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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心不臣 page 13 作者:余宛宛

  后宫女子一方面欣慰皇上没现身,表示他对这些新人没兴趣;却又失望于皇上的不现身,毕竟她们已经许久不见皇上了。

  至于那些被列为后妃人选的女子,有的开始坐立难安、有的倒像是对自己表现极为满意般地微笑起来……那杜门侯爷千金杜丽良便是如此。倒是左相府的千金李蓉,脸上虽尽是失望,却仍维持着笑容。

  果然,还是得多观察几次她们的进退应退啊,毕竟,门第权势那些,皇上根本不在乎。

  “皇上勤于政事,乃北墨之福。虽不克多留于此,但确实有心与各位同享夜色华美,若有人愿意以此献诗一首,便留下赋诗交予内监,明日必定呈交皇上。”褚莲城转头向几名内监说道:“去备笔砚吧。”

  她声刚落,有人即立刻转身离开,自然也有许多以才名见长的后妃候选人,或是希望得到皇上青睐的各国质子,走回座位上闭目沉思备写诗作。

  褚莲城再度落坐,发现背上竟泌出了冷汗。她接过萱儿送来的养生茶,抿了几口,安安心神,长吐了口气。

  “皇上是真的来过了吗?”柏尚贤低声问道。

  “是。”褚莲城也只能继续说谎。

  柏尚贤看着明显受宠的褚莲城,脱口问道:“你……跟皇上提过我们的事吗?”

  “南褚如今仍是大难之时,不宜谈儿女私情。”

  “我……抱歉。我都忘了。”

  “别这么说。”褚莲城将手放在柏尚贤的衣袖上,然后很快地收回。

  既知自己身子状况比预期中还糟,还是别给任何悬念最好。

  “夏公公,可还有事?”褚莲城看到夏朗传令后始终站着一旁,连忙问道。

  夏朗看了柏尚贤一眼后,上前站到褚莲城身侧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在紫极宫,像是在等着殿下。之前已问过几回宴会结束了吗。”

  柏尚贤脸色一沉,手掌紧握成拳,却只能佯装没听见。

  “应当是想问我今晚宴会情况吧。”褚莲城朝柏尚贤一笑后,看向夏朗。“有劳公公陪陪今晚赋诗的贵客,我好前去向皇上禀报。”

  “你还会再到宴会上吗?”

  “不会。”夏朗说。

  “你——”一个内监凭什么替她接话?!

  “柏贤兄,”褚莲城一看柏尚贤就要出声喝斥,再度用手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她不能当面喝斥夏朗。“夏公公擅自接话,无非是因为知道我体弱,该回府休息了。待我手边事务到一个段落后,必定亲至府上与你畅谈终日,如此可好?”柏尚贤见她笑脸迎人,也只能强忍下怒气,对她点了点头,再瞪了夏朗一眼后,唤来随身仆役,扶着他离开。

  褚莲城脸色沉凝地看向夏朗。“我还没病到神智不清、无法自理,我的事我还能自己回答。”

  “奴婢多嘴无礼,请您恕罪。”夏朗对着她深深一揖,“实是陛下交代了,若您待得太晚了,要奴婢务必催您回去休息。奴婢想您一会还要去紫极宫,实在不能再回这榭台,一时挂心便脱口而出了。您也知道若您有了什么状况,陛下那是比担心他自己还——”

  “我知道。”褚莲城抬手阻止夏朗再往下说。“我这就过去。”

  褚莲城转身,才走几步,便发现有一顶小轿在等着她。

  她身子一僵,不敢回头看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这样的恩宠。可既而一想,都不知道能再活多久了,还挂心别人的目光做什么呢,也就坐上了小轿,一路朝着紫极宫而去。

  褚莲城在紫极宫阶前下了轿,经过两侧高大卫尉军,向站在门口的内监说道:“烦请公公通报。”

  “皇上有令,您可自行入内。”内监说。

  褚莲城推门而入,不料却看到博士学宫的人几乎都在里头。

  “臣参见陛下。”褚莲城一揖身。

  “过来坐下。”黑拓天用下颚指着自己身旁的坐榻。

  褚莲城心里倒抽一口气,见黑拓天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也只得硬得头皮往前走。

  她知道众人目光全落到了她身上,她完全不敢抬头迎视。关于皇上与她之间早有许多传闻,但他在外头待她多半还是寻常的君臣模样,可如今这姿态分明就是……对待自己女人的模样。

  “皇上有何事要吩咐?”她站到榻边,并不上坐。

  “坐着。忙了一晚,累了吧。”黑拓天说。

  “臣为皇上尽心力,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不累。”旁人她可以不管,可博士学宫是她经常要去商议事情之处,至少面子得保住。

  “有事告诉你,你坐下。”

  褚莲城此时才注意到他深眸中并无笑意,且书房里的气氛亦显凝重,并不曾因为皇上待她的不寻常而有半分骚动。

  “南褚怎么了?”她脱口问道,握紧了拳头。

  “南褚有异……”黑拓天握住了她的手。

  “南褚怎么了?!”她急声问道,忘了要抽回自己的手。

  “墨青发现南褚死亡人数过多,经追查之后,发现南褚爆发疫病。”他直视她的眼说道。

  “疫病……”她颓了双肩,眼眶瞬间红了。

  南褚人民还要多苦?还能多苦!

  “墨青回报说那些原本以为是死于饥荒的灾民,应该都是因为疫病而死,可南褚皇室和朝廷故意隐瞒疫情,凡提出疫情的官吏全被处理。如今感染人数增加,全城已有十分之一倒下,死者人数日有百余人。”

  褚莲城蓦地低头,双手蒙住脸,因为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黑拓天看着她颤抖的双肩,也只能将手放到她肩膀上。

  “请问陛下,现下处理情况如何?”她闷声问。

  “我军如今已退守城外,只留万人于城中协助隔离病患。墨青也已经让距离南褚最近的吴郡开始运送食粮、药物过去。可南褚疫情若再扩大,唯有将生者移出、焚城以抑疫情一途。”

  褚莲城晃动了下身子,在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她放下双手,泪痕未干地看着他。

  “是何种疫情?”

  “墨青将疫情症状写得极为清楚,太医院判定应当是鼠疫,我已命太医院派大夫连同医药,明日与三千快骑一同前往。”

  “皇上——”

  褚莲城蓦地往黑拓天面前一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休想!”黑拓天怒瞪着她,因为已猜出了她的心思。

  “恳请陛下让臣返回南褚。”她没抬头,只是匍伏于地。“南褚乃臣之故土,臣愿与舅父一同回到南褚,救治病患。”

  “你这身体回去能做什么!”黑拓天大掌重重一拍,榻边几案上玉杯随之摔落榻间、滑向地上一玉石碎裂声在房内回荡着。

  “南褚甫战败,从皇室至官员一片混乱。臣身为南褚皇族,懂得南褚政事运作,又是北墨之臣,由臣入内统领救命医病之事及隔离一事,是最佳且唯一的人选。”褚莲城抬头看向他。

  “你不要命了吗!?若你一回去便染上疫疾,回去能办何事?!用你的命办吗?!”黑拓天怒吼出声。

  “正是因为臣来日无多,所以才要让这条命更加有用。”

  “闭嘴!”

  “臣体内有毒,自知活不过今年。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望陛下成全臣保家护民之心。求您不要让臣……”褚莲城再次磕头——一次二次三次,“……死不瞑目。”

  博士学宫之人此时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语,亦有人别开头,不忍心再看。这褚莲城也是个人才啊!且从来不曾恃宠而骄,怎么年纪轻轻就要损落了呢?

  “全给我退下!”黑拓天低喝一声。

  博士学宫之人一揖身,齐齐离开紫极宫。皇上方才便交代了他们要在明晨送粮与药物之前,做好对南褚境内疫病最好的安排、官员分配。况且,现在看到褚莲城如此,他们何尝不想多帮点忙呢……

  褚莲城没听见他的话,还在磕头。

  “停!”黑拓天一把抓起她的身子,将她拖到面前。

  第8章(2)

  褚莲城磕得头昏,额上一片红肿,甚至泌出血丝。

  她闭着眼,脑子昏乱了一会后才清醒。她站在他面前,正好与他的目光平视。她心一恸,双膝随之一软,坐到了他腿上,脸庞挨着他疾骤的心跳。

  “什么叫做你活不过今年?”

  “我身子恶化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她闭眼说着自己咳出血块的情况,因为不敢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的惨白小脸,唯手背上青筋毕露。

  “既是如此,我更不该让你回去南褚。那会让你的几个月变成一个月或是连一个月都不到。”

  “皇上。”她抬头扬眸,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请成全臣的最后心愿吧。”

  “这就是你最后的心愿?”他从齿缝里蹦出话来,想揪紧她对她咆哮,可一看到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却只能心痛到手足无措。

  “对。臣毕生所想便是为南褚百姓分忧,如今南褚被灭、疫病骤起、人心再没有比此时更慌乱无助,也再没有比此时更需要臣回去。”她撝着发痛的胸口,喘着气说。

  “他们的命是命,那你的命呢?!”他大吼了一声。

  “若臣一命能换来百千条人命及人心,足矣。”她伸手欲抚他脸庞,却被他握住攥在掌间。

  “那你是否想过,若你能待在朕身边,陪着朕成为更好的国君,朕能替你救更多的人!”

  他所言让她微笑,可她终究两行清泪一落,还是摇头了。“臣也有私心,臣毕竟是南褚人。”

  他牙关一紧,凛声说道:“若朕不让你回去,你意欲如何?”

  “若皇上不允,臣也无法可施,但臣会心有不甘。况且,您不会不知派我去南褚,正是平息这场灾难与动荡的最佳人选。南褚一役,若处置得当,必大得民心,陛下日后出兵它国,阻碍自然会变少。我会成为陛下一统天下的第一步棋。”

  黑拓天瞪着她。“在你心里,朕真是如此不堪,只懂得利用?”

  “不,我倾慕于您,所以希望您能一辈子记住我,希望我的名声能长伴您的天威所及。”她看着他,对他笑着。

  她这一笑,他的鼻尖却是一酸。这是他爱的女人,在求他一个与他齐名的机会……他深吸了口气,再深吸了口气。待开口时,已声若洪钟——“褚莲城,听令!”

  “臣在。”褚莲城双膝落地。

  “朕命你为特使,前往南褚处理灾疫及抚平人心诸事,明日成行。你可自行挑选副使及陪行人员,需得日日禀报状况。一个月之后,若灾疫未平,政局未定,你仍需返回北墨,再也不可干预南褚之事。”

  “臣遵旨。”褚莲城欲再磕头,却被他握住了下颚。

  他黑眸噙着冷光,可他抓着她的手掌却是极为火烫,就像他的话一般——“你给朕活着离开南褚,否则朕便把南褚百姓当成你的陪葬。”

  “您不能这样!”

  “你若执意回去,朕意便是如此。”

  褚莲城仰头看着他,泪水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她怎么会不懂他的不舍,她只是不敢想啊。

  “你想清楚了吗?”他一定得再问一次。

  她点头。“臣要回南褚。”

  他松开了置于她下颚的手。

  “皇上恕罪。”她低语。

  “恕什么……”

  褚莲城蓦地投人他的怀里,用力地抱着。

  她抱得那么紧,彷若这一松手就是生离死别。

  黑拓天心都寒了,他背上冷汗涔涔,只能发狠地把她往怀里带。她一身的瘦骨嶙峋,甚至压痛了他,让他心痛更剧。

  “朕会再加派太医院的十名太医随行,你身子若有状况,便立刻让他们知情。”

  “多谢皇上。臣命不足惜……”

  “我要惜的只有你这条命。所以一”他身子一颤,竟无法再说。

  她点头,挣扎着在他怀里坐起,捧着他的脸,痴痴看着他既暴怒又悲恸的眼。

  “臣放肆了。”

  她在他唇间印下一吻。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吻到的却都是泪水的苦咸。

  终于,她推开他的脸,哽咽地说:“臣告退。”

  黑拓天握紧拳头,紧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从他身上滑下,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终于,她在门前回过了身,红着眼眶对着他深深一揖。

  “能遇见陛下,莲城此生足矣。”

  ***

  隔日,褚莲城与舅舅及其亲眷在三千快骑的护送下,与二十多名太医院及被钦点前往南褚办事的官吏一同上路。

  柏尚贤听闻消息,一早便进了她府里,说什么都不愿让她孤身一人,怎么样也要陪同她回南褚。

  褚莲城不得已,只得喝斥他一他不在期间,若西柏出了事,该由谁去负责与北墨谈判?她要他不能因私情而耽误百姓。

  柏尚贤这才退下,可涕泪难忍,看得褚莲城也红了眼眶。

  但她不能被此事耽搁,仍然依照预定时刻上路。

  黑拓天拨了驷马大车让她能于路途间办事,而每到一个驿站,军队也都已备好替换马匹,好方便他们前进。

  虽是赶路,可所有事都不能耽搁。一路上,褚莲城的舅舅与太医院之人商拟对策,沿路收买能治疗此番疫病的草药。褚莲城则是写下几名她之前在南褚时所知道的各方面领事人才,派遣传令兵送出密函给墨青,让墨青先给予那些人实权官职,让他们能在她尚未抵达之前,先行整顿出一番局面。

  她知道没人想进去南褚,因为疫病当头,大家都珍惜性命。而显然黑拓天也清楚这点,因此派了一队百来名的死士随她进入。若是死士殉职,家人后代皆能得到几世的俸禄。

  日夜兼程赶路之下,她体力早已耗尽,体内“隐忧”之毒竟是每五日便要发作一次,她完全是靠着“萃仙九”才将病情压制下来。可“萃仙九”如今只剩八颗,若是发作日一再提前……

  褚莲城不敢多想,只是便连睡梦之间,也都要请御医们为她扎针护住心脉,因为她还要活着回到北墨,向皇上覆命。

  这日,距离南褚尚有两个时辰时,褚莲城远远地便见到北墨军队正朝着他们前来。

  军队黑色盔甲在太阳下闪闪熠亮,黑色旗帜迎风飘扬,百余人的队伍军容整齐划一,所有人见状全都精神为之一振。

  褚莲城看着为首的墨青将军,敛去了私下见面时的嘻笑怒骂后,他显得方面权腮,气宇不凡。

  “墨将军。”楮莲城弯身为揖。

  “特使一路远来,辛苦了。”墨青看着她的清瘦脸庞,等着待会该在密函里告诉皇上什么。皇上要他实话报告,可实话就是伤人——褚莲城如今只是靠意志在撑持身子吧。

  “烦请将军告诉我南褚如今情况。”褚莲城说。

  “特使送来的南褚官员任命书,我早在收到那日便依命执行。其间或有几人不愿接任,但多半都在第一时间便领事而行;城内万名士兵配合其行,如今已将南褚疫病之人集中管理。每百户家庭为一单位,严控疫情,彻底以药草清洁环境,并且每日回报最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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