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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人之福苦了谁 page 10 作者:单炜晴

  “不是不能,是不行。”拼命告诉自己要冷漠以待,要武装自己的心,偏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她便感觉自己化为一摊春水。

  花雁行这才发现孟少陵的眼神和齐壬符的眼神很相似,两人都是终年不变的柔软多情,仿佛将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注入其中,才能得到这么一双对感情执着的目光。

  但,她知道齐壬符是真的,而孟少陵却是假的。

  可又有谁能拒绝这样的一双眼?所以这双眼是真的,只能说得到它的凝视是至高无上的荣宠,若是假的,便是困于深忧难行的狱沼中。

  她这一生有幸遇见两个同样眼神的人,却非得舍弃真诚相待的这一双。

  向来闪着闲适自在光彩的眼,正直勾勾地瞅着她。

  齐壬符没开口,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觉得我们离得很近吗?”她突然有此一问。

  如炬的目光由那张清丽的面容沉稳向下,滑过彼此间不出四五步的距离。

  这段距离合该是近的。

  奇异的是,他竟回答不出来。

  花雁行没有叹息,语气是说不出的平稳:“长江之大只怕也不过就是咱们间的距离。”咫尺天涯啊!

  也许在他心里早已知晓她会这么说,所以才回答不出来。

  齐壬符确实也没答腔,反而往前踏出了步子。

  花雁行慌了。

  她以为自己狠下心说出的拒绝能够让他打退堂鼓,没料想他好似没听见般,朝她走了过来。

  是以他前进,她便后退,直到抵着石桌退无可退。

  “我并不聪明,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借由事物来比喻抒发自己内心的感觉,但我到过长江,看过江水波涛,知道长江有多壮阔。”齐壬符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头上,每一句话都逼着她直看进他的眼底。

  “倘若你觉得咱们就在江水的两岸,那么无论江水有多汹涌湍急,为了你,我都可以渡河。”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他只留了一步。

  这一步是为了将她看得更清楚,这一步也是预留给自己的退路,假使她再拒绝,他也能狠下心逼自己离去。

  太靠近她,是多么叫他失神呀!

  “君无渡河啊……”花雁行垂首,所有的情思深藏在眼里。

  她只能这么说,是提醒自己别再深陷,也是要他及时抽身。

  “坠河而死,当奈我何?”只差一字,却完全说明了他的心意。

  他不在乎为她做任何事,饶是为她牺牲生命都可以。

  第8章(2)

  花雁行倏地抬头,满脸惊愕。

  “收回你的话!”

  “为什么?”

  “总之,这种话你以后莫要再讲。”花雁行四处张望,好像怕被人发现。

  齐壬符沉默了半晌,“花雁,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不说他也不愿逼她。

  闻言,花雁行终于冷静下来。

  “青楼里的女人哪个不是隐瞒了过去,抛却过去才能留下?”她也是想这么做,只可惜天不从人愿,她的过去始终追随着她。

  “那你抛却了吗?”

  再简单不过的问句,却深深震荡着她的心。

  她……抛却了吗?为何自己回答不出口?

  她若没抛却的话,怎么有办法重新在这里生活?若没抛却的话,何苦离开自己的家乡?

  每一个问句都像在鞭笞着自己的心,因为每问一句就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是了,她从没抛却过。

  否则她不会这么放不下,不愿轻易地去爱上任何人,不愿轻易相信别人,甚至一见到孟少陵便感到害怕。过去一直深深地困扰着她,就因午夜梦回中也不断侵袭,她比别人更清楚自己压根放不下。

  “要抛却是很困难的。”齐壬符顿了顿,才续道:“我认为接受也未必不可行。一个人一生若是逃避自己,要再站起来更困难,所以才选择抛却。但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怎么抛掉?若像等同于钱财那种身外之物都已难抛却,更何况是一个人的过去。”

  花雁行心里很是激动,无法相信天真如他、纯洁如他也能说出这番话。

  听起来好似简单,却蕴含着连智者也难以做到的道理。

  她以为他像白纸染墨,忘了他也是人,也有难以忘怀的过去,只是他和别人不同,他选择面对,接受自己的过去。

  她早该清楚身在皇家有更多说不出的苦,可他从没提过,也从没有暗自伤神的叹息。

  他的眼澄澈得像从不曾被过去给困扰。

  蓦地,她叹了一口长气。

  “谁说你笨来着?你是我看过最聪明的人。”她伸出软绵绵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来回抚慰着。

  这是她首次主动触碰他。

  齐壬符却露出了苦笑。

  “等我好吗?”他说。

  “我等你。”她没有片刻犹豫。

  齐壬符的笑容更苦涩了。

  当一个女人决心说谎骗人的时候,会变得非常温柔乖顺,不管说什么,她都回答好。

  她甚至不过问他要去哪儿。

  所以他才会笑得这么苦,他情愿不知道她在骗自己。

  “我一定会来接你,在这之前,绝不要跟任何人走。”但他还是这么说。

  “嗯。”她颔首。

  然后,他推开了她的手,转身。

  这不是她第一次送他,却有预感会是最后一次。

  花雁行像痴了般,凝视着齐壬符离开的方向。

  他的身影好半晌前已经消失,她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你骗他。”孟少陵不知由何处走出来。

  花雁行仍没收回视线。

  “因为他错了。”如果再继续和她搅和,他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身为水铜镜的挚友,齐壬符想必也在孟少陵对付的名单里,她这个孟少陵的“共犯”又怎能和他太靠近?

  “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本来就没有错,他又有何错呢?”煨火的炉上,水已经滚烫,孟少陵重新落座泡着茶,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你说得没错,他没错,错在他爱上的人是我。”而她的错则是……

  “你没有错,只是在不对的时间爱上了不对的人。”云淡风清的语气比谈论天气还要漫不经心。

  “不对的时间爱上了不对的人?”她垂首黯然地咀嚼着他的话,猛地大笑一声,“哈!你是说我爱上了他?”

  不能承认,饶是死都不能承认!

  若是承认了,孟少陵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手段,她压根无力保护齐壬符,是以才要将他推得远远的,远出孟少陵触手可及的范围。

  “你说呢?”他将问题丢还给她。

  心底清楚他说的是事实,又能如何?

  看来,她似乎总在不对的时间爱上不对的人呀……

  “适才,你是否曾觉得他和我很像?”

  花雁行抬首瞅着孟少陵的眼,喃喃道:“很像,真的很像……却又如此的不一样。那双眼纯真热情,同时又有着智慧的光芒,当凝视一个人的时候是如此的专注且心无旁骛,这样的眼如果真的跟你像,只怕所有人都瞎了眼。”

  齐壬符能带给别人的是数不尽的快乐,而孟少陵怕是不见底处的鬼狱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你心中的评价竟是如此的难堪。”孟少陵没有生气,话里反而抿着轻轻的笑意。

  “或许我该让你早点知道。”冷凝着脸,她身上有股豁出去的气势。

  “莫要莫要。”他摇摇头,“有谁喜欢被人讨厌的呢?”

  花雁行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在她看来,他不就挺乐此不疲的。

  “你到底需要我替你做什么?”她不知道孟少陵的计谋已经进行到哪儿,看情况他也不愿意告诉她,所以她只想快点离开。

  这次,不管山间野岭都好,她定要找个孟少陵找不到的地方,远离世俗、远离尘嚣。

  至于齐壬符……有一天他会知道事实的真相,只是那时她也早离开此地了,但愿他知道了以后别恨她。

  思及他,柔媚的脸蛋上黯然无色。

  “你不用做任何事。”良久,孟少陵才这么说。

  没错,花雁行只是个额外的乐子。

  他想看的是一个人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如此而已。

  花雁行并没有骗他。

  她不能走,因为孟少陵没有要她离开的意思。

  所以她继续留在镜花楼,但她一反常态地,有客人就接,几乎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

  唯一的例外就是齐壬符,可齐壬符始终没出现。

  她的笑容少了,叹息多了。

  别人眼里看来她或许没有不同,其实她不过是将叹息都留给自己,只敢在无人之时,偷偷地叹,细声地叹。

  相对于她的委顿,镜花楼里的花则越开越漂亮。

  不少客人看了直称这儿夜晚倚门卖笑,白昼可以收钱开放让人参观了。

  没有人知道,因为她满腔的深愁化不开,无处可宣泄,只好将心力全投注在花儿身上。

  她更加热爱这些一草一木、一花一叶。

  不用膳、不睡觉都无所谓,但她不能一日不拿着工具穿梭在这些花儿之间。

  她的身影越发纤细,神情因为愁思更加有风韵。

  好几次她忙到忘了时间,忘了上工,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好多人盯着她瞧,无论男女,全瞧着她照顾这些花草。

  日子一久,竟成了镜花楼里的一种生意——人人抢着看她种花。

  有些酒是越陈越香,有些女人是越来越有味道。

  花雁行就属于这一类,偏偏她自己没感觉。

  没人催她坐在那儿陪酒当然好,她倒也不在乎别人盯着她瞧,横竖一头栽进照顾这些花草的工作中,她便可忽略四周。

  忽略这个她已经心寒的世界。

  第9章(1)

  仲夏。

  镜花楼里一片消暑气的白。

  睡莲、百合、海芋、夜来香,静谧的白、优雅的白、高贵的白、香味扑鼻的白,各式各样为镜花楼装点上一层灵气缥缈,宛若置身于仙境中。

  徜徉其中的是一抹淡如凉水的浅蓝,灵巧的莲步穿梭在每一朵花儿旁,细心地拔除多余的杂草,并补足夏日酷暑减少的水气。

  她是那么的专心着,仿佛不被任何事物所打扰,也不愿被任何事物打扰。

  只是——

  “你说那逍遥王爷还会不会来?”孟少陵举着扇扇凉,不把花雁行的瞠视放在眼里。

  连续好几日,孟少陵日日出现在镜花楼,他不但夜晚上门,就连白昼也是。

  “他莫来的好,认识你就像与鬼神打交道。”花雁行嗤道,垂首又将心思放回整理庭院上。

  齐壬符确实过月余都未曾出现,虽然这正是她心里所企盼的,但真不见他的身影却又倍感心烦,如此矛盾的心态交杂着。

  “你很痛苦吗?”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孟少陵问。

  像是一刀被人戳着痛处,她隐藏不了哀苦的神情。

  “唉,你真是我碰过最有趣的人,明明很难过还是学不会对爱情死心。”孟少陵这番话听不出是同情多一点,还是讥诮多一点。

  锐剪一歪,花没事,洁白的花瓣上却多了几滴鲜红色的印子。

  她傻傻地盯着划破的口子,却不感觉疼。

  跟内心的疼痛比起,这一点身体上的疼痛似乎淡了不少。

  “人若学得会改过,就不会一犯再犯了……”她低声轻喃着。

  花雁行只是瞪着、瞧着,没有止血的意思,心底某处甚至有个念头,当这些艳红色的液体流完之后,或许她便不再痛苦了。

  孟少陵猛地出现在她面前,在花雁行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的神情之时,已经出手点了她的穴,替她止血。

  “怎么这么不小心。”孟少陵笑着,掏出帕子撕成小块替她包扎。

  花雁行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不是为他的举动,而是他垂眸前那锐利的眸光,印象里她从未看过他除了快意优游以外的眼神。

  或许是她看错了吧!花雁行暗忖。

  这么一个在谈笑间算计他人生死的恶人,又怎么会因她手指被划伤而出现另外的表情?

  “是不小心的吗?”她忍不住自问。

  “难道你想寻死?”他还是敛眸慢慢动作着,“这么一口子是死不了人的。”

  “寻死……我不知道……”她的语调飘忽,“我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懂……人活着到底该是快乐还是痛苦……为什么我总记不得快乐的时候,但痛苦却离我好近好近……”

  “你觉得日子不快乐?”他还是问着。

  “我只是累了。”良久,她轻轻叹。

  快乐这两个字离她好远。

  她想起齐壬符替她找来的那一朵、镜花楼唯一仅有的花,想起他陪伴着她昏睡的那一晚,想起他载满真心献给她的小扁舟,那些他尽心尽力为她做的事,所有悸动鲜明活络。

  但她却用一种相隔久远的心态在想着。

  “活在这世上确实很累。”难得的,孟少陵竟未否决她的话。

  她在他的话中似乎听见了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花雁行原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下所有的话。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她开始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孟少陵这个人。

  以前只觉得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任,陷自己于不义,是以她恨他,但又必须承认——对于他,她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好了。”孟少陵替她包扎完后,又以眨眼的速度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花雁行也退回自己原本的岗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平静,似回到最先的模样,像是啥也没发生,表面上风平浪静。

  半晌后,她忍不住先开口:“你……真的是个恶人吗?”

  她毕竟不能相信以前的友谊全是他伪装出来的,况且他也实在找不到理由这么做,不是吗?

  从她身上,他能图到什么?

  “你最好这么相信。”孟少陵端起一如往常的笑容,扇子在他手中轻摇着。

  “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她首次如此平静地问他,不带激动和愤恨。

  “理由?”孟少陵出现了困惑的低喃。

  在他脑中片段地闪过许多情绪猛烈的画面,全像无声的哑剧,却更能激起蛰伏于心底的情绪。

  “就当是我恨你好了。”孟少陵瞟了她一眼,随后离去。

  她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完全冰冷,伫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痕,仿若随便一阵强一点的风都能激起不同的神情,但花雁行知道绝对不是笑。

  那离去前的一眼只带给她无尽的恶寒。

  那一眼,是浓烈无比的恨意。

  秋意浓。

  不知不觉中时节推进了秋季。

  镜花楼里一片的枫红浓艳得好似色妓们脸上的妆容,既动人又妖媚。

  踏在满庭院的枫红中,她独自一人。

  镜花楼的白昼,向来是属于她的。

  花雁行拖着长长的步伐,将所有的心烦化为轻轻的一叹。

  惆怅得委婉,亦能牵动别人的心愁。

  她不知该如何叙述此刻心头的纷乱,也不知该向谁倾诉。

  七当家有恩于她,孟少陵的计谋本该由她来阻止的,但她同时又深深地惧怕过去那段被指着头臭骂的日子。

  她知道保持缄默不说是自私的,偏偏对于孟少陵的计谋她知道的部分说不定只是冰山一角,她该从何说起?

  而占据心头最重位置的就是齐壬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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