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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釉里红 page 12 作者:朱妍

  当她爬上二楼走到自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刷着红漆的铁门,并不急着进去,反而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出其不意地推他一把,再快闪窜入门内,“砰”一声关上铁门,成功将他挡在门外。没料到她会使诈偷袭的平井泽,被推得后退一步,大大怔了个愣,待回过神,解颐斜倚门框狂揿门铃,屋里的胡翾被响个不停的门铃通到快疯掉,气急败坏地把硫化铜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颅,隔着红色铁门下逐客令:“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翾,请你给我一点时问,听我把话说完。”

  “你这个人烦不烦啊?我说过,我、不、想、听!你到底要我说几遍!平井泽,你若再狂揿门铃赖着不走,就休怪我打电话报警,找警察过来撵你走。”胡翾将硫化铜门掩上,踩着拖鞋“趴睫趴嚏”进入厨房,把锅碗瓢盆全部搬出来,站在洗碗槽前面扭开水龙头,拿起菜瓜布蘸洗碗精,卯起来刷洗。

  胡翾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怪癖,只要心里受到委屈,难过想哭,她就会把炒菜锅汤锅什么的通通抓到水龙头底下,就着哗啦啦的自来水别刷洗洗、洗洗刷刷,似乎想借由这个刷洗的动作,发泄心中郁肠纠结的情绪。每次,当她把锅碗瓢盆洗净抹干,阴霾的心情也跟着微妙地放晴了。

  只是,说也奇怪,以前当她刷洗到一半时,只要稍稍用心感受一下,不难发觉再坏再坏的心情已有了显着的改善,不像今天,都已经刷洗三分之二了,她那颗受伤的心,仍无止尽地隐隐作痛。胡翾索性下猛药把菜瓜布换成铁刷,俨然跟炒菜锅焦黑的锅底有仇似地用力刷拼命刷。

  她眼鼻泛酸地想着平井泽决意和苏宁分手跟她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受宠若惊,也正因为有着天使脸孔魔鬼身材的苏宁是多少男人想一亲芳泽而不可得,他却为了她和苏宁说分手就分手,为此,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加倍去爱他,孰知他却暗中偷吃回头草,狠狠撕裂她的心……

  就在她别着洗着之际,忽隐约昕到平井泽在说话,她干笑一声,自言自语:“我用报警威胁,想必他老早就摸摸鼻子走了,怎会是他在说话?一定是我伤心过度产生幻听幻觉。”

  当她这么告诉自己时,又隐约传来平井泽说话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真实,不像是幻听,这得她不得不关掉水龙头,竖起耳朵听仔细……没错!千真万确是那个教她痛彻心扉的平井泽在跟一个她不曾听过的陌生男子对话,这……

  可恶!平井泽竟无视她的警告,杵在她家门口与人“开讲”?胡翾绞起眉心,气冲冲要找平井泽理论。当她打开硫化铜门,差点跟正要进屋里来的平井泽撞个满怀,而,一旁正把钞票塞进口袋的中年男子。

  “一定是我去找你来开锁时,她刚好回来了。老板,谢谢你跑这一趟。”平井泽拾起工具箱递给锁匠,边说边把锁匠往外推,关上铁门。

  “我不让你进来,你竟然找锁匠来开锁?如此胆大妄为的行径,难道不怕我告你非法入侵住宅?”

  “我甘冒挨告被关的风险,今天无论如何要跟你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我不想听。”她赌气地捂住耳朵。

  “该死!”平井泽爆出一声低吼,用力纳她入怀,一手紧紧搂住她,一手挑起她精巧的下颚,两片灼烫的霸唇侵略性十足地下压,覆住她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被封缄的唇瓣。

  “唔……唔……”被他有力钢臂牢牢箍住的胡翾抿紧双唇,抵死不从;平井泽完全不理会她的抗拒,煽情地轻咬逗啃她的绛唇,惹得她不禁一阵轻颤,顽抗的意志渐趋薄弱,两排紧闭的贝齿开始松懈,丢盔弃甲撤了防线,从喉间逸出轻吟。平井泽感受到她的欲拒还迎,士气大振,顺势将滑不溜丢的舌尖钻入她檀口,放肆地勾卷她的小粉舌交缠吸吮……两人热吻破百秒,吻到双双快缺氧窒息,才恋恋不舍分开,背贴着墙不住喘息。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不该避重就轻,没将我跟苏宁见面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你。”平井泽侧过俊脸,拿长指勾勒她酡红的鹅蛋脸。

  “我相信被你避重“漏勾”掉的部分一定很精采。”胡翾嘴巴故作轻松打趣,内心其实很矛盾,既期待他老实招供,又怕听到他和苏宁的互动要是太亲密,她铁定很吃味。

  这时候,平井泽牵着她的手,绕过茶几,一起坐在沙发上,如实招供:“昨天,我在园游会巧遇苏宁,她向我表示有个朋友最近手头紧,想卖掉收藏多年的唐三彩马,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于是,平井泽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照你这么说,你衬衫背部的口红印应该是你离开时,苏宁从后面抱住你,不小心沾到留下的?”

  “应该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衬衫背部的口红印从何而来。”

  他抬起两只俊眸子望了望她,澄清道:“翾,我跟苏宁若是像你说的那般激情狂吻,那么,我的白衬衫一定会沾上许多口红印渍,不可能只有背部这一牧,你说是吗?”

  “这……”胡翾瞪大一对雷达电眼,无比审慎地扫瞄他的衣领、袖口,直到确实如他所言,找不到其它口红印渍,她这才释怀却又禁不住酸溜溜表示:“我猜想,苏宁一定很爱你,才会不顾矜持,放下身段求你重修旧好?”

  “爱我?”他嗤之以鼻:“苏宁若真爱我,就不会、也不该劈腿。”他话锋一转:“对了!昨天你不是提议去富基渔港吃海鲜?”

  “那是我随便说说,用来试探你会不会因为无法陪我去富基渔港吃海鲜,而漏出你要去苏宁家看唐三彩马的口风。”

  “随便说说?我可是认真听进心里,正准备付诸行动。”

  “你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就开车去“富基渔港”吃海鲜。”

  “可,现在已经五点多了?”

  “现在出发,约莫七点左右到达,不仅正逢晚餐时间,而且,白天的游客也都回家了,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大啖生猛活跳的螃蟹、沙虾或者色彩斑烂的大龙虾等等新鲜海产。”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啥?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我们还窝在沙发做什么?咱们说走就走。”他一把将她拉起来往外走,她笑着攀住他的臂膀,开心大喊:“富基渔港,我们来了!”

  第8章(1)

  冲冠一怒为红颜。

  “铃……”手机铃声响起,狂响到转接语音信箱即切断再重拨,吵得正好眠的胡翾不胜其扰地骨碌翻过身,把头埋进柔软的羽绒枕头底下,躲避这魔音穿脑似的手机铃声。无奈,徒劳无功,手机铃声像在跟她角力般响个不停。

  “可恶!”她恼火地啐了句,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伸手在床头柜摸索老半天,才摸到手机,困眸半闭接听:“谁啊……井灏?我说,平老大井濒先生,现在都几点了还打电话来扰人清梦?”她掩嘴遮住一个大哈欠,软软地勾垂着头,好想睡哦。

  “嗄?你说你人在哪里?请你再说一遍……警察局?少来了!你一定是在唬弄我寻我开心……什么?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的在警察局?”她吓得睡意全无,整个人轰然问清醒过来:“三更半夜,你不在家睡觉跑去警察局做什么……嗄?你跟米靓约会后,送她回家被狗仔跟拍,你下车摔坏狗仔的相机还挥拳痛殴狗仔,被警察带回警局……好好好!我马上赶过去。”胡翾跳下床,以前所来有的速度换好衣服,抓着皮包边跑边穿鞋,夺门而出。

  胡翾十万火急赶到警察局,一下车,就被媒体的大阵仗吓了一大跳。

  此刻,清晨两点多,闻风而至的记者早已守候在警察局外面等平井灏现身,她很庆幸记者先生小姐们的眼睛全朝向警察局大门口,她才得以低着头不被发现地闪进警察局。

  刚做完笔录的平井灏见她火速赶来,神情疲惫地牵了牵嘴角,给了她一个尴尬的苦笑。她的视线越过中间的警察,瞥向坐在另一头的狗仔记者,这一瞥,害她差点喷笑出来,连忙咬住下唇,把滚至喉问的腾腾笑气憋回肚子里,原来,那名狗仔记者的一只眼睛乌青一大块,乍看之下,宛如山寨版的“贱狗”;而,狗仔记者旁边还坐着一名体格瘦小的斯文男,她猜,应该是受伤狗仔的杂志社同事,因为,据她所知,狗仔都是两两一组搭档。

  “警察先生,已经做好笔录,我可以走了吗?我还赶着要去医院验伤呢。”

  “你在笔录上签字就可以走了。”承办警员把一式三份的笔录推至狗仔记者面前,狗仔记者把笔录详细看一遍,确定无误后,签下“陈浩之”,和斯文男双双起身往警局大门走去。

  “陈先生,请留步。”胡翾追上去叫住狗仔记者,陈浩之和斯文男同时停下脚步亘看一眼,缓缓转身,她立刻展开笑脸攻势,笑得一脸无可挑剔地自我介绍:“我叫胡翾,是井灏的助理。”

  “幸会。”狗仔记者反应超冷淡。

  “对不起,都怪井灏一时冲动……”

  “砸烂我的相机,还把我的眼睛打到黑轮,就凭你一句对不起以及归咎一时冲动,就想摆平这件事?”陈浩之得理不饶人。

  “被砸烂的相机我们会买个新的赔你,也愿意支付所有医药费,希望你高抬贵手,息事宁人。”

  “是否息事宁人抑或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一切等我跟律师研究后,再说。”陈浩之余怒未消,拂袖而去,斯文男见状,赶紧小跑步追了出去。

  “陈先生……”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喊了,由他去吧。”随后也在笔录签完字的平井灏悄悄站在她身边。

  “井灏,这回你可捅了个大楼子。”

  “……”平井灏两手插进口袋,低头注视鞋尖,缄默不语。

  “我知道被狗仔跟拍的感觉很呕很糟,可是,就算感觉再怎么呕再怎么糟,你也不该动手。”

  “我是被狗仔逼到忍无可忍,才下车理论。”

  “理论动口就好,何必动手?”

  “我会动手,那是因为那个叫陈浩之的狗仔嘴脸实在有够欠揍,呃……就是那种看了不揍他,会觉得很对不起他的欠揍嘴脸。”平井灏的火气又提了上来。

  “你……井灏,不是我爱说你,你的火爆脾气也该收敛一下。”

  “你先别急着数落我的不是,让我把狗仔跟拍的惊险过程说给你听,请你评评理。”

  “好,你说,我洗耳恭听。”

  “晚上十点多,我把车停在录音室楼下,接录完音的米靓去林森北路吃消夜后,正准备开车要送她回家时,不经意从后视镜瞄到后面紧跟着一部车,狗仔正从摇下的车窗拿出相机偷拍,我告诉米靓有狗仔跟拍,随即狂踩油门加速狂飙想甩掉狗仔。”他咽了咽口水,往下说:“不料,阴魂不散的狗仔知道跟拍露了馅,干脆化暗为明,为了近距离猎取我和米靓同车的画面,竟不顾危险三番两次故意把我的车硬逼到外车道,迫使两车并行,然后拿起相机一阵猛拍,害得我好几次差点擦撞到旁边的机车骑士,吓得米靓花容失色,都快哭出来了。翾翾!狗仔为了抢独家不惜跟我在马路上搏命演出飞车追逐的疯狂行径,真的把我给彻底惹毛了。于是,我把车停靠路边,狗仔也跟着停车,我忍无可忍冲过去,一把抢走狗仔手上的相机,用力往地上砸,再抬脚把它踩个稀巴烂,那个叫陈浩之的狗仔下车跟我理论,两人一言不和打了起来,陈浩之的搭档跑过来劝架不成,打手机报警,于是,我就被带到警察局了。”

  “你跟狗仔打架,没伤到哪里吧?”

  “一点点皮肉之痛,不要紧。”

  “那就好。”她宽心地大吐一口气,旋即问:“米靓呢?”

  “砸烂相机的是我,动手打架的也是我,与米靓不相干,所以,在警察到来之前,我叫车让她先行回家。”从平井灏的话里,不难听出他极力保护米靓,他抹了把脸,说:“我们走吧!”

  “走?你是说你可以离开?”

  “不然咧?难不成要我留在警局打地铺?”他没好气瞪她一眼。

  “当然不是留你下来打地铺,而是,我还以为……还以为……”她憨憨地朝他呵呵傻笑。

  “你还以为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还以为你会被关进拘留室过夜。”

  “呸呸呸!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被关?”

  “不是啦!我只是以为你把狗仔打得鼻青脸肿,警察一定会把你关起来。”

  “刚才陈浩之临走前不是说尚未决定是否提告?所以,承办警员叫我在笔录上签字,即可离开。”

  “那我们还不快走?警察局可不是什么山明水秀令人流连忘返的风景区。”她才抬起脚,又倏然止步:“等等。”

  “怎么了?”

  “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外面有一堆记者在守候,你一走出去,那些记者肯定会对你提出各种问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招架不住。”

  “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平井灏显得自信满满地往外走。

  “呃……等等、等等啦!”她再度叫住他。

  “又怎么了?你该不会想拿支笔找个地方写“到此一游”吧?”

  “我又不是疯了,敢在警察局写“到此一游”,不被警察以毁损公物的现行犯把我当场逮捕才怪。井灏!我叫你等等,是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米靓是不是拍完MV后,假戏真作,暗中交往?”

  “嘿嘿。”他干笑两声,未做正面答覆,反亏她:“刚才我正纳闷最爱挖八卦的你,今儿个怎么反常不挖八卦了?哪里知道我才这么想,你马上又挖起八卦来了。”

  “还说呢!你卯起来打手机,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告诉我你打人被带进警察局,我听了都快吓死了,哪有心情挖八卦。现在,你暂时没事,我的八卦细胞又重新活跃起来,所以,能不能请你正面回应我的问题,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稍安勿躁。我相信外头的记者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跟米靓交往的情事,你陪我一起出去面对记者,不就知道答案了?”

  “说的也是。那,我们出去吧。”胡翾偕同平井灏才踏出警察局,已在外面守候多时的媒体记者立刻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你推我挤,争相将麦克风递到平井灏面前,一名无线新闻台的女记者拔得头筹:“井灏,你跟米靓是不是拍完MV后,假戏真作,展开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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