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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儿女皇(下) page 10 作者:绿光

  她一头檀发被梳成高髻,戴上皇上御赐的凤冠时,她却突地震了一下。

  “王妃娘娘,这凤冠太重了吗?”伺候的奴婢急忙稳住她。

  “不……”不佑怎地,头突然很晕,大概真的是凤冠太重了吧。“不打紧,继续吧。”

  今日是她成亲大喜之日,再繁琐的手续,她也会撑着完成。

  只是,从早忙到快中午,规矩实在是有够多,她到现在都还没见到李弼呢,不知道他是不是像她一样苦命?

  第17章(2)

  “雪尹?”

  说人人到,听见低醇的沉嗓,她开心的朝后头探去,头上凤冠羽片轻敲摇摆,发出悦耳声响。

  她看见他穿着与她相似的大红喜服,金冠上的鹰喙咬着一串玉穗,在他眉心之间发出清脆敲击声。

  “王爷,拜堂时辰未到,王爷不可见到夫人。”

  然而李弼人都还没踏进屋内,便教公孙燕挡住,硬是将他推到外头。

  “可是再半个时辰,我们就要拜堂了。”李弼无奈地节节败退。

  “这是祖宗礼法,是讨个吉祥,王爷不可不信。”把主子推到门外,公孙燕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被拒于门外的新郎倌,最后也只能无奈离去。

  房内,舒雪尹掩嘴笑着。“公孙,你今天胆子很大呢。”呵呵,能瞧见那男人这么没辙的模样,她就觉得很痛快。

  “夫人可别这么说,我没那胆子,只是祖宗规矩不可不守,待拜堂新中再碰头,才能会成圆,遇上这么多事,大伙总想讨点吉祥吧。”公孙燕走到她身旁端详,吩咐其他奴婢动作再加快些。

  舒雪尹对于祖宗规矩一点概念都没有,只能乖乖由人打点,等到所有动作准备就绪,也把她搞得有点累了。

  “夫人,距拜堂的时间约莫还有两刻钟,你先到榻边歇会吧。”细心的公孙燕搀起她,走向临窗的锦榻。

  “谢谢。”她真觉得有点困了。

  斜倚在床榻边,她被凤冠压得快要抬不起头,只能把头靠在扶手上,看着手中要给他的东西,闭起眼,唇角忍不住噙着幸福的笑。

  观天楼

  三楼观天台,香案上兽炉嘴吐烟雾,烛火排成星斗状,驱走满室诡魅氛围,帷幔系在出口两旁,前方尚有一方石台,可走到外头远眺整个皇城风光。

  站在石台上的上官羿压根没有赏景的心思,看了眼灿亮天色,他踅回亭台内香案前。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选择她。”

  语毕,他以香案上的短刃划破指头,任由血水汩汨滑落,掐指点在香案四周,嘴里念着系琐的咒语。

  日正当中,五月的赤阳晒得习惯皇城冷意的百姓纷纷躲进茶楼避暑,有的则是在王爷府外,只为了一睹皇上的龙颜。

  被赶出喜房的李弼正要走往主厅,就听福宁高声喊,“王爷,皇上驾到。”

  他加快脚步走向厅内。

  “臣,见过皇上。”主厅里喜气洋洋,红烛红帘,喜字贴得满窗满门,而李劭已经着金色大袍坐在高位上。

  “凤凌王毋需多礼。”李劭笑呵呵地瞅着他。

  凤凌王大婚,筵席设在腹地广大的牡丹卧和竹楼之间的川堂,朝内文武百官已先入席,而这个大厅就是待会拜堂之地,由皇上主婚。

  “凤凌王,八德舞学得如何了?”

  他有局促。“……差不多吧。”他摸了摸插在腰间的折扇。

  “别紧张,朕那日瞧你跳得还不差,你就当是在跳剑舞不就得了?”李劭安抚着好友。

  武将年少时皆习过剑舞,那是出征之舞,将长剑耍得虎虎生风,象征着旗开得胜之兆。

  “剑舞吗?”李弼险些失笑。“皇上,臣是要大婚,并非要上阵杀敌。”

  况且,他也已经多年未曾跳过剑舞了。

  “说的也是,朕真是胡涂。”李劭自觉失言,拍额一笑。

  说笑间,外头响起锣鼓声,李劭随即起身走到厅口,瞧见伴嫁队伍来到大厅外的廊上。公孙燕走在前头,牵着已蒙上红盖头的新嫁娘,他看不见她的脸,但瞥见了她弯弯上扬的唇角,不禁也勾弯了唇。

  “凤凌王,让开些,否则王妃要如何入厅?”李劭的声音在他背后凉凉响起。

  “是、是。”李弼有些赧然地退后,让公孙燕领着新嫁娘踏进大厅。

  “王爷,可还记得咱们的约定?”擦身而过时,舒雪尹笑问。

  “……当然。”他使了个眼色,让公孙燕先领着她在临窗的锦榻坐下,等候多时的乐倌也同时在厅门大开的回廊底下就定位,连一些等着喝喜酒的官员都在外头观礼,一双双眼直盯着里头的动静。

  紧张的深吸口气,李弼握紧折扇的手背青筋暴露,感觉跳支舞比要他上阵杀敌还要为难,但既是她开口要求,他就没有做不到的。

  舒雪尹支手乇腮,偷掀开红盖头一角偷看他的身影。

  曲音就在他刷开乌柄扇的瞬间落下,铜鼓沉响划开宁静,罄、缶清脆扬开吉祥,琴瑟筑箫秀润展延喜庆。他扬扇轻移,动作看似僵硬,但深情细镂,他轻闭黑眸,随乐扬舞,身形如絮,唇角微勾,扇掩半面,眸带挑诱,眉目如画,其色风流。

  厅外响起阵阵抽气声,众人从不知向来戏谑的凤凌王一旦勾笑,竟是个如此潇洒倜傥的美男子。

  舒雪尹掩嘴轻笑,不放过他每个动作,眼瞔舍不得移开半分,尽管倦极累极,还是不想闭上眼。

  “吾在她眉间落下血痕,要散她的魂破她的魄!”上官羿的声音在远处观天台上远扬到大气之中,无人发觉。

  舒雪尹不自不觉地闭上了眼,外头鸟云渐渐遮日,整个天色黑沉如夜。

  李弼舞姿渐狂,凌空回舞,攒袍在手,身移步留,一个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递出折扇。

  声音乍止,数一双眼都盯着新嫁娘的反应。

  “以吾之血、气、神、天赋,换汝三魂七魄,速速领令而去!”

  单膝跪下的李弼突地晕了下,他蓦地抬眼,心头恍若遭到什么重压。

  心莫名骚动着,失速跳颤得他几乎无法控制,浑身暴起麻栗,像是一种吊诡的毒,沿着血液烧烫。

  他晃了下,大手按在胸口上,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而眼前已将红帕半掀的女人还笑着,却没有接过他的折扇。

  不安如雷,在他血液里沉发出轰呜。

  “夫人?”公孙燕在旁低唤,舒雪尹却依旧没有回应。

  厅外开始响起低问声,不断猜想新嫁娘为何不愿接扇,更有人议论纷纷,明明方才还日正当中,热到冒汗,现在天色却有若入夜,气温骤降。

  李弼充耳不闻,直瞅着眼前人,等她接过他手中的扇子。

  忽地,有人惊喊,“雪……下雪了!”

  “怎会下起五月雪?!”

  外头立时骚动起来,众人皆抬眼看着古怪的天象,那斑驳的雪像是被风割碎的云,绵密凄离地从天而降。

  李劭蓦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再看恍若未闻的李弼。

  他握着折扇的手,青筋绽露。

  春雾、夏雪、秋霾、冬霆……历代皇帝驾崩之兆……

  不可能的,不可能,一切都如此美好,老天不会待他如此刻薄,不会给他好梦一场,再狠狠杀个粉碎……

  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李弼浑身发冷,努力自持却依旧打颤,一股深沉的寒意从他体内沿着血脉冰冻着他。

  不可能、不可能……

  深吸口气,他点地起身,回舞后再次掀起袍单膝跪到她面前,单手递出扇。

  他说过,他会等的。

  等她爱他,结果她爱了,所以这回等她收扇,她会收的,她不收,他就不起,就等到她收为止!

  “夫人?”公孙燕抖着手轻推了舒雪尹一把。

  半盖在粉颜上的红盖头,流苏颤动了下,扯动整个精绣红绸往下滑落,露出那张看似沉寐,却早无生息的娇美小脸。

  公孙燕吓得瞪大眼,黎少秦也震愣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期期艾艾的抖声开口。

  “王爷、王爷,夫人她──”

  “住口!”李弼低喝,递出的扇依旧未收回。

  雪花堆栈声沙沙似雨,屯在他的心头,冷进他的魂里,他身形未动,好半晌才哑声问:“我说……如果,你不怕我的天赋,不怕与我走向孤老的命运,可以完全接纳这样子的我……我就会用生命守护你一辈子……雪尹,你……后悔了吗?”

  第18章(1)

  “……你后悔了?后悔爱上这样的我?”

  爱上她,他的心被不安缚紧,他时时戒备,刻刻守护,全神贯注,不敢轻忽一丝一毫,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无形的诅咒?

  “凤凌王。”主位上的李劭沉痛地走到他身旁。

  “出去。”

  “凤凌王,是朕──”

  “出去︰全给本王出去!谁敢踏进厅内,本王就杀了谁!”他猛地咆哮,猩红的眸透着冷绝的杀意。

  李劭见状,立即要厅内所有人都离开。

  舒雪尹就偎在临窗锦榻的扶手上,支手托着额,凤冠上的琉璃玉定在她眉间不动,她的神色祥和,菱角分明的嫩唇还微微上扬。

  然而,尽管粉雕玉琢,依旧掩饰不了她脸上沉浓的死气,谁都看得出她没有呼息了。

  上官一族,注定一生孤老。

  瘫跪在榻前,李弼双眼刺热,拿着折扇的手有如千斤重,再也举不起来,心脏像是像人掐着,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穿着喜服微笑的舒雪尹好半晌,才用力地闭上眼。

  再睁眼,他眼中已无焦距,脸上却带着飘忽的笑容。“雪尹,若你不喜欢八德舞,那我舞一段剑舞给你瞧瞧,好不?”他问得温柔,笑得低哑,把折扇一丢,走到厅堂,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剑。“剑舞是出征的战舞,你肯定没听过也没见过,就让我为你舞上一曲吧。”

  他随手舞弄,顺劈挑勾,甩着剑柄流苏圈成一个圆,旋身如虹,剑影在窗门,顶板破飞,射穿一个个小孔,银雪挟辉纷落。

  “奏乐。”他喃着,在雪中飞舞,剑势凌厉,像要上阵杀敌,半点情意皆无。“奏征伐之乐!”

  李劭闻言,大感不安,可也只能示意乐倌赶紧奏乐,黎少秦和公孙燕则站在窗外偷觑着厅内动静。

  剑舞之乐自然比不上八德舞文雅,出征前的舞凌厉且具浓重杀气,李弼眸沉抿笑,神色寒鸷得有若要征战杀敌,厅内烛火皆被其剑气扫灭,只剩窗外射进的微弱雪光映得他金冠熠亮,朱红绫袍闪烁……似血。

  上官一族,注定无法与所爱之人齐白头。

  他笑得俊色如春,无视银雪堆栈,扫腿划过一圈,长剑转身。

  所以他为她跳剑舞,舞完后,要杀的人只有一个──只有他自己!

  他还能动,表示她还活着,雪尹还有一口气,只要他破除自身孤老的命运,她便不会再受牵连,肯定就会死而复生。

  “王爷,你在做什么?!”黎少秦在窗外目睹这一幕,惊得破窗而入,大手擒住李弼执剑的手,尚未抓紧,便教他一把扫开。

  “滚开!”李弼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颈间落下。

  “王爷,人死不能复生,你别跟着走上绝路!”抺去唇角的血,黎少秦红了眼,再次扑回他身旁,硬是抓下他的手,可剑却依旧砍入李弼颈项半寸深,只见鲜似泉涌出。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再度举剑朝自己挥下,力气大得让黎少秦无法阻止,眼看剑就要抺上他喉间,一只手突地横入剑与颈项之间,利刃斜入那只手,而另一只手则快速地抢下长剑。

  “燕儿!”黎少秦赶紧握住心上人血流如注的手。

  公孙燕一脸苍白地看着李弼,将长剑丢到厅外。“王爷,你这样自残,夫人会开心吗?”

  “本王要她回来。”李弼恍惚的视线对上她的眸,平静的说道,可下一刻却又狂暴的大吼起来,“都是这该死的血!就因为我是上官家的子孙,就要我终老一生,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雪尹又做错了什么,竟要这该死的血如此左右我和她的一生?!”

  是他!都是他的错,上官家人本就不该动情,动了情注定要伤心的,现在他懂了,所以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上官家的血,不要这条命,只要他不要,她就会还是那个好好的舒雪尹。

  是啊,他明明就曾想过的,只要她好,他就好的!

  “王爷这么做,夫人也不会回来!”公孙燕声泪俱下地吼,“这是夫人的命,跟上官家的诅咒没有关系!”

  “命?”他突地停住脚步,笑得低低切切,令闻者鼻酸。“命?这是她的命?那么本王想怎么做,也是本王的命,全都给本王出去!否则,别怪本王杀无赦!”

  对上他已然发狂疯癫的眼,黎少秦赶忙护在公孙燕面前,扯着她退出厅外,不敢再多作停留。

  “雪尹,你走慢一点,等等我。”李弼缓缓坐到锦榻旁,附在舒雪尹耳边悄声说:“等我的自流尽,你就会没事的,别怕,一切有我。”

  孤老的血,注定了陨落的会是另一半,那么他先走,她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雪尹……”抬起双臂,他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秀雅的脸庞,吻上她渐渐泛凉的唇,不断地渡气,不断地传着热。

  他的血还在流,意识逐渐恍惚,但眸子却犀利地直盯着这张没有反应的秀颜。

  “怎么不说话?”他粗哑问着,眉头蹙起。“我搂得这么紧,你不是老爱喊热吗?怎么不说话了?”

  她总是话多得教他心烦,但她不说话……

  “说话!给我说话!”他神色骤变,激昂的沉嗓倏地转哑,“说……说点话给我听,别闷声不响……告诉我,你疼不疼?告诉我……为何我还在这里……为何我还在这里?!”

  李弼激动喊着,震动了胸前的人儿,纤白皓腕上的凤衔月环应声落地,落下铿锵声。

  他猛地一动,骇惧地瞪着那只金镯。

  传说里的凤衔月环,会挑选自己的主人,直至主人离世,才会脱落,所以,所以……

  “不,不……不──”

  厅外众人听见李弼痛不可抑的悲嚎,莫不动容地别开眼。

  “别走……”他痛得无以复加,执起她冰凉的手,却发觉她粉拳紧握,他轻轻扳动,滑出了一张字条。

  王爷,从今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我说,才没有孤老这回事,我认定自己是为了与你相遇才出生的,为了与你相恋而来,所以我们没有道理不在一起,对不?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怜惜你,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说好了,一起到老,我们会儿女成群,到了那个时候,不准嫌我吵,我话多,是因为我天天都想跟你说,我爱你。

  李弼怔怔地看着字条,眼前一片湿润模糊。

  昨晚,她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窝在书房,原来就是在写这个……他可以想象,当她写着字条时,脸上的笑有多甜。

  他可以想象,当她说这些话时,鲜动的表情有多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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