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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蝶 page 12 作者:梦漪

  站在门前的人,赫然是唐炽。

  凌蝶不由得目瞪口呆。

  怎么才刚想著,人就出现了?

  只是……这人真是唐炽?她所侍奉的那个主子?

  乍看之下,虽然同样是那张熟悉的脸,却似乎少了那么点邪魅之气,甚至没了以往的阴柔感……

  是因为她昏睡太久眼花的缘故吗?

  只见那人与她默默相望许久,尔后缓缓举步朝床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你终于醒了……”

  那声音,确实是她所熟悉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声淡然的问候,但她依稀看见他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替她担心吧……

  她欲起身,胸口一阵泛疼会她下意识倒抽一口气,随即被他伸手按住肩头制止妄动。

  “别动,乖乖躺著,你现在还不能动。”

  她顿时怔住。

  不、不对,唐炽不可能会用这般温柔的语气说话,不可能!

  凌蝶瞬间凛颜,冷声道:“你是谁?”

  闻言,那人先是不明所以地一愣,接著眯眼觑她,然后一一“孙独行,你这个庸医!”直接放声朝屋外咆哮。“不是说她没事吗?怎会认不得人了?”

  “怎么会?”闻声赶至的孙独行亦面露错愕。“我刚刚才确定过她的状况无误,不该有异才是。”

  “或者是那些毒伤造成的后遗症?”

  “不可能,那些杂毒的毒性没那么强,不至于……”

  “你到底行不行啊?!”唐炽气急败坏地口不择言。

  好不容易终于盼得蝶儿清醒,却不识得他……怎么会有这种事?他拒绝接受!

  亏孙独行还有脸这般要求他做牛做马,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文代,他发誓绝对要砸了“毒手神医”这块响当当的招牌!

  “嗟!我行不行还轮不到你来评论,我家娘子不嫌弃就行,你哪边凉快哪边去吧。”孙独行上前将他挤开,准备重新观探病患的状况。

  竟敢骂他是庸医!这绝对是对他的医术最鄙夷的挑畔,也是对他的医格最严重的污辱,等他找出问题症结后,非得把这姓唐的家伙操到死为止,以泄他心头之很。

  至于身为始作俑者的凌蝶,被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状况惊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道:“那、那个,主子,我、我没事,我只是睡太久……对,是因为睡太久,一时昏了头,所以认知有些错乱,我没事,再的没事,我认得人的!”

  敢用这种语气态度和孙神医对杠的人,普天之下除了唐炽,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之所以会认不出来,绝对是她眼花了。

  “我想,应该是你这阵子晒黑了,所以才会让她一时看走眼了吧。”一阵夹带笑意的清冷声音传来,瞬间浇熄了剑拔弩张的两道火。

  屋内三人顿时一楞,有志一同地朝站在门口端著药碗的身影望去。

  秋彼岸淡淡一笑。

  “你自己没留意吗?以前看你的肌肤都活像是上了层粉似的,现在总算是晒出点阳刚味来了。”

  “娘子啊,你怎么可以随便注意别的男人的肌肤。”孙独行哀怨了。

  见他夸张的反应,秋彼岸有些受不了地抚额。

  “我没刻意去注意,只是因为每天相处,多少会察觉……”

  “不需要刻意跟他友好相处,只要把他当狗使唤就够了!”孙独行连忙上前将她手中的药碗抢过随意搁置在桌上,旋即拉著她的手朝外走去。“你该关心的对像只有你夫君我,其他的阿猫阿狗就免了,连看都不需要多看一眼!”还肌肤咧,哼!

  “等等,你这态度对待客人不太好吧?还有那位姑娘的情况……”

  “死不了的!”

  闲杂人等退场,屋内顿时再度只剩下他俩面面相觑。

  唐炽面无表情地默默起身,将被遗忘在桌上的药碗端到床边,将无力起身的她搀坐起,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将药碗递至她唇边。“喝。”

  无力挣脱这暖昧的姿态,凌蝶只能红著脸,硬著头皮将抵在面前的苦药喝尽,“咳咳!”被苦药呛了气的她,看著他熟稔地替她拍背顺气,再替她擦嘴收拾,令她感觉十分不自在。

  待喝完药,又见他轻扶著她重新躺回床上,再替她拉好被子,每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碰坏似的,令她心头不自觉发软……

  “你内伤未愈,得再休养好一阵子一一”

  “主子。”她忍不住打断他,自责地垂眸。“抱歉,属下无能,给您添麻烦了。”

  因为她的缘故,害得他连带被迫寄人离下,甚至得忍受对方这般糟蹋……

  “不,你没有错。”唐炽伸手,轻抚她消瘦的双颓。“真正无能的人。是我。”

  “主子?”望进唐炽满怀歉疚的双眼,凌蝶乍感愕然与不解。

  他……竟然会低头认错?那个唯我独尊、目中无入的唐炽?她没听错

  “一直以来的依赖,使我蒙蔽了双眼,不愿正视事实……”不曾见过的柔情,隐隐自他的神情中透出,只听得他恍若自喃般的低语:“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的我,竟差点因此失去一切……”

  “主子……”凌蝶不由得瞠大双眼,怀疑自己不仅是耳朵,连眼睛也出了毛病。

  长声叹息,唐炽俯身将脸埋进她略显僵硬的颈侧,缓缓磨蹭。

  “只要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

  养伤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感受到唐炽莫大的转变。

  犹记得过往的他,曾被朱香琦嘲笑像个女人似的,如今的他不仅皮肤晒成了蜜色,身体也因每天做粗活而显得健壮许多。

  他改变的不只是外表,还有态度,以往那副总是不可一世的傲然,以及总是夹带冷嘲热讽的语气,亦已全然不复见。

  在她终于得到特赦、得以下床活动行走后,更是亲眼看见他每天认真地向孙夫人学习种植药草,以及三不五时闲来无事和孙神医斗嘴,偶尔甚至还会在他唇边觑见一抹轻浅的笑意。

  毫无心机的纯然笑容……这种表情,竟会出现在自唐炽脸上?

  他是唐炽啊!那个集所有邪魅于一身的唐氏少主,竟会露出这种表倩……说出去谁信?

  然而,每每看呆的同时,虽对他如此的转变感到欣慰,却也有股莫名的不安一直在她心底隐隐徘徊不去……

  另外,她也从唐炽口中得知,眼前这位孙夫人,正是那位名闻遐迩的眠绯冢花妖,同时亦是他同父异母的姊姊一一

  “因为那个老头刻意封锁消息,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唐炽毫不避讳地朝满怀好奇的她解说道。

  当年秋蓉盗走掌门令远赴北境时已怀有身孕,而腹中的孩儿,就是秋彼岸。

  最初,在知道自己尚有个手足、且还是个女的时,令他对未曾谋面的她选起满腔的妒恨。

  直到他发现唐竞天不仅刻意散布谣言将她抹黑为妖,还使出千方百计欲将她置于死地,他对她的妒意,顿时转成了矛盾。

  由于唐竞天嫉妒秋蓉对毒识的才华,所以连带忧惧秋彼岸会遗传母亲的才能,故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唐炽无奈地叹息。

  那头老狐狸,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不过,虽说相处已有一段时日,然而直到现在,他还是对于该如何与这位有著一半血缘的亲人相处拿不定主意。

  原本在旁静心听故事的凌蝶没来由一怔一一

  奇怪,她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等等!掌门令?

  “那个,主子……为什么您还待在这儿?紫阳门那边呢?由谁掌控大局?”

  她养伤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照理来说,理当应已继承掌门之位的人,这会儿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瞎混?

  闻言,唐炽的目光蓦然一暗。

  “根据外头的传言,紫阳门的掌门尚未决定下任某门人选,便因急病骤逝,故而由七位长老联合推举……”唇角嘲弄一勾。“最后的结果,则是一致同意由慕容宵继任掌门之位。”

  凌蝶猛地一震。

  “怎么……那掌门令呢?”不是该由持有掌门令的人执位吗?

  “据说在那天的混乱之下,原本失而复返的掌门令,再度莫名地消失了。

  “怎么会……”凌蝶不由得怅然。

  盆尽心思、好不容易才终于得手的东西,竟然……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唐炽突然朝她眨眨眼。“是白荷趁乱取走了。”

  “咦?”她猛一愣。“白荷宫主为什么会……我懂了,她是想藉此替您保下掌门之位的继承权吧。”忽然想通似地漾开笑容。“因为有白荷宫主的用心良苦。主子才会如此放心看顾属下,没错吧?”

  却见唐炽淡笑著摇头。

  “白荷原本是打算以掌门令为要胁,迫使新继任的掌门人拿出赤阳做为交换,可惜慕容宵不知同七位长老有了什么默契,压根儿不买帐,打死不认白荷手中的那块牌子,把她给气坏了呢。”

  相较于唐炽的悠然,凌蝶却是陡感万念俱灰。

  意思是,掌门令己是徒具形式,毫无实质用处了……是吗?

  “为什么……您还笑得出来?”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凌蝶不禁气急败坏地揪住他的臂膀用力摇晃。“为什么您还笑得出来?长久以来的努力就这么功败垂成,您怎还能表现得如此事不关己?”

  他怎会不在意……怎能不在意……

  唐炽定定注视著激动的她,缓缓伸手抹去她腮旁不自觉落下的湿痕。

  这般的在意和不甘,是为她自己,抑或是为他呢?

  澳视心底隐隐传来的刺痛,他朝她微微一笑。

  “蝶儿,我已经不是少主了……”或者该说,打从一开始就不是。“所以,我已经不需要暗卫了。”

  一句话,令凌蝶的思绪顿时陷入空白,

  “……什么?”他在说什么?

  “你已经自由了。”低喃轻叹,唐炽拉开她搁置在自个儿臂上的双手。“所以,你已经不需要再顾虑我、对我唯令是从了。”

  不必再尊他为主、亦不需再以他的感受为感受……

  这是孙独行当初愿意出手救人所提出的要求,他必须无条件释放她,不得再以身分命令拘禁她。

  如今她伤势已大好,所以,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对此,凌蝶却是瞠目结舌,恍若未闻。

  原来,这就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心底隐约察觉的不安吗?

  他说,不需要她了……

  所以,又要被抛下了吗?

  第9章(2)

  “主子……”凌蝶猛地伸手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放,“属下知错,属下绝不会再让主子身陷任何险境、不会再耽搁主子的要事,求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见她异常激动的模样,令唐炽不由得蹙紧双眉。

  “蝶儿,你这是……”

  “不要、不要赶我走!不要丢下我……”忧惧的泪不住流下,她已是泣不成声。

  说她死缠烂打也好,说她贱骨头也罢,她只知道,她已经离不开了,早就离不开了……

  打从他自那绝望的深渊朝自己伸手,成了救命浮木的那刻起,她就再也放不开了。

  一旦认定,就是绝对。

  由他亲手植入灌养的奴性,早在她心头根深抵固,日复一日与眼前之人缠绕纠结,早已紧密不可分,倘若被迫分离,就只能如同失去宿主的寄生物般,逐渐腐朽死去……

  她已经离不开了啊!

  沉默决久,唐炽伸手托起她的脸,望进她梨花带雨的眼中。

  “蝶儿,如果我说,我现在想要你的话,你怎么说?”

  凌蝶楞了愣,不明所以地点头。

  然而,唐炽的眉宇却因这回应打了个死结。

  “所以说,只要我想,就算你身有不适,仍是二话不说任我为所欲为吗?”长久以来受他单方面的逼迫成性,连拒绝都不会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再点头,却隐约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

  “这样,不对吗?”她疑惑。

  “你还不懂吗?”唐炽望著她,忍不住深深叹息。“你的离不开,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

  因为被迫习于在他所替她塑造的狭小空间中活动,如今忽然撤掉长久以来束缚她的禁锢,才会一时之间感到无所适从。

  但,这也只会是暂时的,只要等到她明白牢笼外的广阔世界,有著能够让她更加自在挥舞的天空,届时她就不会再在意他的存在,甚至是将他遗忘……

  “你已无需迁就于我,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地顺从你自己的意思做决定,不需再为我阴晴不定的脾气感到不安恐惧……这样,不好吗?”

  凌蝶静静回视著他,若有所思。

  唐炽深深喟叹,面露无奈。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一一”

  然而,凌蝶却打断了他,迳自续道:“虽然一开始是被迫接受,可毕竟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只能认命。怨不得别人。”

  仿佛陷入回忆中,她的目光变得迷离。

  “虽说是认命,但也并非真的不怨,直到我终于有所成,得以血刀仇人、了无遗憾的那一刻……”苍白的面颓不由自主微微泛红。“后来才明白,主子是不希望我失去活下去的动力,才会想藉夺身之由让我恨上,甚至是报复……毕竟,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轻易言死,是吧?”

  唐炽顿时造尬地僵住。

  才、才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他根本没那么好心,他不过是、不过就是……

  “所以,既然属下己如主子所愿,将活下去的重心寄托在您身上,假如主子现在选择推开,那么,属下也……”说著,她忽地面露绝望。

  下一瞬,唐炽乍然紧拥住她。

  “不可以有那种念头!”

  他的放手,并不是为了要将她推向死路,为何她就是不明白?

  怔愣了好一会儿,凌蝶梢俏地破涕为笑。

  轻声低叹,她用脸颊轻轻蹭著他的胸口。

  “守护你,是你付予我的职责,我的眼因而一直追随注视著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著我,要属下如何弃之不顾?”他已是她生存的意义了啊。

  “我只是……不希望你像个傀儡一样,只会听令行事,没了自己的思想感受……”那样,会让他分不清她的一言一行究竟是发自内心,抑或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顺从啊。

  “属下经常阳奉阴违,您没发觉吗?”若非如此她当时又怎会毅然出面制止他犯下杀母之罪?

  是这样吗?唐炽不由得陷入沉思。

  “所以……”略显馗尬地红了脸,凌蝶呐呐道:“为了能够增加存在主子心里的分量,让您不会弃属下于不顾,无论要属下付出怎般的代价,一律在所不惜啊!”

  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何况只是区区这副早己被他摸透的身子。

  毕竟,她的身心、灵魂、性命、自尊……等等的所有,早就一并全数卖给他了啊。

  见她那副含羞带法的模样,令唐炽顿时忍不住感到心猿意马。

  可恶!刚才要她的那番说词只是用来打个比方,现在……倒是弄巧成拙了。

  不过……

  “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少主,你也不再是暗卫了,所以,不要再这么用主子属下的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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