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楼雨晴 > 十年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十年目录  下一页


十年 page 9 作者:楼雨晴

  「也许有没有这个小孩,你们未来的伴侣都还是彼此,可是十年后结婚,和为了小孩提前十年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你自己考量一下,你跟她能够承担的范围在哪里,然后再做决定。」

  他赌得了那么大的风险吗?他承不承担得起?徐靖轩自问。

  最后,他做下了决定——

  「宛心,我们放弃这个小孩好不好?」要说出这句话,很困难,他几乎是挣扎了一个礼拜,才有办法硬着头皮对她说出口。

  她当时,很安静、很安静地凝视他,不发一语。

  「对不起,要让你承受这一切。可是,很多现实层面的因素,我们不得不考量进去,你真的准备好要嫁给我了吗?然后我们可能要放弃学业、放弃更多现阶段拥有的事物,跳过恋爱直接走入婚姻。宛心,我承认我很旁徨,你呢?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她低下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一颗水珠滴落下来,极迅速,他明明看见了,却自私地故作无知,当她再度抬起头时,脸上仍是熟悉的笑。

  「好,我听你的……」

  他明明也知道,那笑是强撑出来的,她真正的心情,是那颗快得看不见又迅速被她掩饰的泪水。

  她只是太爱他,学不会与他争吵,不忍心为难他。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

  当时,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是她进手术室前的神情深深印在他脑海——张大了眼睛,忍住不哭,却藏不住满满的惶恐。

  他怎么也忘不掉那样的表情,还有之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容,已经不是恐惧,而是接近空洞的茫然。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的卑劣,突然之间好厌恶自己。

  也许是这一份愧疚感,让他往后在面对她时,少了最初那种恋情的纯净甜蜜,对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几分补偿似的讨好。

  而她——

  最初,只是夜里在睡梦中无意识流泪,人前依然撑起笑颜。

  有一次,她问他:「靖轩,我梦见那个小孩,他问我为什么不要他,我、我该怎么告诉他?我不知道——」

  他张手,紧搂住她惶然无肋的身躯。「对不起。」

  她心里也划下了一道伤,而且比他预期的严重。

  就像一个重重摔伤的人,即使还能走,心灵某一处也会有所保留,不敢再放肆地跑、勇敢地跳。

  渐渐地,他找不到她眼底对他纯然的信任与依恋,再然后,连惯性的笑容都失去了。

  她变得沈默,一日比一日,更不快乐。

  到最后,彼此之间陷入相顾无言的沈默。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们之间竟再也没有话题,他想不起来,她上次向他撒娇、两人说说笑笑、打情骂俏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

  那场手术,同时也扼杀了他们的爱情。

  她还爱他吗?他不敢问,更不敢迎视她眼底逐渐冷却,再也寻不着火花余温的眼眸。

  大学毕业那一天,他领到毕业证书,同时,也领到他们爱情的结业证书。

  「我们分手吧,靖轩。」

  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也许心里早就预知会有今天,她会对他说这句话,他只是不懂,她为什么会选这一天?他们人生中那么值得纪念的日子里,对他说这一句话,是存心要他一辈子都不忘了这天吗?

  她说:「从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全世界都在唱衰我们,我不会让任何人看笑话,说那种『看吧!早知道他们撑不久』的风凉话。」而她,撑到了毕业。

  他们是第一对班对,后来的班对、校园情侣,来来去去,全都分得差不多,只剩最不被看好的他们一路走到毕业,让一群人跌破眼镜。

  「只剩这条路吗?」他不是不懂她心里的伤,一开始,真的没有预期到会伤她这么重,但是这两年,她的转变他看在眼底,她对他,不是没有怨怼。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早知道这个选择会让他们走上感情末路,他、他会……

  徐靖轩打住思绪,脑海一团乱,无法回答自己后不后悔,只问她——

  「你心里的伤,要多久才会复原?一年够不够?两年?三年?」

  他想知道,存在他们之间的疙瘩,多久才能消除?他可以等。

  「谁知道呢?」她自嘲地扯扯唇角。「你不是说,未来是最难预估的吗?」

  「好,我们分手。」因为他知道,目前对她而言,这样会比较好过。

  但是,他会等。

  未来也许难以预估,但他只能拿他们的感情去赌。当爱情走进了死胡同,不赌就是死路一条,赌了,或许还有希望。

  他只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等待,耗去了十年光阴。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够回答自己——是,他后悔,他相当懊悔莫及!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选择,他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去换,让他回到那一天,他会跟她说:「把小孩生下来,我不能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是我会尽全力爱你、爱孩子,所以——我们结婚吧,宛心。」

  十年间,他不只一次这么想,但是错就是错了,伤害已经造成,而她——无法原谅。

  等了整整十年有余,依然没有办法。

  他一直不曾让她知晓,他曾经试图挽回过,在他们分手满一年的那一天。

  她搬回杜家大宅,他去找她,遇上她姊姊杜宛仪。

  杜宛仪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她一直在等你,等到心灰意冷,一天一天把你忘掉,重新开始第二段感情了,你现在来,有什么用?」

  是吗?

  他用三百六十五天等她淡化伤口,她却是用那三百六十五天来忘记他?

  第二年,他还是去找她。

  杜宛仪说:「她的第三任男友,才刚交往十天。」

  第三年,他去找她。

  杜宛仪说:「她和第四任男友出国旅游了。」

  她一年,谈一段恋爱,他一年,寻她一回。

  第四年,他去找她。

  这一次,杜宛仪告诉他:「我不知道,她跟我爸爸一向不亲,搬出去自己单独生活了。你也不用再来,我想,她已经走得太远,不会再回头,你在原地等是没有用的。」

  后来,他再也没去,那支早已换掉的手机号码拨不通,杜家人坚决不肯透露,他从此失去她的消息。

  直到——

  她成为隔壁的美丽芳邻。

  撕掉墙上一张日历,今天假日,他完全没有任何计划,原本的计划已经在垃圾桶里。

  不知所云地度过一整天,入夜后,他站在阳台,最初等待的那个位置,能够目送她归来,在心里悄悄对她说声晚安。

  今天比较晚,凌晨过了还没看见她的身影,不过那也正常,之前她跟男朋友约会,都会很晚回来。

  所以,再等等。

  凌晨三点过了,他想,今天真的特别晚。

  五点过了,天空逐渐亮起,他麻木的思绪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

  七点过后,他移动僵直的脚步离开阳台,梳洗完该准备上班了。

  打开家中大门,她正好踏出电梯,见了他一愣,下意识拉整微绉的衣裙。

  他假装没留意到她的小动作,道了声早,匆匆擦身而过。

  「靖轩。」她喊住他。「他向我求婚了。」

  猛然煞住步伐,他愣然回身。「你还是决定要回到他身边?」

  「嗯。大概这两天,我就会搬走。」

  「他到底哪里好?我不懂。」走时的姿态如此无情,他真的看不出来,那个人有多爱她,为何她如此留恋?

  「女人的爱情有逻辑吗?」

  「可是,他介意你的过去,会跟你翻旧帐,未来——」

  「会计较我堕过胎的男人,或许不算好,但是会叫我堕胎的男人,我又能寄望什么?」

  这一击,直接痛到骨子里。

  他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再说。

  他恍然明白,她从来就没有释怀过。

  只要提起这件事,他永远亏欠,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理得地站在她面前。

  「你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对我的怨恨吧?」

  她恨他,却与他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为了看这一刻他的表情,那段曾经相依相偎、温馨甜蜜的居家生活,戳破后,竟只剩面目全非的残骸,就像那支燃烧过后的仙女棒。

  而他,再无力去点燃,那过于虚幻的美丽,任由难堪的真相,持续蔓延——

  她别开脸,没有回答,迳自找钥匙开门。

  「宛心!」

  她顿了顿。

  「反正我们之间,早就只剩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而已了,不是吗?何必自欺欺人,勉强撑住美丽的爱情假象?不要告诉我你很愉快。」

  探手,她解下颈间那条强要来的幸运草项链,递还他。

  这份专宠,从来都不属于她,她戴得一厢情愿,他给得为难牵强。她始终都在为难彼此。

  「这段时间,你做得够多了,再多我已经不需要,所以现在债还完了,你自由了。」  ;

  她关上门,独留下他。

  再多,她已经不需要。她说。

  他的宠爱、他的珍惜,甚至他的爱情,都不要……

  这样,他怎么还能说,有她陪伴、能够尽情宠爱她的这段日子,他确实是很快乐啊……

  徐靖轩苦苦一笑。

  等了十年,终于明白,一旦受过伤,即使伤口愈合,疤痕仍在,永远不可能船过无痕。

  第八章

  「杜宛心!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搞什么鬼——」

  某人将脸埋在枕头里装死。「唉哟,我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了,不会打扰你跟姊夫太久啦!」

  「谁跟你说这个!没事对着我喊『宗瀚』,你是卡到阴了吗?连你老姊的声音都不认得?问你哪时要回家来看爸,给我回什么『要去哪里吃饭、礼拜天休假、你来接我』的鬼话,又发出那种暧昧到死的呻吟,鬼才相信你真的撞到头,谁不知道你正在败坏门风!那现在又是怎样?没两天就包袱款款跑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会非常不喜欢长姊如母这句话。杜宛仪一开念,没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中场休息过后还会继续念……

  「我怀孕了,要跟他分手。还有,张。」用最简单的字句说明完,仍不忘纠正错误。

  「怀——」杜宛仪张大眼,扑上床揪起她。「杜宛心,你给我——」

  「啊啊啊。」双手立刻护住肚子,表情可怜兮兮。「你不要那么粗鲁,宝宝会吓到——」

  杜宛仪不买帐,皱眉质问。「说清楚!你到底要不要小孩?」

  「就是要小孩,才必须快点闪人啊……」她低哝。

  所以这出好戏是要演给孩子的爹看的,目的是离开他,留住小孩。

  杜宛仪立刻进入状况,完全跟上剧本,并且脸色难看。「徐靖轩那混球又叫你拿小孩?」

  「没有。事实上,他不晓得。」

  知妹莫若姊,杜宛仪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你不告诉他,怎么知道他不要?」

  「我不要说!」避孕措施做得那么彻底,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有一丁点怀孕的可能,难道她还能期待他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开心地抱起她转圈圈,傻笑到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的反应吗?

  她不想再面对一次相同的窘境,看着他为难皱眉,两人相顾无言。

  如果这一次,他再说出和多年前一样的话,她恐怕不是杀了他就是自杀,她真的没有办法再承受第二次了。

  「杜宛心,你这只绝世大鸵鸟——」

  「也许。」因为真的太在乎,所以禁不起一丝一毫幻灭的痛。

  她不想恨他,他给的一切,都是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宁可到这里就好,她还可以爱他,还可以保留住他对她的好。

  姊这种初恋就遇到对的人,甜蜜恋爱谈十年,美满婚姻过十二年的幸福小女人,不会懂的。

  「你——」

  心知中场休息完毕,预备开始第二波,张宛心抢先道:「姊夫,快把你老婆带走啦,四十岁的女人真爱碎碎念……」

  又提她年纪。「杜宛心,你找死!」

  「老婆,宛心很累了,你让她先休息,有事以后慢慢说。」救苦救难大姊夫出现,在他将妻子拐离房间时,她双手合十、几近感恩地膜拜。这世上也只有她神人级的姊夫治得了杜家大小姐了。

  看大姊夫对姊姊温存细语,她满眼欣羡。

  这就是夫妻,这才叫家啊……

  虽然姊姊和姊夫婚后仍是住在杜家大宅,这里只是离公司近的临时住所,但是相爱的两个人只要相守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姊夫真的很疼姊姊,体谅妻子想陪伴老父的心意,长期陪同住在妻子娘家不畏人言。

  她叹了口气,摸摸平坦的肚腹。像她,就是没那种命哪……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fmx.cn  ***

  找了家简餐店,张宛心点了杯咖啡和松饼充当午餐,想起孕妇喝含有咖啡因的饮品似乎不太好,又推开,只啃了几口松饼,接着便专注研究报纸,以及几张搜集而来的租屋资讯。

  「你是——张宛心?」头顶上传来不甚肯定的声音。

  「你——啊,许嘉贞?!」她认出大学同窗。「坐啊,过得怎么样?」

  大学时代,虽然大家对她的行止颇不以为然,但拜徐靖轩所赐,大家还是会给他的女朋友几分薄面,相处上不会太难看,有几个庞大的多人小组报告,还跟这个人同组过呢。

  「哪能怎样?庸庸碌碌过日子,年纪到了就结婚,现在都两个孩子的妈,黄脸婆一个了。」

  「那也是一种平凡的幸福啊。」张宛心浅笑,她是想求都求不来。

  「要说幸福,你应该比我更幸福吧!早早就遇到徐靖轩那么好的男人,想当年,几个班对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最后还不是散了?我一直觉得,如果有谁能走到最后,那一定是你和班代。」

  「是吗?」她颇意外听到这结论。「我以为,我们是最不被看好的。」

  「那是大家不了解好不好!班代对你很认真耶,代考记过那件事,让全班都傻眼了,他把你的成绩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大家虽然说你爱玩,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很认真在看待,其实仔细观察就知道,你们才是真正动了真感情在爱对方的。」

  许嘉贞思考了一下,压低嗓音。「大二下学期那段时间,校园里盛传你去堕胎那件事,还记得吗?当时传得风风雨雨,把你讲得很难听……同样是女人,我也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你知道的,这世界就是这样,同样的一件事,大家不会太苛责男人,甚至觉得那是一种男人魅力的证明,拿它当情场上的功勋战绩在看,可是女人就会被说得不堪入耳,声名狼藉……

  「徐靖轩应该也听到一些了吧,有一次那些男生聚在一起讲得太过火了,被他撞见,当场跟那些男生打得不可开交,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看过他那么抓狂,整个人都傻掉了!班代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你知道,要说他会冲动打群架,真的相当不可思议。打完那场架,他一个人坐在地上,脸埋在掌心里,我不晓得别人留意到没有,但是我看见了,他眼眶湿湿的,我都不晓得该不该上前去安慰他。其实那些伤害你的流言,他听到比你更难受,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告诉你吧!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言情小说