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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小婢 page 9 作者:简薰

  桃花回家禀明公婆后,隔天离开朱府。

  朱时京原本想跟她一道回去,不过正逢进入秋天,他要去收租——一向什么都不管的他,成亲后终于开始帮家里的忙,这也是朱老爷跟朱夫人喜欢桃花的原因之一。

  朱家在高远府跟外地都有不少锈子,半年收租一次,不能拖,于是朱时京答应桃花,等收完租,便去鸳鸯谷接她。

  走一趟铺子,大概要十天。

  这事他第二次做,虽然不能说熟门熟路,但好歹也有经验,知道如何点银,要去哪里寄金,比第一次快很多,而且也懂得留意,自家铺子附近还有哪些锈子可以买,总而言之,还算有趣。

  一趟时间很快过了。

  回家那日,远远见到二哥站在码头上,他就笑了。

  “二哥!”

  “还顺利吗?”

  “挺好的,而且二哥之前跟我说的事情,我多上了心,还真发现有些铺子可以买。”

  “买了?”

  “当然买了。”

  朱时祥闻言很是欣慰——怎么说呢,看这小自己十岁的弟弟,半失意半浪荡的过了五年,终于开始过得有意思。

  朱家虽然不缺钱,但看他成天画画,游湖,骑马,总不是办法,也希望他有个事做,娶了妻子果然不同,那日他说要帮忙收帐时,娘当晚还开心得马上去祖宗祠堂上香,说谢谢祖宗保佑。

  “二哥请你喝酒去。”

  说着,两兄弟便往湖边最大的酒楼走去。

  店小二自然知道两人是谁,立刻上莳招呼,又安排了一个可以俯视湖色的雅座,很快的,酒菜都上来了。

  两人先是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接着朱时祥很自然问起弟弟何时要去鸳鸯谷。

  朱时京闻言,想也不想就说,“明天就出发。”

  “你才刚回来,休息一两日再去吧,我看桃花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个性,迟个几天,她不会介意的。”

  “她不会,是我自己有点介意。”

  “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当然是有的,不过最主要的是她心里不安。”接着朱时京把太姑婆说的话跟哥哥重复了一次。

  “不过就是算卦,跟桃花说参考就好,何必这样当真。”

  “我也是这样劝她,不过偏偏太姑婆的卦子前些日子应验了一个,而且极准,所以她心里不安,想再问清楚什么叫做祥云中带阴霾。”

  “那你自己呢?”

  “我不信这个,我打算去鸳鸯谷后,自己去找那太姑婆一次,请她跟桃花说些好话,让她放心待产。”

  “这也是个方法。”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二哥?”他二哥怎么了,表情这样奇怪?顺着二哥的眼神看过去,就几个卖果子的妇人,没什么特别。

  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二哥。”

  朱时祥回过神,表情有点不解——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秀儿。

  诗诗的贴身丫鬟,秀儿。

  姨母每年冬天带诗诗来家中小住时,秀儿自然是跟着的,也算是从小看到大,应该不会认错,可是,秀儿怎会跑到江甫,京城到江南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别说一个女孩子家,就算是年轻男子,也是一段辛苦路。

  若说跟主人家来也不对,姨母不可能到了江南却不来看娘……

  最简单的说法是,他看错了。

  夏日阳光刺目,所以一时眼花……可是,他又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眼花,他的的确确看到秀儿。

  虽然衣衫蓝褛,一脸憔悴,但没错……

  “你看到什么了?”三哥三十岁的人,也见过不少阵仗,到底什么事情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刚才好像看到秀儿。”

  朱时京手中的杯子一下掉下来。

  “我很想说自己眼花,但是,二哥我的眼力跟记忆力都是出了名的好,除非秀儿有失散的孪生姐妹,不然,我看到的的的确确就是她了。”

  “她有见到二哥?”

  “没有,她……”朱时祥看到秀儿在偷东西。

  躲在卖馒头的车子旁边,伸手抓了两个塞进袖子,而那袖子鼓鼓的,里面可能已经有其他物品。

  她一得手,立刻转身,若无其事的走,不慌不忙,就好像刚刚只是路过,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看三弟一副想下楼去追的模样,朱时祥按住他的手,“走远了。”

  “会不会是姨父姨母赶她出来?”若是,看在诗诗与她情同姐妹的份上,无论如何他也要帮她一帮。

  “这难说,不过既然她在高远府,十之八九是为你而来,你自己有心理准备就好。”

  饶是心中有诸多疑惑,朱时京还是在隔天一早启程。

  昨夜做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梦,桃花挺着肚子,在哭。

  梦中迷迷糊糊,只记得桃花拉着自己的袖子说,少爷少爷,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他想,自己答应过什么了?

  桃花一脸哀伤,说,少爷,你忘了提亲那日,你当我爹娘和两位哥哥的面前说过,会好好爱护我,即便将来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只会教我,不会嫌我。

  自己安慰她,我可没嫌过你。

  是吗?那少爷可别喜欢上别人。

  朱时京在梦中笑说,我身边不就只有你吗?

  哪,少爷,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辜负我……

  我不会辜负你的。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醒了。

  胸口闷闷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因此一早便催促着那些护院,他要早些出门。

  骑上马,才刚刚转过街角,便有一个脏兮兮的人不顾危险扑了过来,护院的反应很快,立即拉了那人往旁边,大声斥喝,“做什么!”

  朱时京以为只是比较大胆的乞儿,因此没上心,只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没想到这时那乞儿却叫了出来,“姑爷。”

  姑……爷?

  秀儿?

  他与诗诗预备成亲的那一年,秀儿便改口喊他姑爷,他记得当时自己很高兴,还赏了秀儿。

  朱时京翻身下马,见那乞儿抬起头,果然是秀儿没错。

  很脏,很憔悴,但是……

  朱时京没想过会再见到她——当时他原本要去送诗诗,但是柳家回绝了,只是说于礼不合,此后,他再没见过柳家人。

  秀儿怎么会在这,叉怎么会是一副乞儿模样,她跟诗诗自小作伴,柳家对她十分宽待,应不致于如此。

  “站起来说话。”

  秀儿却摇了摇头,仍旧跪在地上,“求姑爷……救救小姐……小姐……小姐其实没有死,求姑爷救救她……”

  朱时京突然之间有点站不稳的感觉。

  六年了……诗诗还活着?

  那为什么姨母要说她得急病?要说不满意这亲事也不可能,他跟诗诗从小青梅竹马,这事,还是姨母主动提起的。

  她总说,自己没生儿子,以后诗诗嫁进朱家,她就要长住在朱家,比起跟那香火小妾斗,她宁愿跟姐姐还有女儿这两个至亲在一起,到时女儿生了外孙,每天逗小孩,日子该过得多舒心啊。

  朱时京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但也明白这是在大街上不适合,于是当下做了决定,打道回府。

  不想惊动人,于是从小门进入,让那些护院们先等着,他带着秀儿直接进入竹院。

  “秦姨,秦姨。”

  管事秦姨闻言出来,见是他,笑道,是忘了东西……”

  “少爷不是要去鸳鸯谷,怎么又回来了,话未说完,注意到自家少爷脸色严肃,后面还带了个脏兮兮的乞儿,“少爷,这是?”

  “秦姨,你给她梳洗一下,顺便找件衣服让她换上,整理干净了,带来书房。”

  “秦姨。”那乞儿怯怯开口,“我是秀儿。”

  第9章(1)

  “姑爷?”

  “进来吧。”朱时京指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下来,好好说清楚。”

  秀儿梳洗过后,精神好很多,也不再像刚刚见面时那样惊恐与慌张,见他要自己坐下,便乖乖坐下。

  朱时京告诉自己不可急,不可发火。

  他看得出来,秀儿此时十分畏缩,只要他稍稍急躁了,她可能就会害怕得什么也不敢讲。

  几次深呼吸后,他缓缓问,“你说诗诗没死,那她现在在哪?”

  “在城东破庙。”

  “你们住在破庙?”

  “我们在那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

  “怎么不来找我?”

  “小姐不肯的。”秀儿嗫嚅道,“她说,不想见姑爷,宁愿姑爷想起的她永远是那个十五岁的柳诗诗。”

  不想见他……

  见到秀儿时,他以为是个乞儿,那么诗诗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当时夏日大雨,她在莲花池旁的凉亭里,穿着粉色的齐腰襦裙,听见他的声音,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后来很多次,他梦到诗诗都是这个画面,倾国倾城。

  “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要说死了?”

  “成亲前,老爷有个朋友来家中作客,后来也不知怎的,让他看到小姐,因为小姐长得好,那人居然就这样生了歹心,趁着晚上闯入小姐的闺房,把我打晕了,就……”

  朱时京握紧拳头。

  秀儿拨开头发,露出长长的一道疤。

  “等我醒来,什么也来不及了,那人无耻,说小姐既然已经失了清白,就跟了他,但小姐说宁死也不跟他。”秀儿继续说着,“原本夫人的意思是,想个办法在新婚之夜瞒过去,可小姐不肯,表示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不能嫁你,要老爷写信跟你说,她病死了。”

  傻子……

  柳诗诗,枉你聪明伶俐,原来是个傻子——若他知道,只会更加爱护她,有生之年绝不会提此事……

  朱时京深吸口气,缓缓问,“那她这几年都在哪?”

  “那人离开后没多久,小姐说咽不下这口气,要找他算帐,于是我们带了钱,便沿路找过去,找了两年多,终于找到那畜生,可那畜生不论出入身边总是人多,无法下手,第一次失败后,他更小心了,我们又没学过武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找机会,就这样又跟了两年多,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杀了他……”

  秀儿说到这里,突然哭出来,“姑爷,小姐那五年,想清楚很多事情,听说你一直未娶,她说等她给自己讨了公道,便要来江南跟你解释所有的前因后果,然后问姑爷还要不要她,可没想到我们到了江南,却刚好遇到朱家在城西摆流水席,说是三少爷成亲,给乡亲沾沾喜气……

  “我们这五年走遍大江南北,小姐身体越来越差,是凭着一股气才能坚持到江南,一听姑爷成亲,整个人便倒了下去,我们的盘缠早已用尽,只能先待在破庙里,虽然我有托人带口信给老爷夫人,没想到老爷夫人知道小姐杀了人,怕被连累,竟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小姐精神本来已经不好,知道连爹娘都不认她,便开始有些疯疯癫癫,有时会清醒,但总是胡言乱语的时候多……可是每次我提到要找姑爷帮忙时,小姐好像就会清醒过来,哭着说不要。”

  朱时京心里痛极了。

  原来过去六年,诗诗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她是千金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了,居然……

  “带我去见她。”

  “秀儿不敢求姑爷接小姐入朱府,只求姑爷看在昔日情分上,给小姐寻个可遮风挡雨的住处,再给秀儿一些小鸡小鸭,秀儿会养小姐。”

  听出秀儿似是不想让他和诗诗接触,他更是担心,执意要秀儿带路。

  然而直到在破庙见到诗诗,他终于了解为何秀儿不愿他们相见。

  诗诗双眼无神,一身肮脏,挺着约莫有六七个月大的肚子,见到他好像也不认识,表情空洞。

  秀儿哭说,“我之前有找到一份在酒楼帮忙的工作,那老板知道我没有住处,便表示我可跟生病的姐姐一起住在杂物房,谁知道他根本不安好心……”

  朱时京不禁握紧了拳,眼眶泛红。

  鸳鸯谷里,桃花沿着三千河散步,花花在她身边跟前跟后,蹦蹦跳跳,看起来很开心。

  桃花笑,“你哪里像猫了,根本就是只狗。”

  花花“喵”的一声,亲昵的蹭了蹭桃花的裙角。

  走了一小段路,桃花觉得有些累,便在河边的石头坐下,唱起云族传唱百年的歌谣……心爱的人啊,只要真心的想着我,我便回来你身边,时光倒转,让我们再次相遇……

  记得以前太姑婆教她唱的时候,她还问过,时光要怎么倒转?

  太姑婆笑说,不记得那个鸯鸟的故事啦,有眼泪作为术引,便可让时光回到两人相识之初……

  正哼唱着,突然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桃花转头,喊了来人,“太姑婆。”

  “想什么这样专心,叫你好几声都没答应?”

  桃花笑笑,突然想起,“太姑婆,是不是少爷来了?”

  “没。”

  奇怪,少爷明明说,最晚初十会来,现在都十三了,怎么还不见人?有事耽搁了吗……

  “我看你那夫君,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你自己回去吧。”

  “太姑婆,您连这也算得出来?”

  “不然这一百多岁是白活的吗?”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着她的头发,“桃花,记不记得太姑婆说让你别成亲,在谷中平平安安,可保长命百岁?”

  “记得。”

  “你啊,怎么就不听话呢。”

  “太姑婆……您放心吧,少爷说过,绝不负我。”

  “你要知道,有时候,即便不是他想负你,但不得不负你。”

  桃花不解,“为什么不得不负我?”

  “哪,假设你爹娘同时病了,你只有一颗药可以救人,可这药一定得吃整颗,如果分半,一点用都没有,你救爹,还是救娘?”

  桃花想了半晌,“我会想办法再买一颗。”

  “没得买,这世上就这么一颗。”

  桃花不讲话了。

  “很难吧,不管你把药给谁,都注定会辜负另外一人,虽然不是你愿意的,但是你没办法,这就是我说的,不是想负你,是不得不负你。”

  桃花又想了想,“不管是救爹还是救娘,我想他们一定可以理解我有多痛苦,多么没得选择,他们爱我,绝不会怪我,所以,将来如果少爷不得不负我,我也绝不怪他。”

  “傻孩子。”

  “太姑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像桂儿的命,就跟您出谷前说的一模一样,我知道您是有办法的。”

  她这次回谷,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事,但不管她怎么磨,太姑婆总是略略带过而已,不肯说明白,转眼她在鸳鸯谷就这么待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知道,桂儿命盘便是飞鸟,注定要走,至于你……看命吧。”

  老人家慈爱的看着她,“记得那鸯鸟的故事吗?”

  桃花点点头。

  那故事从小听到大,因她缠着太姑婆说了不下数十次,可无论听几次都冕得很感人,总听不腻。

  “当时多亏那丈夫对鸯鸟深情,落下了三千滴眼泪,夫妻才得以重新聚首,白头偕老……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先人对妻子如此深情,可是为什么云族女子现在的地位却如此卑微?去年虫害,照说应该是年轻男子出去找工作,怎却是把女孩儿家往外扔?说要整地,那不错,但整地只要一两个月,地整好了,也没见人出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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