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一谈。」他突然正经八百的开口。
她先是一愣,但随即点头,跟着他慢慢的走回山庄,回到无心楼。
「妳想离开这里,对不对?」
恩颐眼睛倏地一亮,「我可以吗?」
这段时间她会寄情于玉雕上,实在是因为她怎么也无法放大胆的去色诱他,虽然曾发下豪语要让他没她不可,但她所受的礼教总在她鼓起勇气想挑逗他时,倏地冒出来指责自己,不该成了一个伤风败俗的烟花女,她可是格格啊!
她就这么一边逃避一边懊恼,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这里。
没想到现在事情似乎大有转机,「那如何让我离开?」她忍不住追问。
「第一,妳得先嫁给我。」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这太荒谬了!」
古南胥摇头,神情再认真不过,「一点都不荒谬,不过,我们可以不必有夫妻之实,但妳得相信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妳。」
他随即向她道来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只有成为他的妻,当她与他的那帮兄弟到朱仁营那里进行搜刮行动时,他才得以有理由留在那里保护她,不受朱肥佬的骚扰,甚至在顺利得手后,司徒雷也不能碰她,朋友妻不可戏,更何况是黑帝的妻子!
「之后,也是因为妳是我的妻子,妳将可以自由进出山庄,自然也可以去见妳挂心的友人。」
恩颐怔怔的瞪着他。他这是在成全她,也在是保护她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得到他的心?
「只能说,我突然良心发现。」他不想多谈细节,免得让她发觉了自己那情不自禁的感情。
只是这样吗?她看着他,心中有着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怅然。
第6章(1)
扬州.浚王府
「给我滚!」
娇斥声陡起,就见两名小厮装扮的男子,飞也似的从魏采格格所住的宁静斋逃出来后,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他们在府中多年,已熟知魏采格格的脾气有多令人不敢恭维。真是谁娶到她谁倒霉!
「女儿,够了,别再丢了!」
奢华凌乱的房间里,浚王爷跟福晋正试着安抚女儿。
「我要丢!我就是要丢!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人?我惨了!换我要嫁给秦莫将军了!呜……我不要,不要!我一定会被宁格格给整死的!」
魏采格格长相不俗,一双杏眼、一身美丽的旗装,看来就非常娇贵,但脾气更大,只见她一边跺脚一边把桌上的茶杯壶具又乒乒乓乓的扫到地上去。
两老急着闪身,但不忘又上前安抚,「好了,我们还在找呢,别急!」
「还不急?!」骄纵的魏采又哭又叫的瞪向父亲,「阿玛,秦莫将军的父亲不是找了媒婆来要八字了,这是要择日婚配耶,恩颐却迟迟没消息,我要怎么办嘛!」她气得又跺脚,再把自己甩坐在椅子上。
福晋连忙走近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采儿,别急嘛,妳阿玛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去找了!」
「那有再去找晨懿格格吗?她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只是不说而已,存心要我去当替死鬼!」她越想越生气,突然推开她母亲,「我自己找她去!」
「不必了,我来了,但看来是白来了,你们也没有恩颐的消息。」
蓦地,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随着声音来处一看,这不等王府总管通报,就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就是古灵精怪、做事总是闹得惊天动地的晨懿格格。
她看着一脸不悦瞪着自己的魏采,「如果我是妳,绝对不会大呼小叫的让府里上下的人都知道,恩颐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她不懂。
还问?简直笨到不行了!「家丑不可外扬呀,万一她离家的事传到秦莫将军或他家人的耳里,一个姑娘在外抛头露面,时间又这么久,一定会质疑她是否仍是清白之身,那他们还要这房媳妇吗?届时,若直接指名要妳当他们的媳妇,妳也怪不了谁。」晨懿受不了的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闻言,魏采立即摀住嘴巴,不敢再乱叫,却不忘埋怨的瞥了父母一眼。怎么没提醒她这事呢!
浚王爷夫妇很无奈,还是看向晨懿,「这么听来,妳也没有恩颐的消息?」
她点头,「既然你们也没有,那晨懿先告辞了。」
率性的她来去匆匆。
只是一坐上停在府外的马车后,她便下定决心了。恩恩离家已近三个月皆毫无消息,连她请她在江湖的朋友们帮忙打探后,恩恩跟小毓却像是从世间蒸发似的,没人见过她们。
所以,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对主仆可能瞒着她混到边疆的军营去了,何况三个月早已超过恩恩跟她约定的时间。
恩恩是个细腻温柔的人,肯定知道她会为她担心的,不可能连点消息都没请人交给她……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也许恩恩遇到什么麻烦了,她得立刻整装出发,至少先去见见秦莫将军再说。
就在马车渐行渐远后,一名小小乞儿拖着病重的身子倒卧在扬州城里,旁人嫌她味道臭,个个捏着鼻子急急闪人。
小乞儿吃力的睁开眼睛,眼中泛起泪光。她终于,终于回到她朝思暮想的地方了!
「我……我……要……回……浚……王……府……」她喃喃低语,但是没人听见。
她努力的撑起身子,因为她的主子还在等着她去救呢!
从她跟格格在寒旭山庄分手后,她在山庄门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最后气到前往边城府衙击鼓鸣冤,说她的主子被关在山庄内,但没人相信她这个外地人,她只好回头准备求救,没想到却掉了盘缠,不得不开始乞食,接着又大病一场,好不容易这才回到扬州……
「有……有……没……有人……帮……」小毓在昏厥过去前,心中仍记挂着她的格格。
*
这一晚,在寒旭山庄举行了一个很简单的婚礼,没有对外宴客,没有什么铺张的排场,低调而温馨,袁羽含笑送上祝福,司徒雷面色铁青,当晚醉到不省人事,因为这无非是宣布那个令他魂牵梦萦、暗中发誓一定要占有的女人,从此只能用眼睛看了。
今晚还有另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后天,他们将出一大批漆器货,也会顺道前往朱仁营朱知府的府第去拜访。
由于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众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俱是振奋不已。
心情一好,除了醉倒的司徒雷外,大伙全在宴席后闹烘烘的冲到无心楼去闹洞房。
喜气洋洋的喜房内,古南胥跟恩颐本已打算各自回床上睡下,没想到一群人,笑咪咪的站在房门口,有的笑说要站岗一夜,听听翻云覆雨的声音,也有人大叫着要是新郎没当众亲吻新娘一下,他们今天就要在新人的床前打地铺。
古南胥看着脸儿羞红又无措的新娘子,突然倾身向她,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抱歉了。」接着,轻轻的在她面颊印上一吻,
「不行!不行!太逊了,你是我们的老大啊!」
「没错!没错!又不是娘儿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大家又笑又大声叫嚣,硬是要两人重来。
「看来今晚不满足他们,我们都别想睡了。」
古南胥灼灼的黑眸凝睇着在龙凤烛火下更显得粉嫩动人的「妻子」。虽然成亲只是为了保护她权宜之计,但此时的感觉好真实,他的胸臆的确充满了喜悦与感动,即使他从没想过他这一生会娶妻。
他专注的眼神令她羞涩不已,虽然这桩婚姻只是短暂虚假的,但他们仍在众人的祝福下拜堂成亲,莫名的,她竟有一种新嫁娘才有的忐忑与喜悦,尤其是在他为她揭下喜帕的刹那,他眸中的惊艳是那么明显,她是真的因开心而粲然一笑的。
看着他倾身轻吻上自己的唇瓣,她粉脸烧烫,这已是她的极限了,他也明白,虽然对这群莽夫而言实在不够。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够了。」
古南胥笑笑的要那些兄弟们离开,众人又笑又叫的闹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去。
终于一切又恢复平静。
他伸手为她拿下头上那顶厚重的凤冠,忍不住赞美,「妳今天真的很美。」
「谢谢。」恩颐脸儿羞红的轻点螓首。
「我回去睡了,妳也早点休息。」
「嗯。」她再次点头,看着他转身往相通的侧房走去。
这一晚,他比过去都还要难以入眠,最后只能睁眼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睡在隔壁房的新娘子也一样辗转反侧,与他一起迎接晨曦的到来。
*
第二天,寒旭山庄的上上下下都发现大当家跟新婚妻子多了一对黑眼圈,且忍不住的频频掩嘴打呵欠,大家暧昧的视线转过来转过去,笑得贼兮兮的,在在都在暗示「某人昨晚太纵欲」,但毕竟明天就要出远门,所以两人又被赶回无心楼,三餐皆由刘大妈送进去,要他们什么事都不必管了。
至于司徒雷,袁羽向他说了,「他昨夜酒醒就去了百花楼,还没回来。」
古南胥真心感谢他生命中有师父的存在,他知道师父特别盯着司徒雷,就怕他来扰乱他的新婚夜。
此时,午后的金色阳光洒入室内,他跟新婚妻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桌上满满的山珍海味及补汤。
「大家都说你们需要多补一补,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你们慢慢吃吧。」刘大妈笑容满面的退了下去,还自言自语的说着,「希望明年就多个小小当家,呵呵呵……真好。」
当刘大妈将房门关上后,屋内的两人还被她那句话搞得不敢对上彼此的目光,气氛显得尴尬。
古南胥先打破沉默,「吃一些吧。」
恩颐沉眉锁眼的瞧着桌上的大鱼大肉,还有好几盅看来黑抹抹的药膳补汤,柳眉揪得更紧了。
古南胥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光闻那药汤味,他就闻出来那是司徒雷常吩咐下人为他煮的壮阳汤,看来是有某个天兵想到这事儿,也交代刘大妈弄个一出来给他喝喝,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夜未睡的恩颐真的没有胃口,事实上,里面的那张床还比较吸引她,而他注意到了,「妳去睡吧。」
「那你呢?」她注意到他今早的呵欠也不少。
「我没关系,何况被发现我们没同睡一张床也奇怪。」这个时间点,难保不会直接撞进门来,毕竟在白天,他这里并未设门禁。
恩颐一双翦水大眼凝睇着他。这男人思绪细腻也很体贴,但也有其坚持及难以伺候的地方,不然,他会是一个符合她最初想要的良人人选。
但经历这一遭,她怀疑自己还有勇气寻找下一个男人当她的丈夫。
她不自觉的摇摇头,不想再思索下去了。
伸手拿起茶壶,她倒了两杯热茶,再看着他,「我们聊聊吧,跟我说点明天出门后要做的事,还有朱肥佬,我总不能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妳对自由迫不及待了吧?」他笑,也看出她话语背后的希冀。
「我是。」她老实承认。
然而看着这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她竟生出一丝眷恋。
「你相信吗?或许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不会太远了,我反而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情。」这一点,她也选择坦白以对,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古南胥明白,「因为我对妳不再有威胁性,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待这一趟出门回来,我们就会分道扬镳……」
「也是。」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坎,不过,她将这样的感觉扔置脑后,「还记得我们在街道相遇时,你丢给我一句话,说我若继续跟着你,就会倒大楣吗?」
「事实不也是如此。」他自嘲,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如果以此时的结果来说,我会庆幸我遇上的是你。」瞧他那双黑眸突然定视着她,她粉脸一红,「当然,虽然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真的谢谢你。」
第6章(2)
「妳应该恨我的。」
他并不希望她以如此宽容的心来看待他,他不算坏人,但也绝对说不上好人,以黑帝之名在黑夜中自以为是的率众惩奸除恶,说穿了,他只是在发泄自己心中对人生的不满与怨怼,根本无关善恶,其实不就是个伪君子而已!
「仇恨是枷锁,所以,我相信选择原谅、饶恕一个人,不仅释放自己,也会给自己得到的机会。」
「听来妳也有恨过我。」他点出这件事,让她困窘的粉脸涨得红通通的,但看在他眼中却是美得不可思议,让他怦然心动。
「人有七情六欲,当下总会有看不透的时候,但再回首,也许想法、心境会大不同。」她红着脸儿试着想解释,但总是觉得局促,连忙低头喝茶。
「妳还没有走过崎岖的路,别太乐观。」
人生的骤变与苦涩他尝得太多,不想让她也感受到前一刻还在天堂、下一刻却掉到地狱的痛苦当中。
「有你陪着我,我没有理由不乐观——」这话一脱口而出,她粉脸更是滚烫得就要冒出烟来了。天啊,她怎么会说这这种话呢?她又羞又窘,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她咬着下唇的酡红脸蛋,不可否认,这句话带给他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他想,如果是在遇上那个女人之前先遇上她,那应该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为了让她不再尴尬,古南胥娓娓道出他们明天出门要做的事……
*
翌日,他们一大队人马从寒旭山庄出发后,便一站一站的将马车里小心包装妥当的漆器一一交付给卖家,待点收无误后,他们便又往下一个地点前进。
古南胥考虑到日后将分手,所以不希望她的容貌曝光,因此每每交货时,她都是留在马车里让袁大夫陪着她,若是下马车用餐时,她则以面粉遮脸。
但唯一让两人尴尬的是夜晚投宿时,他们得同住一间上房。
古南胥是君子,她睡床,他则趴在桌上睡,有好几个夜晚,她都是怔怔的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趴在桌上的身影发呆。
她感到不忍,白天他策马带队,阳光有多烈她很清楚,而一整天下来肯定很疲累,可一到晚上,他又只能这么睡。
接下来,在三天后,他们将借着送一组昂贵的镶金漆器给朱肥佬,希望能藉由他在贵州这一带的人脉替他们开拓漆器市场,届时该给的居中酬佣,他们一定不会吝惜等等来做为第一次接触的话题。
而且,他们还将自备高档美酒,进入朱肥佬——也就是担任知府要职的朱仁营的府第,时间点亦会刻意选在夜幕低垂之际。
酒足饭饱后,他们定会留宿,而财大势大的朱肥佬唯一的弱点就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