身上这些伤,就知道我爹当时有多么气急败坏了。」

  博西勒不可思议地看着喜天,她的至亲死了,可是她并没有追根究责,反而愿意理智地看待是非对错,她的冷静明理令他大感讶异。

  「灵丹?」他突然想起了她话中提及的东西。「妳说妳给我灵丹?」

  「不是给你,是借你。」喜天抿嘴轻笑了笑,把手中那碗药汁搁到一旁。「那灵丹是我修炼六百年的道行,只能借你,不能给你。瞧,我还在你耳上留下印记,都是为了将来好寻你的。」

  博西勒一直奇怪自己的耳垂上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个朱印,现在终于知道原由了。

  「难怪妳爹会一眼就认出我来。」

  「是啊。」喜天伸手轻轻抚弄他耳垂上的朱印。「若不留下印记,像你如今长得这般高大,容貌也大异了,我要寻你岂不是难如登天?」

  喜天无心的举止,对博西勒来说却形同挑逗。耳垂是那么敏感的地方,被她柔软的指尖揉弄着,他的脸颊不自禁地开始发热起来,像有簇小火苗,慢慢烧融了他的肌肤和骨髓。

  「妳放在我身上的灵丹,我要如何还给妳?」博西勒微转过头,悄悄避开令他尴尬脸红的触碰。

  「没有关系。」她笑着理了理他的头发。「你现在身上有伤,灵丹暂且还留在你那里吧。」

  博西勒心中暖洋洋的,他很喜欢与喜天相处时的感觉,和她在一起,心情感到格外的平静祥和。她的笑容如此纯净,对待他的态度也如此自然。

  「其实我自己很清楚,若是没有妳的灵丹,我应该早已经死在你爹的刀下了,是吗?」他慢慢拉好衣衫。

  「我的灵丹虽然不能保你毫发不伤,但至少保住性命没有问题。」喜天拧干手巾递给他。「擦擦脸吧。」

  博西勒接过手巾擦脸,隐约发现窗边有几个人影晃动着。

  「喜天,有人来找妳了。」他的下巴往窗口抬了一抬。

  喜天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是你们呀,怎么躲在这儿,不从门口进来?」她奇怪地对着两个少男、两个少女说。

  「没事没事,我们只是经过这儿,没别的事!」四个人你推我、我挤你地跑远了,一边还回头偷看博西勒。

  喜天明眸一转,顿时明白了。

  「他们准是来看我有没有还好好地活着呢!」她好笑地说。

  博西勒单眉挑起,笑了笑。「我身上应该有你们讨厌的血腥气,他们害怕我也是自然的。」

  喜天把鼻子凑过去,在他身边闻一闻。「我倒是闻不出你身上有什么讨人厌的血腥气,你杀过很多妖物吗?」她困惑地抬头问,鼻尖正好对着他的嘴唇。

  博西勒心一跳,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也算不少。」他微窘地抬高下巴,一颗心不安分地颤动着。

  「倘若我不是十年前救过你一命,你会不会也像你师父那样,毫不留情地把我们都杀了?」她望定他的眼。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令他慌乱了一瞬。「我一向听师父的命令行事,他要我杀我便杀,我不曾违逆过他。」

  「好听话的孩子。」她深叹,无比怜惜地轻抚他的脸颊。「你不是个无情的人,但是师命又难违,你一定觉得很辛苦吧?」

  博西勒如遭雷击地一震,全身隐隐颤栗着。

  「妳怎会如此明白我?」他被震撼住,心口的虚空让感动给填得满满的。

  「我都活了六百年了,有什么看不穿的,又怎么会不明白你这一颗才二十几岁的心?」她幽幽轻叹。

  「喜天……」

  「我记得你从前喊过我姊姊,现在喊我名字倒挺顺口的。」她唇边有着忍不住的笑意。

  「从前我看起来比妳小,自然喊妳姊姊;现在我样子看起来比妳大,当然就喊名字了,难道妳希望我喊妳喜天姊姊?」他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的模样纯净飘渺,不染麈烟。

  「我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比你小,但我已经六百岁了,当你婆婆都行了,姊姊又有什么当不得的?」

  博西勒摇头浅笑。「我不喊妳姊姊,更不喊妳婆婆。」

  「随你了。」喜天耸耸肩,嫣然一笑。「反正只是玩笑罢了,我还真怕你喊我婆婆呢!」

  「喜天,妳出来一下!」云霓在门外喊着。

  喜天走过去开了门,看见云霓面色微凝地站在门外。

  「什么事,云霓?」

  「族长已死,咱们要共同商议族里接下来的大事,妳也一起过来吧!」云霓一边说,视线一边冷瞥屋内的博西勒。

  「好啊。」喜天回头对博西勒摇摇手。「等我忙完了就回来,你若饿了,自己拿桌上的饼吃。」

  博西勒笑着点头。

  云霓扯住喜天的手,不悦地拉着她走。

  灵狐一族除了喜天之外,没有人肯靠近博西勒,要他们敞开心胸相信一个猎妖人更是谈何容易。博西勒很清楚,自己势必要付出更多的耐心和善意,才能得到灵狐族人的信任。

  他在桌上找到烤得外酥内软的面饼,简单地吃完了一个,然后闲着无聊四处打量着。这间草屋小得他走个十步就走完了,屋内的陈设比他和师父住的地方还简单。另一间小巧雅洁的卧房,便是喜天的房间了。

  他好奇地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钗环发饰,倒是看见了桌上摆放着厚厚一大迭的年画和版画,他走过去一张张拿起来看。这一类民间画作,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在家里看见过,不论是年画、版画还是剪纸,内容包罗万象,全是世人民间生活写照。

  像喜天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灵狐女子,竟会拥有如此多人世间最简单廉价的平民画作,他实在很难把两者联想在一起。

  看完了画,他慢慢步出草屋,放远望出去。

  这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极目望去满眼翠绿,远山白云缭绕,轻灵的溪瀑和明静的湖水穿梭其间,空气中飘散着花和青草的香气。

  他深深吸进清灵透心的空气,有一种在天地之间忘我的感觉。

  这个地方,时间无声、岁月无惊,他此刻才明白,原来活着并不是只有永无止息的杀戮,日子其实也能过得如此随意平和。如果可以在这里住下来,一直与喜天相伴,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不远处,从一间比任何屋舍架得还要高的草屋中,走出了许多灵狐族人,他看见喜天也在其中。

  喜天远远看见了他,高高地伸长了手臂朝他挥手,脸庞甜笑盈盈。

  他不自主地朝她走过去,喜天也提着裙襬,开心地朝他奔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吃东西了吗?」喜天在族人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亲昵地握住他的手。

  博西勒笑着点头。

  风带来了一阵气息,迷离芬芳的花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一刻,博西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心跳愈来愈快,胸腔中的恐惧不安愈来愈重,脸色在剎那间变得煞白。

  喜天被他凝固在脸上的诡异表情吓住,只呆了一瞬,立刻恍然大悟般地转过脸去。

  一道巨大的紫光照亮天空,像一条发怒的巨龙,伴随着轰隆雷声,如闪电般朝他们劈过来!

  「不!」博西勒嘶声怒吼着,他飞快地把喜天卷入怀里,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全面护住她。

  一股巨大的压力像凛冽的罡风般击向他的背,剧痛让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紫光彷佛幻化成了冲天烈焰,从他的背脊滚滚燃过去,他抱着喜天跪下来,把她的头紧紧压在胸前,然后,他侧首,亲眼看见紫焰吞噬了一个个雪白的身子!

  一股巨大的悲痛从他喉咙口狂涌出来,他的眼泪夺眶而出,狂喊声冲向天空──

  「不要!不要──」

  紫焰在一瞬间便消失了。

  声音彷佛凝固了,天地彷佛静止了。

  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依旧浮动,野花绿地依旧鲜艳青翠,溪水依然潺潺地流,草屋也完整地错落在平静的湖水旁。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所有的雪色人影皆不见了,他们甚至连一声惊叫都还来不及发出,便一个个地让紫焰吞噬了!

  博西勒的喉咙被酸楚紧锁,泪水静静淌过他轮廓分明的脸。

  那紫焰是什么?是什么?为何如此厉害?

  蓦然,他看见孤镜双手上擎着一柄泛着紫色流光的重剑,脸色狂喜,得意地发出响亮的大笑声。

  「这才是猎妖人该拥有的兵器啊!哈哈哈──」

  博西勒不敢置信地看着笑容挣狞的孤镜,彷佛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